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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指间砂 从来没有想 ...

  •   从来没有想过一旦面对背叛,人将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去仰望世上的一切。况且,背叛了自己的,正是曾经最亲密的人,被背叛者心中又会是怎样的一种痛?
      佐助,一切正如你所想。
      当残雪静静站在昏迷不醒的他的床前,却出神地望着天边翻滚的黑云,突然就记起二人初次见面的瞬间。那时侯他的表情虽然透着惊惶,心绪却还是宁静的。
      可如今的他,紧闭双目,脸色灰败如死,透过他紧锁的眉头就能看出内心里的诸般苦苦折磨。而这样不能完结的噩梦,于现在不过是个开端。从今以后他都将活在阴影下,即使会被阳光照射,那感觉也是冷而无声的嘲讽。
      要摆脱,是多么的困难啊……
      那么,要不要将这一段痛苦的记忆完完全全地抹去,还他一个残缺但却不那么辛苦的人生呢?她的手覆在他冰冷的额上,感受他头脑中翻滚挣扎的种种思绪,纠结着黑暗、怨恨、绝望、悲伤和愤怒,令触碰过它的人都不禁心寒。
      这样癫狂而凌乱的记忆……
      “你是想让我删除这样可怕的回忆吗?”三代的声音就那么突兀地传来,全神都放在佐助身上的残雪不禁身子一颤。她蓦地回过头来,低声道:“我是想,然而……不要!”话一出口立即感觉不对,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应该要求老师立即动手删除佐助的那段记忆!
      三代苦笑道:“你是在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这样太对不起宇智波鼬了吧!那天你力证他是灭族凶手,可在之前他也不是将你伤成那个样子?总算你已开始和你师父习武,要是在一个月之前你还不会当场身亡?一来一去,你并没亏欠他多少。虽然在水之国时他救过你性命,可是那毕竟是奉我之命,并不能算。”
      残雪默默不答,只是静静地回想起在断崖上他滚烫如火的怀抱和平静里透着愤怒不甘的声音——
      “你疯了是不是?这样摔下去连尸首都找不到。”
      一个霹雳下来,一瞬而逝的光芒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接着滚滚雷声滑过天际。
      如今他的话语又再一次在她耳边回荡,就仿佛那阵阵雷声般惊心动魄。她相信他之所以救她决不是因为所谓的任务,那一瞬他只是单纯地想着“她不能死”。
      三代并不知道,原来那个宇智波鼬不止救过她一次。如果不是他,残雪早就葬身于茫茫碧波之中,再也不会完好无恙地站在他面前。况且他狠心将她打成重伤,其实也是为了救她啊!
      他忽然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如果你真的不想辜负他的一片深意,我还是不去删掉他弟弟的记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孩子……”说着伸手向昏迷不醒的佐助一指,继而微笑道:“他和你交情很深是吗?可是……我怀疑,他醒来之后很快就会把你淡忘掉。因为这种事情你越插手只会搅得越糟。你就不会难过吗?”
      残雪静默许久,摇头道:“已经……无所谓了。”她仰起头看着黑暗的天空,淡淡道:“其实,就算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也会很快就不理我的。”
      三代脸露苦笑,他简直难以相信这就是一天前面对他仅余不多的暗部手下,用颤抖的声音说出“我当时在场,我……能证明,宇智波鼬,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是灭族的凶手!”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她背上的两道巨大的伤疤,自然全以为那就是宇智波鼬砍的。人证物证全在,当聚者皆散,她终于支撑不住,蹲了下来,将头埋在臂弯之中默默啜泣。而三代惟有在她哭得晕去之后,将她抱上病床,让她好好躺着。却没想过不过一日,残雪的变化竟如此之巨。
      她终于真正明白了舍弃本心的含义。原来在这样迷乱的潮流之中,人是真的身不由己。

      天气一直时晴时雨,有时候高照的烈日恨不得一下就将人在心底储存的泪水蒸干,有时候瓢泼的骤雨却无端地在无泪的脸容上空添几道水痕。然而不管是晴是雨,日子总是匆匆地过,正如在街上默默穿行的人群。
      残雪捧着那个白色的盒子,已不知在忍者学校的门外踌躇了多久。她一直不敢再去见佐助,而佐助也就那么一直躲着。
      可是这样的日子,也该了结了。
      而今天,是忍者学校新一年的开学日。她知道他一定会在这里,因为他若要变强,便不能落下任何一堂课。然而自铃声响起,人潮涌动,她始终找不到他沉默而瘦削的身影。
      你在哪里,佐助?她用力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极目所见全是黑压压一片人头,却如何去找他的影子?被人潮一冲,身子并未痊愈的她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几乎便要摔倒。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出来扶住了她,接着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小心!——你怎么呆站在这里?”
