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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写轮之惑 盛夏时节的 ...

  •   盛夏时节的绿是如此的浓郁,耀眼的阳光射在光亮的叶子上,风吹过的时候,茂密的反光就在一片绿影之中闪耀波动,宛如纯净玻璃上突兀而来的划痕。光与影,如此刺眼的交错,空气中炽热的气息烧灼着人暴露的肌肤。但残雪知道那样叶满枝头的丰盛场景,包括夏天一切热情得让人无法呼吸的美好已经走到了尽头,以后只有每况愈下。不过几个月,盛景会全部在秋风中凋零,只留下骨鲠清晰的树干光秃秃地立在一地落叶之中。
      佐助终究还是来得少了。她明白,他的任务或许比她的还多,因为他曾经说过,有一个人等着他去超越。当时他微微撇着可爱的嘴,脸颊两侧还贴着两小块膏药,那之下是练习豪火球之术而烧伤的痕迹。
      也许以后不能常来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寂寞,深处里甚至还透着一点单调。她这才记起他是忍者学校的学生,是所有老师眼中的美质良材,可是却永远被他更加出色的兄长压在下面。包括这个豪火球之术,而他的功力还远远不及哥哥当年。
      没事。她微微一笑,心里却暗暗想道:咱们彼此彼此。
      当我学完所有的剑法,师父就要离开了。你呢?是不是就正好学会了那个让你嘴边冒泡的忍术呢?那样,又可以回到从前了啊。
      “差点忘记一件事情。”在转身离开她之前,游决云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将一只纯白的纸鹤放在她手心,叮嘱道:“这是我们独有的传信纸鹤。然而它并不是用纸能折成的。它用的是你的灵魂。”
      “那么这个就是你的灵魂吗?”残雪极小心地托着掌心里那纤巧的精灵。
      决云摇头道:“虽然是我的,但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因为折一只纸鹤就要分离出一部分灵魂,所以这种纸鹤最多能折三只。你要学怎么做吗?”他的语气在最后出现了波折,仿佛倒像是希望她说“不”。
      残雪偏着脑袋,夕阳的余晖柔柔地洒在她细碎的刘海上,反射出淡金色的光辉,而那刘海下掩藏的纯黑色眼眸却深得有如梦魅,一浅一深相互交映,使那反光显得更加璀璨,而她的眼睛更加深邃清澈。
      如果以后不得已使用它,证明你从此不再有完整的灵魂。决云没告诉她恶果,但是她全猜得到:灵魂被强行剥离苦楚不是一般人能经受得起的。
      是连扶桑医疗忍者的医疗术也止不住的痛啊。因为它是来自内部的创伤,就算再精擅救治伤口的人也对它无可奈何。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绝对要学,绝对。然而颤抖的唇却无法清晰地将那简单的一个“要”字平稳地送出。
      “我……需要。”踌躇良久,她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决云定定地看着她眼中强自镇静的神色,他知道那底下藏着的是恐惧和忧虑,可是这层伪装的坚强究竟有多厚呢?或许当它厚到没人能戳破的时候,也许就是最高境界了吧。
      “好吧……我教你。”决云最终还是教了她。
      “慎用。残雪,如果那个人并不重要,那么便不要将纸鹤给他。而我给你的这只……当我需要你的时候,它会指引你回去的。”决云叮嘱完最后一句,便乘着夏天夜晚难得而见的凉风徐徐向西飞去,残雪看到那里灼热的晚霞仿佛要燃烧起来一样。他飘逸的身影就这样湮没在那片绚烂如花的火红色光辉中,然而直到他的身影不见,那个小小的黑点被繁华的背景衬得如此寂寞萧索。
      残雪慢慢倚在身边一架木香花上,忽然觉得一阵冰冷的战栗如无孔不入的水银般渗入每一寸肌肤毛发,直至骨髓也被凉意浸透。
      难道师父走了,我就会孤单成这个样子?我还要等佐助,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轻轻蹙起秀气的弯眉,忽然心中一凛:不!那种奇异冰冷的感觉,不是孤独,是恐惧!
      完全没有来由的恐惧。
      这恐惧来自对旁人散发的杀意的感应!
      而那个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杀意的人究竟是谁?
      在面对水影的时候,她虽有过绝望,然而还是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恐惧。但是这种本身就带着强烈绝望的杀气,虽然比水影的还要弱,却将她拖进了完全的绝望之中,感觉整个人都一直下坠下坠,所有纷乱无章的外景急速向上冲去,身后残余一串时连贯时断续幻影。
      风忽然大了,地上不多的落叶被片片卷起,在气旋中转成完美上升的螺旋线。然而当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飞扬的落叶之中的时候,一切仿佛都被静止。
      他身上似乎有一种沉默却压迫着眼前人每一条神经纤维的无形威压,在一瞬间连那飞舞的落叶也齐齐落定。整个天地都静到了极处,两人就在这种能冻结时光的氛围中默默对视。
      他的脸容就算在沉醉如红酒的夕照辉映下仍显得苍白,如剑般笔直锐利的长眉斜飞入鬓,肃整冷静地带着让世界全部凋零的气息。然而更加令人过目便无法忘记的是他如血的双眸,那射出璀璨如宝石光芒锐利眼光之下的瞳孔竟会如此之深,就好象他将有关他的一切全部掩藏在那里面一样。他的眸子浸浴在斜射的阳光下,透明如血红色的水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其中勾玉流动的光晕。
      那是惊心动魄的俊美。在那样的压迫力下,仿佛她身前身后盛夏的一切背景都悄无声息地凋谢,留下的只是孤寂的废墟。
      “拖住他,求你。”他终究开口,语气却如此淡然温和,只令人忍不住想落泪。
      可是他眼中的光芒又昭示着什么?
