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柳锦字梦春归》佳升

3、昭氏

　　第二日，一行四人四马走地悠闲，没人奇怪细柳会骑马。一路上，连山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李威，问这问那。
　　李威身着青灰色的大氅，袍袖翻飞，哈哈笑着问道：“你不是昆雉国人吧？这昆雉国啊，立国比帝虎和鲁鱼两国都要早，五百多年了，现如今，日薄西山了！”说完他脸色黯然，叹了口气。
　　顿了半晌，他口气一转，神采熠熠地对连山道：“乱世出英豪，正是你们年轻人纵横天下，施展才华的好时机，不管是昆雉国还是帝虎国都风雨飘摇，即使是以神子自居的鲁鱼国皇族也隐忧重重！”
　　连山连连点头，“先生那么有名气，听说还有很多徒弟，先生不出山吗？”
　　李威脸上一瞬间有些意动，“也许时机不到吧！”

　　细柳不关心这些，只是叽叽喳喳地和李暄说话。走了半天累了，又没精打采地默不作声。
　　李暄笑笑，叹道真是个孩子。
　　正在这时，忽然听前面人嘶马鸣，有流民仓皇失措地跑过来，“前面有叛兵打起来了，你们也快跑吧！”
　　李威挥手，几人停住马，细柳一下子来了精神，伸了脖子往前看去。
　　果然半里开外，十几个着军服地兵士正围着一人战成一团。
　　细柳看不明白，但李暄已经看出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着甲将土身上带伤，已疲累不堪，险象环生。
　　李威仔细看了看，忽然纵马而奔，三人一愣，李暄回头对连山说，“你们且留在这里，我和父亲过去看看！”
　　看连山也蠢蠢欲动，又嘱咐道：“看好细柳，不准乱动！”
　　连山泄了气，不高兴地看了一眼细柳，细柳立刻乍了毛，柳眉倒竖，小嗓子一亮：“嫌弃我拖累你？你快去吧！我用不着你，我就看你一个不自量力的，还想当个少年英豪呢？志大才疏，先练好武艺吧你……”
　　连山听她巴拉巴拉一通训，也不敢吱声，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转头去看。
　　不远处已经打起来了，李暄勒马站在圈外，没有动作，只见那李威好威风，赤手空拳夺了一把长刀，在马上挥舞起来，只片刻，一个文雅的书生变得成地狱里的修罗，惨叫声响起，不一会儿，连斩十几人，一个不留。
　　细柳从没见过这般血腥地场面，只觉得脊背一寒，浑身发冷，脖子似被什么掐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连山幸亏在旁边面色苍白地扶住她，吓得心里砰砰直跳。
　　使劲掐细柳的人中，看她还不醒，只好把她从马上拖到自己马上，抱在怀里。

　　远远看去，那脱困的将士下马跪在李威马前，行大礼。然后两人言谈欢畅。
　　连山走过去，只见那马上之人虽然一脸风霜，浑身血迹斑斑，却是十分英武，面阔额高，双目炯炯有神，四肢修长、匀称，举动进退有礼。
　　当连山走过去时，那人眼神稳稳地落在连山身上，尽管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年纪，但连山立时觉得一股威压力迫在眼前，但又不让人生寒。只是觉得那眼神中和善多于警惕，而又不能忽视这人内在的那股强大气质。

　　“小通，这是连山和他义妹，我们在路上碰到的，也是个少年英雄！”
　　连山一脸不敢当，连忙拱手行礼，“将军，连山有礼！”
　　那人平静一弯嘴角，拱手还礼。“小兄弟，不要客气，叫我一声昭大哥即可！”
　　李威向连山：“昭通是我的弟子，他是益州参军方桐长子，方参军为人豪爽仗义，在益州一带颇有威名！”

　　几人带马前行。
　　昭通与李威快马走在前面。
　　连山隐约听见昭通说：“师傅，父亲正要遣我去请您。不想……”
　　后来离得远，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李暄目光远远望去，似有一些惆怅、迷茫。

