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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欢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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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李威的建议下,那帮少年组建了个少年营,由李威亲自教导。
刚开始,昭平因为有点口吃和不爱说话,很是孤立,但他整日身穿普通军服,灰头土脸地刻苦训练,待人又宽厚挚诚,很快就和同营的少年打成一片。
这一日全营沐休,细柳躺在被窝里,开心地闭着眼睛,想着一帮少年打打闹闹的大声玩笑时,昭平只是面上轻轻带上一丝笑,总觉得不是那么开心。有时被人打趴在地上,满面灰尘时,一双眼睛却又是那么干净,一点也没有苦。
细柳只觉得每日百般滋味涨满心头,身旁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即使冷饭硬床,辛苦地挥拳、站岗,都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活得有滋有味。
她咯咯地笑着,想到什么,羞红了藏在被里的脸。
她一下子跳起来,飞快地洗漱,哎呀,腿上一疼,“昭平,你等着,我今天非得踢回来!”
她似怒非怒地拧起好看地眉毛,扔掉毛巾,双手叉腰给自己鼓劲。
李威的小院门已敞开,细柳钻进小院时,李威正坐在石凳上看连山练刀。
细柳向李威福了福。
昭平很敬重李威,常常是牵马坠蹬,捧茶更衣伺候在一旁,还搬来同连山一起住,日夜跟随李威。
细柳推开连山的厢房,昭平只穿白衬里衣,赤着脚,正在向起泡的脚上抹药,听到动静,抬头看到细柳,呆了一下,眼睛垂下,拽过旁边的衣服盖住自己的脚。
手上虎口处也缠着粗白布。
细柳本想笑话他,却突然被垂在床边的昭平的另一只脚吸引了注意力。
可能是昭平有些紧张,他的脚向上翘起,脚板朝外,那四个圆嘟嘟小巧玲珑的脚趾挨挤在一起,而大拇指上却被人用毛笔画了张哭鼻子的小人脸。旁边脚趾上还缀着几个摇摇欲坠的小水泡。
细柳心中一动,忽尔笑了,那样安静,宛若花开。昭平恰好抬头,仿佛一头温水淋下,整个人浸在不知名的洞中,啪……啪……啪,有个慢而轻的心跳声由远即近而来……。
他呆望着她,而细柳却消弥了她那样的笑,指着他咯咯大笑起来,他才忽然想起,快速收回另一只脚,抱在怀里,好像怕别人偷走一样。
细柳看他那羞怯的样子,笑得更加开怀,恳切地说,“来、来、来,昭平,让再给你画几个吧,怎么只有哭鼻子的……”
昭平这下急了,趁她转身到处找笔的空子,急匆匆穿鞋就往外跑,细柳成功找到尚余墨水的毛笔,直追出来,外面李威和连山听到动静齐看过来,昭平不安地撇一眼李威,整了整了自己的衣衫,拱身行礼,有点局促地站在一边。
细柳一看他那正经的样子,似是失去了兴趣样,转而跑向站在李威一旁的连山。
笑着,“连山,是不是你给昭平画的小人,他可对我说了,让我必得给你挨个脚指头子画上才允我今天去放风筝!”
说着向连山跑去,昭平先是一愣,接着呵呵笑起来,慢慢吐出一个字:“好……”。
连山看着张牙舞爪地细柳,转身就跑,边跑边叫:“我可是一片好心,看他练功太苦,那脚快烂了,逗他一笑而已,反给自己找了不是,你们有没有良心……”
细柳接到:“我们的良心早就坏了,你就别指望了!”
说着,手里已经抓住连山的衣衫,眼看挥舞的毛笔根本不是朝着脚去,而是朝着脸上来了,连山连忙告饶:“好细柳,才洗的脸,呆会儿还得出去……”说着舞动双手去抵挡,那毛笔的墨汁子溅的到处都是。
连山手上用劲去推细柳,细柳手来脚往地抵挡,“昭平,快来帮我挡着他!”