      很好听的声音,仿佛屋檐角下被风吹动的铜铃所发出的琅然声响,在一片喧嚣中竟听得清清楚楚。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纪与她仿佛的女孩立在她面前,一手扶在她肩上,微微而笑:“不是忍者吧?你要找谁?”
      残雪揉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模糊昏眩的视线逐渐清晰。那女孩一头樱色短发,弯眉似月,圆眸若翡,肤质精致如瓷,略宽的额头更衬得她犹如一只小洋娃娃。而如今这个宛如洋娃娃的可爱女孩正撑开她的身躯,为残雪挡住人潮的冲击。她还没有回答,那樱发女孩已经笑道:“今天可是开学日呢!人特别多些。你叫什么名字?”
      残雪点头道:“如你所想,我不是忍者。”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告诉小樱她的全名:“我叫……公孙残雪。你呢?”
      那樱发女孩听到她的名字,低头沉吟了一会:“公孙残雪……嗯,你应该是神州人。我叫春野樱,叫我小樱就可以。到底在找那位?我可以帮你。”
      残雪心中感激,笑道:“如此就多谢你了。我要找一个叫佐助的男孩,不知你认识他没有?”
      一听到“佐助”二字,小樱不禁跳了起来,双眼睁得圆圆的,惊道:“佐助?是那个叫宇智波佐助的人吗?……我认识。”
      残雪见她反应如此强烈,心道不过通个人的名字,何至如此。难道佐助在忍者学校是称王称霸的人物,以致于小女孩一提到他的名字就害怕?或者——
      “——你喜欢他?”佐助如此人材,招人喜欢应该是极正常的事情。小樱精致的脸微微一红,随即恢复常色,点头道:“那倒没错。我很喜欢他啊。你是……”
      残雪心里微微一颤,脸色却变得惨白。小樱至少还明白她喜欢的人是他,可是她自己从没想过自己与佐助之间的情愫到底是哪种类型。那到底是单纯的友谊,还是混杂了懵懂爱慕这种成分的?
      “他的一个普通朋友而已。你不必多心。”她飞快地回应了一句,话语摸棱两可,却有办法让小樱听不出她在逃避。小樱呼了口气,然后红晕又涌上她的脸,心道:那就好!
      “那个,你要找佐助是吗?这会儿他也许已经在班上等着了呢。我带你去!”小樱伸手拉住她小臂便将她向校内拖去,残雪只是一路默默地跟着。
      阳光逆着高大古老的哥特式建筑斜斜披了下来,屋顶瓦片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她们沿着底下的阴影静静走着,间或人群松动,便奔跑几步。慢慢地顺着人流蹭上几层楼梯之后,残雪终于站在了佐助所在教室的门外,却已没有勇气再踏进去一步!
      那一瞬她只是想着:我不要见他……不可以见他……
      小樱见她在门外徘徊不定,却始终没有迈进门槛一步,不觉奇道:“你不是要见他么?怎么又不进去了?!”接着伸手要拉她进去。残雪抱着盒子向后一缩,轻轻地摇了摇头,淡淡道:“算了……相见不如不见。你把这个给他,他自然明白是谁送的。”
      小樱迟疑道:“你……怎么……”看看她,又转过头去看看教室后排默默坐着的身影,最终接过盒子,说道:“那么我代你给他。”残雪低声道:“又要麻烦你了。”
      当那个憔悴落寞的人静静将盒子拆开,拿出其中的物事来的时候,樱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只沙漏。深黑色的座底在阳光下反射着如星的光芒,雪白纯净的石英砂静静地倾泻而下。佐助静静地看着这宁静的宣泄,忽然伸出手来,将那沙漏倒了转来!
