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柳锦字梦春归》佳升

4、入营

　　忽这时，远处有几人说话声，想是前面宴席散了。
　　细柳一把拉起少年的手臂，两人藏到旁边的篱笆帐子后。
　　廊上一点灯笼的灯影正照过来，少年抬起眼看细柳，细柳张开口，无声问他：“你是谁？”
　　他转过头，望外看去。
　　昭通和昭阳正送李威到院门口。
　　细柳分明看到他脸上有些失落之意。
　　拉了拉他的手臂，“你是找先生的！”
　　不知不觉说出了声音。
　　只听昭通一声低喝：“谁在哪里，出来！”
　　昭通旁边的亲随已经快速跃过来，推出两人来。
　　“三弟，怎么回事？”昭通一见很不高兴地问。
　　少年有些害怕地缩了一下身子，“大……大……大哥……”
　　少年结结巴巴地喊了半天，才叫出来。
　　细柳惊讶地看他。
　　他更加羞窘，“我……我……我……”
　　昭阳温和道：“三弟，别着急，慢慢说。”
　　昭通一看他唯唯缩缩的样子，更加生气。
　　喝道：“站直了，看着我，在自己家里鬼鬼祟祟地象什么样子！”
　　昭平急地看着他大哥，想要争辩，嘴里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昭通一挥手，“别说了，回去吧！”说完甩袖带众人走了。
　　那少年独自站了一会儿，跟在后面也去了。
　　细柳一筹莫展起来，她不认识回去的路。
　　这时院门开了，连山走到她跟前，也不看她，“走吧，我送你回去！”
　　细柳讨好地笑笑，赶紧跟上。

　　此后，连山被昭通带在身边进了兵营，昭家给李威和李暄各配了一个亲随和丫鬟。细柳则每日跟着李暄，开始几日和李暄在内宅。也见到了昭夫人，昭夫人三十多岁年纪，秀美白皙，面容忧伤。
　　这日李暄与昭夫人在屋里说话，细柳闲着无聊和分给李暄的小丫头水晶坐在屋外面的回廊上说话。
　　水晶圆圆的眼睛，小脸盘，红扑扑地，穿对襟浅绿长褂衫，系石榴红裙。粉嫩嫩煞是可爱。
　　细柳忽然叹道：“屋里的碧玉姐姐长得真漂亮！”
　　水晶悄声趴在细柳耳边：“碧玉是大公子跟前的人，不是几位姐姐去了，也轮不到碧玉……”
　　她又叹口气，“以前的若月姐姐才最美呢？还有清漾、柳叶姐姐，可惜都在前一阵子乱军中去了，太惨了！”
　　“你们大公子没成亲吗？”
　　“也不是，大少爷原有少奶奶，可后来得病去了！”
　　细柳轻轻地在水晶耳边问道：“听说，你们老爷是入赘到昭府的？所以几位公子才姓昭而不是方？”
　　“你不知道我们老太爷原是益州刺史，只有我们夫人一个独生千金，夫人长得美，从小就聪明有文才。好多官家公子求亲。就是老太爷想招赘，也有好多的庶出的官家公子想入赘，但老太爷都没看中，反而挑中了家贫落魄的老爷。当时，老爷感恩老太爷，答应一生不娶妾，生子归昭家。”

　　过了一会儿，水晶有些得意的说：“老太爷真是有眼光，听人家说，我们老爷那是乱世英豪，将来可是要有大出息的！”
　　细柳听了，笑笑问道：“那三位公子呢？”
　　水晶小嘴一抿，有些羞涩地说：“三位公子当然都是少年英雄，能文会武，尤其是大公子，我们益州最最有名的英雄人物。二公子又最待下宽厚，只是三公子有些小毛病，说话太慢！”
　　细柳莞尔，不只慢一点吧。

