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暮雪相依

9、第八章、入局

　　是夜，无月，无星，无风。
　　漆黑的夜晚，若非视力极好的人是发现不了那条巷子的。两旁的房屋紧闭，那巷子显得越发黝黑，幽幽似张开的大口，明明是无风的夜晚，却清晰地察觉到森冷的寒风吹了出来。
　　只觉那寒风一滞，原来是有一人立在那巷子前。那人身形极为轻盈，似是顺着风而起飞的羽毛，他悄然而至，落在了巷子深处，他清晰地看见，那有一张木桌，两把竹椅，三个杯子，四片竹简。他兴致颇高，眨眼间便缩在了竹椅上，口中还轻轻念叨着：“一，二，三，四……五是什么呢？”他伸手取了一个杯子，温的，花茶。他放回去，又取了个杯子，依然是温的，不过是酒，好酒。他依然放下，换了第三个杯子，嗯，还是温的，白开水。
　　他食指摇摆不定的点着三个杯子，最后选了那杯酒。杯子不算大，一口就没了，砸吧砸吧嘴，忽然发现什么味儿也没尝出来。他凑近些许，认认真真地闻着，而后了然，只好无奈耸肩，看着巷子的更深处。
　　只见那遥遥一抹烛光，极其微弱，好像呼一口气就能灭了。来人走得似乎很慢，因为在她走近时，烛火挣扎下便熄了，走得又似乎很快，因为走近时，杯中之水还是温的。尽管只明明灭灭的几眼，司空摘星却已记下她的容貌。
　　来人身后还跟了一人，一个壮汉，却是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她坐了下来，将手中烛台放下，极轻道：“点灯。”壮汉收到命令，极其诡异地笑了笑，下一刻，巷子登时亮了起来，司空摘星黝黑的瞳孔映了一片火光——那壮汉将火点在了自己身上！司空摘星未再看那壮汉，转向了她。
　　她认真地看着桌上的杯子，也同司空摘星之前一般，犹豫了一番，而后停在了白水。掩在袖中的手也未伸出，宽大的袖子落在桌面，回来时扫乱了摆放整齐的竹简。她也没在意，小口抿了杯沿，然后认真地将袖子卷了起来，非常认真，一点一点，露出带了疤痕的手。那是烧伤，司空摘星想。
　　袖子卷至肘处，她终于抬了眼，望向司空摘星，那是双，褐色的，深沉的眼。她依然极其轻的说道：“我们需要一份香料的秘方，它印在香家大小姐的贴身衣物上。此香用于追踪，粘上无解，故而请出有妙手空空之称的偷王。”司空摘星眼中依然是燃烧着的火焰，他似乎在思考，因为失败，成功，将是两个极端。
　　她也沉默下来，垂头整理四片竹简，她一片一片地放好，伸出食指仔仔细细地数着“一……二……三……”“成交！”司空摘星说着，那团火焰正在变小。她听着，忽然笑了出来，取了第三片竹简，翻开来一看“桃花三千逐流去，花落人亡两不知”她念了出来，司空摘星已经确认，她的嗓子坏了。
　　她依旧笑着，怀着欣赏，司空摘星简直找不到破绽。她捏着竹简，递给了司空摘星，微笑道：“初次见面，微礼不成敬意。”司空摘星眼中的火团还在燃着，却是散发了一股香味，木头的香味。他没接，看着燃烧的火团，问道：“那是什么？”“人偶罢了，偷王想要？也不是送不得。”她又抿了口，轻轻回到。司空摘星见那火团暗下去，眸中有了笑意，收了竹简，拿了剩下的那杯，道：“送就免了，拿来的才有意思。”
　　他饮了那花茶，顺便看了竹简上的字，然后他就僵住了，犹豫了片刻还是咽了下去。那姑娘眉眼弯弯，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声音有些沙哑：“那酒会有香味就是因为香家的香粉，这花茶嘛，是茉莉花，特制的苦茶。”司空摘星只直直看着他，苦的他舌头发麻，说不出话来了。
　　她敛了笑意，正色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大意，第一制香大家不是随随便便来的。”说罢起身，那火团已燃烧殆尽，只微弱的一星火。
　　待那人走了许久，苦味方压下去，司空摘星将竹简凑近鼻尖，一股淡淡的苦味传来，还有那种，木头的香味……
　　利落翻身，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
　　司空摘星叹着气，这到底算不算失手？秘方拿到了但是粘上了香味，以后偷东西都不方便。花满楼轻轻笑着，花未雪却又是呆住了。
　　司空摘星取了那竹简，递给了花满楼，问道：“你可知这是何种木料？”花满楼接过，先是用手指探查了一遍，竹简削得扁平，光滑无棱角，那墨迹却是依稀可辨。再凑近些许，苦味便传来，然后又听司空摘星道：“这竹简也真奇怪，这么些天苦味也没减，反而增了。”
　　这苦味……花满楼嗅了嗅，其实吧，好像有花的香味，但是很淡，转瞬即逝，他已经无法捕捉到。他摇头，回到：“气味大抵不是木料本身的，是后期染上去的。或许，你可以找香家大小姐帮忙。”司空摘星连忙摆手，急急道：“不不不！我正愁没地儿躲呢，哪能自投罗网呀！”
　　花满楼打开扇子，掩了唇角的笑容，问道：“江湖上能追上你的人可不多，香小姐虽然轻功卓越，却也无法逼你成这样，事实的真相……”司空摘星耸肩，摊手道：“好吧，真相是我拿到的时候她正在洗澡，我触发的机关惊到了她，然后……她就觉得我该对她负责，还说什么上穷碧落下黄泉，一定要亲自追上我。”
　　花满楼无奈摇头，道：“这可是人家的终身大事。”司空摘星烦得直挠头，最后叹口气：“算啦算啦！等她追上我再说。”一个跃起便离开了小楼。花满楼摇着头坐下，想来这姑娘是要失望而归了。
　　抚了抚花未雪脸颊，某只这才反应过来，四处张望着道：“人呢？人呢？”花满楼继续无奈：“走了。”花未雪楞楞地点头又神游去了……
　　花满楼似乎也被传染了，略怔地看着手中的那串铃铛；而西门吹雪，却是冷眼盯着花未雪……
　　到底谁看懂了平静下积蓄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