      这一切,在门外站着的残雪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其上是过去,其下是未来。她希望他能区分过去和未来,却没想到他竟会将过去未来混而为一,以示自己无法睁脱。突然他回过头来,向她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一眼宛如向她射来的一箭,她不敢再看接,立即缩了回去。双眼无奈地闭上,背倚墙壁,只感觉心底一阵阵的泛凉。
      耳边只听到佐助声音淡淡地说道:“它已经用完了。你拿着还给她。”小樱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可一出教室,哪里还有残雪的影子?
      它已经用完了……
      残雪在走出去的时候,心中反反复复只是这句话。本来还抱着的一线希望,在那句话出口的瞬间彻底粉碎。人还是不断地来,她将自己混在其中,逆着它的方向艰难潜行。身上一直被磕磕碰碰,但她却浑然不觉。
      终于……还是死心了。

      乱云飞渡,大风满楼。已是傍晚时分,一场大雨便那么铺天盖地地下来。起始地上的粉尘还被击得纷纷扬起,作最后的舞蹈。过不多时,干燥的地面便被打得湿漉漉地,飞檐之上开始有雨水倾泻而下,由断断续续直至密密蒙蒙,交织成一片水晶珠帘。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街上行人或无雨具,便在这片如雾如烟的雨中加快了脚步,身上被密集的雨点打得全湿,反溅出一片蒙蒙的水光。顶着这样的光芒,他们苍白的脸上却带着匆忙惊惶的神情。
      残雪独自撑伞立在这氤氲雨气之中,目光却望向伞沿之下的西方天空。头顶上浓云密布,但那一线遥远的天空却滚动着一束苍黄的光芒,色泽并非极亮,在这样阴霾的场景中却耀目得让人无法逼视。然而这中间隔着大雨,那落日穿破云层的返照便显得无限孤单凄凉。
      她不忍再看,只轻轻叹息一声,随即移开了目光。信步走去,风雨中黄叶凋零。地上已有积水成片,落叶就在其中回旋浮沉。她低头看了一会水中聚而复散的涟漪倒影,蓦地抬起头来,正欲离开,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一个瘦削的身影就在她眼前不过十步之处的地方面向她静静站着,人一动未动,眼神却穿破了风雨,将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佐助。
      秀美的男孩失魂落魄地站在雨中,双拳紧握,骨节处隐隐发白。大雨像鞭子一样横斜竖侧地抽打着他漠无反应的身体。他的脸被淋得毫无血色,冰冷的雨水自他面庞上滑下,只不知那其中是否掺了他的眼泪?
      他的眼睛虽然大睁,却是那么的脆弱而又无助,仿佛淼远的沧海上迷失的舟艇似的。下意识地,她的目光滑向他的嘴角,霍然一惊,眼中隐隐有怜惜、震惊和伤痛的神色掠过:那已经成了漠无表情的弧度。从此以后,他是不是永远都会这样?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的眼睛,一边静静收起了伞。
      苍白的大雨依旧在不停地下。在这种冻结了时光的静默中,二人无言相峙,宛如当年初见之时。只是那些曾经回旋在天空的笑声,已经永远不会再响起。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感觉心和身子一起被雨淋得渐渐冷下去,不禁微微苦笑。兄长的背叛,家族的覆亡,他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她无法插手这种是非争端,只能在一切结束之后陪他一起淋雨。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的秋日的傍晚吧……
      然而这样,又能如何呢?残雪望着那个不过数步之遥的身影,心中千回百转,只一阵阵的纠结作痛。现在的他们,咫尺之间已经远过天涯。
      忽地她的嘴唇动了动,好象有什么话要说却压抑着不愿吐露一般,接着缓缓扬起手,伞化做一道弧线向佐助飞去。
      你,多,保,重。她微微颤动的唇,吐出来的就是这些话语吗?佐助明白那意味着什么。那一瞬他仿佛失掉所有的力气,只失神地盯着她的眼睛,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不敢接受她会说出那句话来的事实!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咬噬着他的心脏。当伞破空飞来的时候,他无意识地侧身闪过。
      “啪!”