　　正说着，李暄走出来，带细柳只奔兵营而去。路上嘱咐细柳，以后在兵营谨言慎行，且不可乱行乱走。
　　细柳已听连山提起，这方桐原为益州参军，位居昆雉国偏北，年前北方的帝虎国扰境，昆雉国大将军毛遽派右路其弟均州刺史毛琅、秦州刺史毛慷顺江而上，左路寿州参军冯成、梁州参军周均等北上联合进攻帝虎大军。
　　昆雉国内乱已久，百姓生活困顿，多地刺史据地自治，寿州军和梁州军不愿远征，在路上就兵变了，拥立周均为盟主，自封寿州和梁州两州刺史，并攻陷右路均州，杀刺史毛琅，占领大片土地，与帝虎议合。
　　方桐所在的益州位居均州和梁州之间，方桐在益州经营多年，威望很高，而益州刺史不过调任一年多，对方桐很是嫉恨。方桐便有意呼应周均而起兵，不过消息走漏，起兵前，刺史带人先包围了昭府，等方桐带兵来救，府中多人被杀，幸好三位公子俱在兵营，只其小女被杀，昭夫人甚是伤心。
　　方桐早就想要招揽李威，这次起兵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但出城追杀刺史余孽的昭通失踪，耽搁下来。
　　听连山说，李威深得方桐信任、器重，已任为军师。
　　细柳想，李威所说的时机，恐怕在路上已经等到了。
　　在李威的建议下，起兵以来所得财物购粮购衣安抚四方流民，整顿军备。
　　方桐父子本就素有威名，再加上李威才名远播，这支义军一时名声大震，四方来投者云集，其中也有昭通的几个贫家弟兄子侄。
　　看校场中军校都是一身新装，气势整肃，全不是刚到益州时，人心惶惶，衣衫杂乱的颓废样。
　　正四处打量的细柳不知不觉间没有跟上李暄。
　　看听远处兵士们呼喝地围在一起，细柳凑过去，站在人群外向里看。
　　正是一身银红甲，乌发挽簪，英姿不凡的李暄手持双剑与持长刀的昭通马上对战。好一个武艺高强的女将军，面对高大的昭通丝毫不惧，双剑快如疾风，气势如虹。昭通沉着稳重，不急不缓应对自如。
　　细柳虽不懂两人高下，但只觉从心底里钦佩李暄的飒爽英姿。
　　到最后似是昭通略胜一筹，两人抱拳而笑。
　　周围欢呼雷动，都为有如此美丽而武艺高强的女将军而欢呼。
　　李暄与昭通爽朗谈笑，又完全不是初见时的惆怅和茫然，似见了真性情。令人赏心悦目。
　　没看见三公子昭平。想要去找找看，又怕李暄责怪。
　　等了一会儿，看李暄与昭通并肩向军帐而去，本来她是要跟过去，跑腿伺候着的。看李暄没招呼她，她又心动了，心里特别想看看，那个慢腾腾的小子，在兵营是什么样。
　　她跑过一小群兵士时，忽听到一声大喝，竟象是连山。
　　细柳扒过人群去看，竟看见是昭平与连山空手战在一起。
　　两人身上都灰尘扑扑，看样子是拼了不短的时间。
　　细柳偷笑，乐滋滋看去。
　　两人年岁相当，但连山高壮力大，昭平却没长开，身姿瘦削而灵活。
　　看两人翻滚在地，一旁兵士分成两帮，七嘴八舌给两人加油！
　　连山耐力惊人，角力半天，翻身跳起，飞起一脚将昭平踢倒！
　　一个红影飞入人群，扶起昭平，
　　“连山，比武切磋，你怎能出手如此之重！”李暄不高兴道。
　　“三公子，抱歉！”连山拱手。
　　昭平向连山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看了看李暄，面上没什么表情。
　　转头又看见了细柳，脸色一沉。
　　走到连山身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同旁边几个同样年纪的少年走开了。
　　李暄也没计较，招呼着细柳去自己所率领的营中练兵去了。
　　细柳趁机要求去学武。李暄只说考虑一下。

　　李威自从家变全家死光后，侥幸逃得一命藏于深山，为传后代，又纳一家仆之女，生下一女一子，儿子尚幼没有带在身边。对于女儿李暄从小特别喜爱，与自己的门徒一起悉心教导，故李暄能文能武，琴棋书画无有不通。而李暄聪颖异常，性格坚韧，很令李威满意，尤其是武略筹谋李暄又特别钟爱，故有时机便带入军营，让她施展一番。
　　李暄所带兵卒不多，只百多人，还有很多临时投军的。
　　故看这漂亮女将军便有些嘻嘻哈哈。
　　李暄凤眉一挑，揪着错狠狠地军棍伺候了几个领头的。
　　再训练时，就顺利了许多。
　　第二天，李暄卸去钗环在家中也是素衣袍服，不再着裙。
　　在营中也是寻常暗色盔甲，将细柳扎个平常兵士常扎的发髻，改过了蓝灰军服一穿。粗看看，活脱脱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兵。
　　细柳本来就有点黑，蓝灰军服一穿，漂亮的小脸蛋看起来也灰扑扑的。但松松垮垮的军服被腰带一扎显出纤腰一束，她又爱笑，上身微向后仰，笑的欢畅淋漓时，一双清澈干净的孔雀眼立时迷迷蒙蒙显出格外惊人的美丽来。
　　把一群兵痞子迷丢了魂。便趁训练休整时，来招惹她。
　　细柳把嘴一撅，施展一点随身武艺，一点也不吃亏。实在打不过的，就去找连山帮忙。
　　而昭平与连山已是非常要好，与方家的其他子弟和来投的少年子弟混的异常熟。
　　有他们帮忙，很快就打跑了几个年纪稍大的军痞子。
　　细柳不用整天呆在内宅，就是跟着李暄在军营跑腿，伺候洗漱，也很是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