《不过执手共头白》穆目

6、第 6 章

　　赵熯带着柳念秦，两人乘船到了湖心亭。一路上赵熯都拉着柳念秦的手，细细把玩。柳念秦任他拉着，局促，不安，惶恐甚至还有一丝欣喜。看到亭中布置好的酒菜，赵熯也不惊讶，倒上杯酒，递给柳念秦“念秦。”

　　柳念秦也不敢拒绝，接过酒杯“谢王爷。”赵熯看着柳念秦仰着的脖子，一阵口干，似乎有一股邪火从下腹往上窜。不禁抚上柳念秦的脖子。当微凉的指尖碰到皮肤时，柳念秦不由得一惊，手一松，杯子就掉地上，“砰”一声，碎了。赵熯也不顾那许多，拉过柳念秦倾身压在了他身上，吻了上去。

　　柳念秦脑子嘭一下炸开，只觉头昏目眩，脑中一团乱麻。炽热的舌蹿入他的口腔，他只觉得下颔发酸，强健有力的臂膀紧紧箍住他的腰。柳念秦浑身发软，心里有拂不开的惶恐，定了定神，一狠心，含住自己的舌尖咬了下去，一股血腥味从口中弥漫开来。

　　趁赵熯愣神之际，猛地推开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结实的砸在杯子的碎片上，“王爷，草民是柳念秦。”

　　赵熯脸色阴沉，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念秦，低着头，有些气喘，发有些凌乱，赵熯现在很生气，心里有说不出的窝火，但他好像又没办法拿眼前这人怎样。盯着柳念秦，狠狠盯着他，似乎要将人盯出个洞来才好，好一会儿，才从牙间蹦出个字来“滚”。

　　柳念秦听到这，才松了口气。艰难的起身，腿已经发麻，一踉跄，险些又跪了下去，但他扶着石桌又站了起来，赵熯想去扶的手僵硬的收了回来。柳念秦勉强站起来，躬着身子，对赵熯行完礼后才转身。
　　赵熯看着那一切一拐的身影，有些心疼，刚才气瞬间就消了，他现在只想去顺顺那人有些凌乱的发。

　　柳念秦独自回到茶馆，仔细查看了膝盖上的伤口，还好没有碎片进入伤口。自己清洁好伤口后，取来酒精，消完毒，简单的上了药，用纱布包扎好。做完这些之后，柳念秦已是累及，和着衣躺在床上，可就是无法入睡。他心里很难过，那段在倌楼的记忆不断涌现，还有对那人无法自抑的眷恋。这两年他生活得很好，好得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赵熯了。

　　傍晚，潘越送小皖回来，吻了吻小皖的唇，才放开手，示意小皖快进去。小皖有些羞涩的点点头，可他一进柳念秦房间，就被地上的纱布还有待有血迹的衣衫吓得叫了出来。他这一声惊醒柳念秦。柳念秦心里一咯噔，急忙出声安抚“我没有事，不要着急。”
　　小皖半蹲在床边，柳念秦摸摸他的耳垂，轻声说“不要担心，我没有事，受了点伤，皮外伤。还有就是我遇到了一位故人，赵王爷。”小皖一愣，随即想到潘越的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顿时觉得浑身发冷，身子忍不住发抖，伏在柳念秦身旁，“公子，我害怕。”

　　噔噔噔….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柳念秦碰了碰小皖“去看看。”小皖起身，来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老先生，那老先生见小皖开门，晃了晃手中的药箱道：“我是大夫。”
　　“哦，那您快请进。”小皖有些疑惑。
　　柳念秦看了看站在他眼前的老先生，“您是？”
　　“听闻公子受伤，老夫前来给公子看看。”
　　“谁让你来的。”
　　“我是大夫，有病人自然就来了.公子还是让我看看吧。”
　　柳念秦闭了闭眼，脸朝着床里，“不管谁让你来，回去都代我给那人道声谢。”
　　那老先生笑而不语，认真检查了柳念秦的伤口，说到“都是些皮外伤，我给你开些药，外敷内服，过一阵子就好。”顿了顿，“只是有些伤口过深，以后避不了留疤。”
　　“不碍事，劳烦老先生了。”
　　“那老夫告辞了，公子好生休息。”
　　“嗯。小皖，送老先生出门。”
　　小皖送了那大夫出门后，回到房间，搬了张凳子放在柳念秦床边。“小皖，你这是作什？”柳念秦皱眉。
　　“我要守着公子。”
　　“守着我干嘛，我半夜还能丢不成，再说，你在这儿，我该睡不着了。快去睡吧，听话。”
　　小皖瘪着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柳念秦却是一直坐了很久，直至蜡烛燃尽。