      天地在一瞬间静止下来。
      滚滚雷声在天际沉闷地回荡,秋风中寒蝉切切低鸣。那一刻变得如此漫长而沉寂,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恍惚中她甚至觉得她盯着那柄滚落在泥水中的雨伞仿佛有一个世纪。一阵悲凉逆冲上心头,她不禁倒抽了口凉气,缓缓抬起头来,惊怒交集的眼神凝视着佐助的面庞。
      我本来以为你会抛下过去,可是……你分明舍弃不了,不愿重新开始。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徒然地留在你身边?从你推辞掉沙漏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应该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残雪终于狠下心来,转过身去拔步便走。一边疾步走着,一边尽力仰起头,不让汹涌而来的泪水冲破堤防,倾泻而出。然而雨滴直落入她双眼,眼前一片模糊。苍白的脸庞上清流纵横,却分不清是雨是泪!
      风卷来,大雨如帘幕飘洒。那个身影没入夜色之中,重重帷幔阻断他望穿的视线。可是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一片黑暗的世界,让她飘然的影子出现了一瞬,又瞬间让一切重归寂灭的阴暗。
      “你回来!残……”
      他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不住颤抖,想要呼唤她的名字,可咽喉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再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试着要再叫出来,可心中却残酷地清晰:无论再叫千遍万遍,那个转身而去的人不会再回过头来再看他一眼。就连风送来的最后一句苦涩的叮咛也那么无奈而不可挽回。
      “拿着罢……雨天小心着凉。”
      一直苦苦支撑的心弦在那一瞬彻底崩断,那只固执前伸着的手终于在无力地一抓之后颓然垂下,雨水一股股地划过手背,从指尖上悄然滴落,宛如眼泪。
      他咬着苍白的唇,盼望身体的痛楚可以将心中的痛在意识里甩远,然而这一切只是徒劳——那个血流成河的月圆之夜,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崩溃。发如流水,拈花浅笑,一树葳蕤下相逢,不过是转身想要忘记的过去而已!
      但,他真的能够忘记么?那些宁静而温暖的傍晚,已经深深烙在他的记忆之中,与他的心融化在一起。若是忘记这一切,他的心将不再完全!
      一丝血迹自他嘴角溢出,绵延成线。然而那填塞了胸臆的痛楚还在无休止地加剧,如淤塞,如块垒,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他突然仰起头,一声厉啸自喉中发出,一如失去爱侣的孤狼。长啸之后,他几乎失掉所有的生命力,只是漠然地睁着空洞的双眼,看着飘落在树根处的落叶,慢慢溶化入土壤。
      最后一线光芒已经没入了地平线,整个世界滑入黑暗。浓黑的夜空宛如翻滚的墨水。他终于无声无息地跪下,双手掩面。世界仿佛归于混沌的寂静,只有他的抽泣声与啪啪的雨声相和。那样清醒的苦痛中一切似乎已经失去意义。然而在多年之后,佐助终于能明白,那一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哭泣,埋葬的原来是她和过去的自己。

      在残雪心中,这场雨是不会再停的了。
      她茫无目的地在笼罩了一切的雨中静静走着,时而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那里,大朵的云团正互相推挤着向南方迁徙,正如越冬的候鸟。
      是起北风了。被雨浇得湿透的身子一沾上秋天的凉风,不禁直打哆嗦。可是她一直不曾察觉,甚或已经不愿察觉——心已经这么冷,身上的冷还能算得了什么?
      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青石板路被雨淋得湿滑,墙角下阴影里的青苔更见暗绿。身后孤独地站着的佐助沉默得几乎令她崩溃,她正在一步一步地摆脱他。
      最初的十步是那么艰难,然而渐渐地,她却越走越快,到最后竟变成了不顾一切地奔跑——
      她任凭佐助疯狂的啸声湮没在风雨里。其实她听得清清楚楚,然而一直没有勇气回过头。
      佐助……从此以后,我们最近的距离将终止于此。
      街边的路灯闪了几闪,终究还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芒在湿滑的地面上拖出一道光的痕迹。透过光束,她能清楚地看见斜飞的雨丝。那里还有几只孤单凄清的飞蛾绕着灯光漫无目的地飞舞,根本不畏惧光明的前头就是死亡。她仰头看了一会,待低下头来,发现地面上已经有了几只小虫的尸体,不断落下的雨水清洗着它们伤痕累累的身体。
      “你呆站在这里干什么?”