昭平跳过来,去扯连山,而细柳趁机狠狠在他脸上画了几道。
连山躲在一边哈哈笑起来。昭平手势灵巧,伸手夺过毛笔,连山伸手扭过细柳的双手在背后,昭平在她正前方,文雅潇洒地提起笔,仿佛在书房中面对书案,提笔慎重画画,当要下笔时,忽然停处,如水中墨珠的双眸用尽所有光华凝住他,而笔尖下,玲珑细腻的鼻尖扑面过来,如掌中一点意念穿透了整个心间,他再次呆住。
院子里静静地,李威和连山都望着昭平,好象过了很久,连山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异样,轻轻一推细柳,细柳的脸上立刻涂了一道墨痕。昭平连忙撤笔,细柳嘿嘿再次笑起来,夺过毛笔,刷刷,利落地连画几笔,昭平顶着一脸花猫样回屋里了,细柳则哈哈笑着坐在桌前。
李威笑看着她,心中暗想:“暄儿从很久以前就没有象他们一样这么开心地玩闹了!”
“柳儿,你整日跟着暄儿,跑腿跟班倒是委屈你了!”李威问道。
细柳摇头,“先生,我很喜欢!”
连山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不大高兴地扶着她的头,给她擦脸上的那道墨痕,细柳笑嘻嘻地专注地看着他,研究他脸上的表情,连山脸有些红起来,细柳象是能看透一切的那双眼睛总是令他感到尴尬。
昭平看了一眼两人,也坐在一边。
“山儿对柳儿倒是很细心!”李威在旁边调侃道。
连山急了,脸上更红,“先生,她就象个疯丫头似的,你别把她当女孩子!”
昭平听了这句话反而有点反应,也转头望过来。
连山伸手重重推了一下,把头快伸到他下巴颏的细柳的脸。
“快坐好吧你,要吃饭了!”
果然见昭平的小厮画城和李威的小厮墨石提着饭盒走进来。
几个人才安静坐下来用饭。
一时饭毕,在院中消食。
连山问:“先生觉得周均怎么样?将来能成大业吗?”
李威不答,反而问昭平:“平儿,觉得他怎么样?”
昭平摇摇头,“心……胸……狭窄”
“我呢,会一点相面之术,周均其人我也见过我先给你们讲讲他起事的经过。”李威点头,接着说。
“这周均起义,其实是赶鸭子上架被逼的。去年他与寿州参军冯成领昆雉国大将军毛遽之令从左路进攻入侵的帝虎大军,走到半道,冯成、梁平和他的副将常鹏想要兵变,见周均颇有些义气和威信,就想公推他作头领,不想周均本没有起事的心思,就连忙反对,可冯成、梁平和常鹏不答应,周均急得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
后来还偷偷跑了,没跑出多远,又被变兵抓住,绑起来硬塞进轿子抬走,才逼得他不得不反!这人天生胆小谨慎,兼之气量狭窄,现在刚得了一点胜利又骄纵跋扈,离败亡也不会太远了!”
“啊,那我们跟着他,岂不是没有好果子吃”连山皱眉道。
“现在他势力较大,又将益州夹在中间,我们力量弱小,只能先依附他,待机而动吧!这人诡诈,我们还得小心应付!”
他沉吟一会儿,许许道:”只怕大战马上要来了!”
三个人听了,都心情有些沉重,毕竟他们虽然一直在练兵,但战场上真正的刀光血影,谁也想象不出来。
细柳单手支着下巴,歪头望着院墙,心中思量着,万一真打起来,昭平他们这帮少年能不能上战场,会不会有危险……。
李威忽然道:“柳儿,你的肤色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细柳迟疑了一下,“过去好象是白一些!”
李威笑:“柳儿,将来长大了,必是倾城之色!”
细柳娇嗔道:“先生……”
“不过,你现在这样,恐怕是中了药!”
连山大惊:“啊,是毒吗?”
李威摇摇头,“也不是,我来配配解药试试!”
他伸手搭在细柳的手腕上,细细诊起来。
昭平起身悄悄吩咐画城几句。画城点头走了。
李威起身回屋去了,画城也回来了,拿来了作风筝的一些材料送到连山他们屋里。
昭平铺纸作画,倾身半伏在桌案上,神态专注。
连山在烤炙竹条,笑呵呵道:“寒食节马上就到了,我每年都和弟弟妹妹们在这时候放风筝,弟弟妹妹们特别高兴,满山遍野的跑!”
昭平的手忽然停住了,一时意兴阑珊。
回身坐在床边发起呆来,脸上特别安静而忧伤。
细柳看着只画好一张的图,见他不作声。
只好自己提起笔来,刷刷几下,画出一只蝴蝶来,配好颜色后,色彩娇艳,维妙维肖,看起来特别漂亮!
细柳又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竟是秀挺端丽,实有一番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