　　第二日清晨，一大早就有人敲门，打开门，只见一个拿着食盒的小厮，小厮将食盒递上，道“这是为公子准备的早餐，公子请慢用”。说完放下食盒就走了。
　　小皖站在旁边，看着柳念秦，“公子？”柳念秦皱皱眉，“打开看看。”食盒里用黑釉白花斑瓷乘着皮蛋瘦肉粥，米粒颗粒清楚，瘦肉剁得极碎，混着皮蛋和香油的味儿，让人颇有食欲。同款花色的几个碟子里放着几种小咸菜，分别是拌好土豆丝，豇豆还有西芹，还有碟腐乳，在加上一碟花生。旁边放着两枚水煮蛋，精致小巧，竟生出几分可爱之意。

　　柳念秦看了看，心里合计几分道，“小皖，不用做早饭了，就着吃吧。”早餐虽是简单，但也看得出精心搭配。
　　此后接连几日都有人备好三餐准时送到茶馆，每餐都是尽心搭配，没有重样过。柳念秦索幸就不生火煮饭了，只是隐隐总是不安。

　　这几日，柳念秦膝盖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今个儿天气尚好，他站在门前伸伸腰又动动腿，扭头对小皖道：“你顾好店，我出去逛逛。”小皖蔫蔫的应了，这几日他总是兴致不高。柳念秦也不知如何开导，到底解铃还需系铃人。

　　街上热闹非凡，阳光洒在身上，也不灼人。柳念秦走走看看，进了家布庄，帮小皖挑了两件衣服，吩咐店里师傅按他说的进行了些改动。等的时候，他无聊的四处张望，突然被一副挂在墙上的画吸引住了，图中一男子站在岸边，身子前倾，眼里是痴情向往，痛苦无奈，远方水波之上一女子，梳着高高的云髻，被风吹动的衣袂隐于一片浓雾之中，辨识不清，女子顾盼之间，流露出几分倾慕之情又有几分哀怨惆怅。在画卷旁边有一行小字，“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
　　柳念秦看着不禁出神，他不懂鉴赏，此时看这幅画，线条呆板僵硬，也知道必定不是真作，只是这赝品也将画中之人的悲伤表现得尽致，心里就生出几分喜欢。直到店里伙计出声“公子，您的衣服改好了。”他才回过神来。道了谢，看了那画一眼，便拿着衣服出了门。

　　柳念秦走走停停，偶尔碰上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就买下来，想小皖那孩子定会喜欢。这样随意溜达，也是惬意，突然揉揉肚子，原来已是夕阳西下之时。他走进家酒楼，随意点了两个菜，寻思着一会儿点几个小皖爱吃的给带回去。这时小二拿了个木头匣子进来，恭敬的递给柳念秦“公子，您的。”见柳念秦面露疑惑，继续说道，“外面一位爷给您的。”