      语气平淡得无以复加,因为那一缕淡淡的伤痛太难听出来。能将感情掩饰得如此之好的人只有一个。
      残雪感觉到雨忽然停了。她慢慢抬起头,果然见到了那熟悉的脸庞。
      药师兜撑着一柄纸伞张在她头上。他静静地凝望着她,仿佛已经从她的眼色里发现了什么。然而他终究还是淡淡地叹了口气,将手放在她肩膀上,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声:“下雨了。你身上可全湿了。”
      他永远都是那么从容淡定。只是她知道,那种熟悉的从容淡定不过是他贯常的伪装。
      残雪“嗯”了一声,慢慢将他放在肩上的手拨下,微笑道:“是被雨淋到了。不过有点冷,其他没什么。”
      “那你小心,可不要感冒了。”他伸手推了推黑边夹鼻眼镜,轻轻地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你就拿着它罢。”说着他已经将伞柄塞入她手中,人跟着退开。她这时候看清楚了他的装扮,那一身纯白的大褂已经不见。如今他身着紫色外套,干净利落,显然是忍者的服色。
      残雪心道:“你果然是忍者。从为我治疗的手段可以看出你的实力,但看你的护额还是崭然如新,显得并未出过多少次任务。你是不是那种一直都深藏不露的人?我曾怀疑过你是根部成员,然而你却将我受伤的消息告诉了老师,而不是团藏长老,可这又证明你不是团藏的手下啊?你的身份我总是猜不透,可是……我觉得,你还是穿白衣服更好看。”最后那句话想着想着,便下意识地说出口来。兜听到她的话语不禁好笑,淡淡道:“忍者怎么会讲究穿什么衣服好看不好看呢?为行动方便才是主要的。”
      残雪微微一笑,心道:“现在你可亲口承认了。”她见到兜站在伞外,下落的雨滴已经将他的眼镜片打成一片模糊,于是说道:“你还是拿着伞好了,如你没伞,眼镜可会被雨弄得看不清的啊。”说着走上前去,用力将伞举高过他的头顶,笑道:“你擦擦镜片上的水罢!我可以不用伞,反正身上全湿了。”
      兜看到她踮起脚尖打着伞的吃力样子,不忍拂逆她一片好意,点头道:“好。”他慢慢摘下眼睛,自口袋中的眼镜盒中取出镜布,极其仔细地将沾满镜片的水珠擦拭干净。
      残雪一直静静地看着他,蓦地发现取下眼睛的他和之前的他,看起来是多么的不一样。她到现在才发现他的脸庞微尖,容颜却是异常的清俊,甚至还透着一股桀骜的锐气。唯一不足的是那双眼睛迷离无神,不会发出熠熠的光辉。而一戴上眼镜之后,方才那个孤傲如深夜里闪烁的寒星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兜又变回了原来温和儒雅的样子。
      她呆呆地看着他,却无意识地将这张脸的样子深深地刻在心里。
      兜戴好眼镜,看见她仍怔怔地望着他的脸。不由笑了一声,伸手接过伞,说道:“那么我还是听你的。不过你自己也当心,感冒发烧虽是小病,可犯起来也不好受。而你……”
      残雪却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只微微一笑,淡淡道:“我会自己注意的。兜大哥不必担心。”说着转过身去,踏着一地浮动的淡黄光晕慢慢走远。她果然走在屋檐之下,不再继续在街心淋雨。
      兜看着她的身影轻轻叹息一声。刚才那一幕他全看到了,可是他终究无法再出言提醒她。
      那样,可对身体不好啊……
      公孙残雪,你还剩下了多少寿命呢?