　　他们赶路忽然匆忙起来，气氛也很凝重、紧张。
　　细柳当日很快清醒过来，醒过来后，恹恹地没精打采。
　　不过转过日来，发现队伍里多了个英雄人物，顿时双眼又亮了起来。
　　而昭通则对她毫不搭理，对李暄很是温柔、和气。

　　没行几日，突然前方烟尘滚滚，十几个骑兵马迎面而来。昭通等人戒备起来。待看清前方两人，昭通跃马上前，两人相拥，兴奋地高声欢呼。“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没事！”一个的温润和气的声音传来还带有几分少年刚成熟未褪去的锐气。
　　昭通哈哈一笑，“小蟊贼而已，安能伤我？！”
　　“那周均借口人少，找了几日便不再管了！”温润的声音有些愤愤道。
　　“我知道！不管他，来，二弟，快来，看是谁来了？”
　　几人互相引见，来的人是昭通的弟弟昭阳，人俊逸秀美，虽也着皮甲，倒更似一个书生。
　　昭阳看到李暄，微笑行礼，李暄也笑着答礼，看样子两人也是早就相识。

　　越近益州，路上气氛越凝重，还过了几个关卡，进城后，李威一行人住到了昭通家中。昭通的父亲方桐是个嗓门洪亮，中等身材，面方正，目光炯炯的的武将。与李威相见甚欢，设晚宴款待。

　　连山随李威住在外院，细柳随李暄住在内宅，连山不放心细柳晚饭时，两人在连山的屋子里吃饭。
　　“细柳，你喜欢留在这儿吗？”连山边吃边问。
　　“嗯……”细柳有些累了，想快些吃完回去睡觉。
　　“细柳，你在里边要小心些，玩几天，看能不能有人来接我们！”
　　细柳没接话。
　　快吃完时，细柳突然问：“这里是不是兵变了……”
　　连山疑惑地看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注意。
　　细柳鄙视道：“你没注意大街上人心惶惶，不时能见巡逻的兵士。还有那些关卡，如果太平，那里会设那东西，查得那样严……”
　　连山眨眨眼，“我没怎么出过门，这些真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细柳不回答他，反而用筷子敲敲他的碗，“你是来保护我的吗？”
　　连山尴尬一笑，“别人把你交给我，让我照顾你，再什么也没说！”
　　两人都没注意，屋外有个人已经站了一会儿。
　　细柳喃喃道：“难道我们遇到了叛军？”
　　吱呀，门一响，连山住的是一间厢房，一个小厅，里间是卧室，两人一回头，只见昏暗的灯影中一个清瘦的，穿浅黄对襟长衫的少年走进来。
　　白净的瓜子脸，鬓角清晰，洁白的内衫压在深色绣边内侧，腰带束结，不带佩饰，窄袖细手正扶着隔断的门向里看，眼里虽冷冷淡淡地，细柳却觉得莫名的温和。
　　两人对视片刻，少年转而扫了一眼连山，便转眼瞧着别处，也不说话。
　　细柳只看着他，急急吞下口中的饭，又呛住了，猛烈地咳起来，一时间十分狼狈。
　　连山本也在看这奇怪的少年，见此连忙上前又是拍她，又是端水。
　　细柳懊恼地撇见那少年转身走了。
　　拽开在她身旁的连山，跟着跑出去。
　　出院子，见那少年慢慢地走在前面，便气喘吁吁地追过去，边跑还边抹了一把嘴。
　　院子里虽有些微光，但黑漆漆的，细柳追上他，他仿似没看见，继续向前走，步子纹丝不乱。
　　细柳无法，跨前一步，挡住他。
　　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嗫嚅道：“你……？”
　　模模糊糊久没听见人回话。
　　细柳伸头去看，离的近了，呼吸相闻，少年后退了几步，躲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