　　柳念秦接过匣子，小心的打开，竟是一幅卷好的画。急忙放下画，急步走到门外，赵熯站在门外，见柳念秦急冲冲的走出来，嘴角往上勾了勾。柳念秦走到赵熯跟前，恭敬的行了行礼“王爷。”抬手扶起柳念秦“不必如此客气。”
　　柳念秦起身，看着赵熯还未收回的笑，有些愣神，这样的温柔，他还从未见过。从眼底一直延伸开来，透着的怜惜，看得直教人脸发烫。柳念秦不禁低了头。
　　“不知赵某是否有福分与柳公子共进餐？”
　　咬咬唇“只是淡饭黄齑，害怕王爷吃不习惯。”
　　赵熯无奈的笑笑“你拒绝起我来到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握了握拳，抬头绽开个笑“王爷说笑了，与王爷同桌，是念秦的福分。”说罢侧了侧身。眼眸流光溢转，顾盼生希，比那画中洛神也熬不逊色，仿若还是当年那个名动京师的锦苑相公。赵熯见这，却是心里一阵酸涩。

　　两人吃过饭后，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就当消食。天色渐晚，微风袭来，现在虽是初夏，可一到晚上温度就降下来了。柳念秦出门时穿得就不多，如今在河边，便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脖子，摸摸手臂，心里嘀咕，好端端的瞎溜达个啥玩意儿。赵熯在前面慢慢走着，柳念秦距他半步，在后面跟着。两人也无话，气氛甚是低沉。
　　“啊嚏。”柳念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赵熯回过头，拉过他的手，果然是冰凉的，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柳念秦身上。又握住他的手，往自己怀中靠。
　　“王爷，我是个男人。”柳念秦提了音量，抽回自己的手，欲脱下外衣。赵熯拦住柳念秦，帮他紧紧衣服。
　　“你本就是男子，我又未曾拿你当过女人，难不成你还会生孩子？”说完还白了柳念秦一眼，仿佛在说，难不成你自个儿带不带把你都不知道。柳念秦一看赵熯这个小表情，还有那么点小傲娇？
　　赵熯帮柳念秦整理好衣服后，又握住柳念秦的手，“咱回去吧。”柳念秦没有说话，低头看看两只交握的手，一只手纤细白皙，一只骨节分明。
　　赵熯拉着他的手，两人依然一路无言，气氛却不似之前那么尴尬，反倒生出几分和谐。到了茶馆外，赵熯停住脚，柔声道“进去吧，早些休息吧.\"
　　柳念秦嗯了一声，点点头“您也早些回去，夜里凉。”刚走两步，有回过头来，皱着眉，“不知在王爷心中拿柳念秦当作什么？”说罢，也不等答案，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柳念秦打开房门，身子瞬间垮了下去，紧紧攥着的拳头，指甲已嵌入肉里，渐渐松开，才发觉到疼，长长地舒了口气。
　　赵熯看着柳念秦的背影，也是疑惑，现今就连他自己也不大清楚对于柳念秦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柳念秦这一夜都翻来覆去，折腾半宿才睡着，等第二天醒时，都日上三竿了。他揉揉脑袋，有些纳闷，都这个时辰了，小皖怎么也不叫他。穿好衣服后到小皖房里，发现床上干净整洁，一点人睡过的痕迹都没有。柳念秦有些慌神，步伐凌乱的走到外间，心里合计着种种可能。打开大门，竟发现小皖在门前石阶上坐着。柳念秦一把拽起他，劈声问道“你这是上哪去了？怎么回来也不进屋，坐在门口是做给谁看呐？你知道我又多担心吗？”

　　柳念秦关心则乱，一时话便重了不少。小皖垂着眼，柳念秦见他这样，心里一阵烦躁，又心疼。克制着自己，稍微把声音放柔了点“回屋再说吧。”

　　让小皖坐在床边，给他端来热水。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将小皖环入怀，亲拍他的背，安抚着。柳念秦各种猜想在脑中徘徊，突然他想到一处，心里一惊，停下轻拍的手，声音有些发冷“小皖，我不管你与潘大人如何，但我不许你委曲求全，更不要你为了我做任何牺牲。”
　　小皖僵了僵，立起身“公子喜欢这里，小皖也是，我不想离开的。”小皖直直的看着柳念秦，眼底是坚决。柳念秦看着小皖，眼眸瞪了瞪，声音发颤“那潘越……潘越……”后面的那些不堪的话柳念秦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