      残雪沿着屋檐下的阴影慢慢走着,檐尖上倾泻而下的水帘仿佛将她与外界隔开了似的。她伸出手去,冰凉的水溅上她摊开的手心,化成水花朵朵。
      淡淡的香气开始在湿冷的雨夜里浮动,当是人家开始准备晚膳了。残雪吸着这种温馨暖和的味道,忽然想起还未吃过晚饭。她摸摸肚皮,那里正发出一声“咕”的声响。
      看来真的饿了啊。可是以现在这种心情,还能吃得下东西吗?
      “实在吃不下,也要勉强自己吃一点。”以前当她胃口糟糕根本不愿吃东西时,三代多半会这样对她说。
      老师,我还是听你的话吧。她想起他的叮嘱,于是顺着香气传来的方向,一路寻了过去。
      她在蛛网一般复杂的街道中七转八弯,最终到香味最浓处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面,小到门都没有,只要掀开帷幔就是座位。顶上赫然挂着与店面毫不相称的大招牌,四个大字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乐拉面。
      残雪走上前去,掀开帐幔,本以为天这么晚,天气又如此糟糕,应该不会有人再来这种小店里对付一顿晚饭。可是却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金黄色的短头发在昏淡的光芒下一上一下地晃动着,在残雪眼中看来,那种璀璨的金色反光竟盖过了原来的灯光,倒显得像是他这个人照亮了整个小店一般。
      这男孩是谁?残雪微微蹙眉,看他身量应该与她年岁仿佛,甚至比她还小一点。但他竟然在这样黑如墨水的雨夜独自一人到小店吃饭。难道他也与她一般是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之人?
      “大叔!麻烦你再添一碗!”爽亮的声音突然地响起,那男孩抬起头来对站在柜台后的老板叫了一声。拉面店老板微笑道:“还要吃么?鸣人,再吃多了会撑坏肚子的。到那时侯可别怪大叔我没提醒你啊!”
      残雪心道:“鸣人,鸣人。原来你叫鸣人。我记得老师说过,木叶村里有一个身体里封印了九尾妖狐的孩子,好象就叫做鸣人。难道竟会是他?嗯,难怪。”
      只听鸣人说道:“没关系!我哪次吃坏过肚子?大叔这里的面可是最好的。”
      “是吗?小鬼头,我知道你想讨我的好,让我在你碗里多加点味料。嗯,偏不上你的当。”拉面店大叔似嗔似笑地骂了一声,但残雪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确多舀了勺叉烧添在预备给鸣人的那份拉面中。
      “嗯?站着的那位,怎么还不坐下来啊?你要来点什么?”一抬头,厨师大叔已经看见了静静立在座位之旁却不坐下的残雪。她正回想着有关于鸣人的一切,听到叫声才反应过来,答道:“先来一点素汤面吧。不够我继续叫。”
      鸣人正在埋头吃面,无暇回头去看是什么人与他做伴来了。听声音温婉低沉,居然还略带沙哑,他小小的心中便确定刚才说话的残雪是个至少也有三十岁的阿姨。所以当残雪在他身边坐下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竟吓得直跳起来。
      “你……你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人?”鸣人惊骇之下舌头已经打了个死结。
      “怎么了?”残雪微觉诧异,不过很快就发现了端倪——她的声音与她的面容差距太大了!大人的声音配上小孩子的脸孔,不吓人才怪。只有像兜那种见贯大风大浪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形才不会吃惊。或者是在嘈杂的环境中,辨不清音色的小樱才没有感到怪异。
      “哇!真的是你!”鸣人瞪大了眼睛,突然平静了下来,伸手拍拍胸脯:“不管是怎么样古怪的东西我都不怕。因为,我日后一定是要做火影的!”
      怕不怕我和做不做火影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这什么逻辑。一丝苦笑浮上残雪的嘴角,此刻她只是想着:我真的很可怕吗?
      “你笑什么?是不相信吗?”鸣人好象生气了,被塞满了食物的腮帮子本来就鼓得很高,现在更涨得脸颊上的六道天然生成的小猫胡四处扩张,仿佛要延伸出来变成真的胡子一样。
      见他如此,残雪脸上的苦笑已经转成了微笑。她笑道:“我又没说不相信你。只是要当火影么……”
      “我知道!”鸣人很快地截住她的话头,说道:“火影可是木叶村最强的忍者哦!我可是终有一天会成为火影的男人!”在他的概念中火影就是最强者。残雪听着几乎要抽搐,一个小小孩子居然在这时候便信誓旦旦地发愿要出人头地,还大言不惭地称自己为男人!
      可是他说得那么确定那么坚决,仿佛真的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残雪心里又转成淡淡的失落,与他的志向相比,倒还是她自己的任务更难一点。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湛蓝色眼眸一直闪烁着自信满满的光芒,仿佛阳光照射下的珊瑚海那么清澈明亮。她望着他的眼睛,不由点了点头,说道:“你会变强的。”
      鸣人咧嘴一笑,明亮的眼睛眯了起来,弯如月牙。
      其实这个鸣人细看起来还是很可爱的。甚至……有点熟悉!
      是的,眼熟,她怎么看他怎么眼熟!发现了这一点的残雪背上冷汗涔涔而下。而究竟是在哪里眼熟呢?她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残雪那一瞬忽然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追踪着这个人。第一是因为他的体内有九尾妖狐,第二是他看起来莫名的眼熟,第三……她也想见证他克服重重阻碍登上火影之位的奇迹。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此下注,赌你能当上火影。再者,鸣人可以作为一个对付团藏的筹码。残雪心底一片雪亮,左手蓦地伸出,按照决云传授的凝结纸鹤之法,果然一束极轻柔、极飘渺的白色光芒慢慢在手中凝聚,最终成了一只纸鹤。
      “这个送给你。祝你成功。”残雪将握成拳的手伸到鸣人眼前,手掌摊开,一只纯白的纸鹤赫然出现在她掌心。鸣人轻轻“咦”了一声,问道:“这可是从哪来的?我可没看见你怎么折它啊。”
      残雪笑道:“刚才随手折的,你当然看不到我是怎么折的。可希望你能好好收着。最好每天带着。”说着将它放在鸣人手上。
      鸣人奇道:“为什么你一见我面就送我这个?那到底有什么用?”
      残雪正待回答,只听面店老板说道:“面好啦!慢用。”跟着托托两声,一人面前被放了一只大碗,碗中散发着腾腾的暖香。鸣人一见拉面便两眼放光,立刻扭转了视线开始埋头苦干,再顾不上什么纸鹤有用没用的事情。
      他吃面的动作很奇怪,似乎不愿动用门牙咬断挂在唇下的面条,而是直接用力一吸,于是所有的都迅捷无比地窜进了肚子。那淋淋漓漓的汤水被带得四处乱飞,有一滴竟还沾在了他的鼻尖上,摇摇晃晃却怎么也坠不下来。残雪心道如果照他这种吃法,那么让他吃全碗只一根极长面条的长寿面,他只怕会被活活噎死。她微微一笑,转过头来,尝了尝那碗素汤面的味道。
      跟他在一起,似乎再怎么阴沉的心情也会转晴。残雪居然破天荒地将这碗面扫荡得干干净净,虽然鸣人在同一时段已经干掉了不下三碗。
      现在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体内的九尾妖狐代他吃掉了拉面,否则怎么看他的肚子也没见着鼓起来呢?
      “大叔,结帐。”残雪站起身来,看到外面仍然下着大雨,又重新坐了下来。
      鸣人奇道:“你怎么站起来又坐下去?”他嘴边还衔着面条,一边含含糊糊地问。残雪笑道:“外面的雨大得很。可惜又没伞。”说着一手支颐,静静望着外面的雨。
      “倒霉的是我也没伞,不然就可以送你回去。不过直接冲出去也不就完了,大不了一身湿,回家换衣服。”鸣人用力把最后一根面条吞了下去,拍拍肚皮道:“饱了!”
      这时大叔已经走了过来,残雪微笑道:“不如我和他的一起归我付吧。”说着不待鸣人反应过来已经结完了帐。然后慢慢转过头来。对着鸣人笑道:“咱们还是坐在这里,等雨停了再走。”
      等到雨停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老师,我决定……加入暗部。
      天开云散,穹庐上嵌满了寒星。
      在很多年之后,三代依然会不自觉地想起当年她站在火影岩下的宣誓。那时侯阳光灿烂,可三代明白她的心比什么都要冰冷坚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指间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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