      他是谁?残雪定定地看着他,他是一身暗部的装束。直到他开口说话,她才认出那熟悉的声音,正是来自那个在水之国多次救了她性命的人。然而到底是为什么,他的脸怎么就那样的熟悉?
      蓦地他双眉一拧,收敛了一瞬的杀气又重新再他身侧静静浮动,才刚刚飞扬起来的落叶又重新堆积回了地面。残雪只觉一阵寒意劈面而来,连忙侧身一闪。他一击不中,接着手中忍刀连续三刀,刀刀不离她胸、颈、腹三处要害!
      他居然是要杀她!
      “你……”残雪大惊之下惟有左躲右闪,盼望能冲进八阵图中便能逃脱,然而对手显然料到她的意愿,一旦她转身奔逃,那么忍刀便会自后背穿心而过!
      残雪心中何尝不知,如果用寒铓剑对敌,当然可以削断他的长刀,立刻脱险,然而在他狂风骤雨般的狂攻下,只要她一旦腾出手去拔剑,只怕在长剑出鞘之前便早已丧命!
      听到她如此恐惧的惊呼,他的杀意略略一缓,然而终究还是一刀向她脚踝处横扫过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残雪一惊之下左脚抬起,直向刀脊上踏去。她知道这一招极险极悬,若一招不中,只怕整个左脚都要被他卸了下来。所幸被游决云强化精准度训练之后,总算是踩对了,然而这一刀的力量何其巨大威猛,当下身子立即被带着一歪。她应变奇速,立即借力右足飞起,直直踢在他握刀的手腕之上!
      他手腕脉门受痛,紧握刀柄的手指不由一松,长刀被放开,随即握掌成拳,重新向她打去!
      “你想……”她只能说出这几个字,胸膛便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只得勉力与他拆招格架。耳边只听劈劈啪啪,双手自肘以下无处不痛,想来他每一掌每一拳都不曾留情过!
      然而不论他的速度有多快,步法有多繁复,地上枯黄的落叶总不会扬起一片。
      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眼睁睁地见到他双臂一圈,已经甩开了她护住胸前的手刀,滑如游鱼地自双掌底下穿过,按在她胸口上。她只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眼中的神色,七分是恨意,另三分却是恳求。
      你要我答应什么?
      他的眼睛深沉如海,那是一片纠结着仇恨与痛心血海。然而这片血海的表面却反射出清冷纯净的光芒,仿佛连她的灵魂也被它照得清清楚楚。接着他眼神一变,掌中劲力一吐——
      你真的想杀我?
      难以想象这就是那个一直冷淡却真心关心她、照顾她的人,难以相信这就是那个对她不理不睬、只是轻轻地将便当盒送入她手中的人,难以确定这就是那个在她即将坠入大海的一瞬不顾一切地抱住她的人,难以置信这就是背着她长途跋涉、却一直用他的身躯为她挡风的人……
      她只觉胸口如被大锤重击,却并不觉得如何疼痛,只是一阵阵天昏地暗的晕眩。身子却倒飞出去,仿佛这一片的神经已经被彻底掐断。穿过丛丛灌木,撞在一株樱花树上,树枝受震,弯如月牙碧如春韭的叶子纷纷飘下,落了满身。
      她看到他慢慢捡起落在地上的长刀还刀入鞘,她看到他决绝地转身离去,她甚至看到他最后一抹孤寂的眼波……一切的一切都令她心痛,但不知是为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而心痛呢,还是为他的狠下杀手、毫不留情而心痛?
      然而为什么他还要求她拖住某个人?那个人又是谁?
      她倒在樱花树下,东方的天空已经呈黎黑色。自他出现以来便一直纷乱的思绪在他离去之后才渐渐清晰,直到想起了那个她等待着的人,她才彻底地明白了。
      佐助……他是要她拖住佐助!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别人了。这时候她也明白了为什么他的脸看起来如此熟悉。佐助的脸与他的有七八分相似,不过是他肤色略较佐助为黑,而鼻梁亦高,眼眶深陷,双目因此显得更加深邃。
      他究竟是佐助的什么人?为什么知道佐助会在她这里逗留?而且……为什么他们会那么的相似?
      难道他就是佐助的兄长?
      她勉强直起身来,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认得出来那正是佐助回家的路途。
      是家中生变么?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居然觉得胸口不是很痛,接着定下神来,希望慢慢走过去看看究竟,然而一牵动足步,就觉得一缕尖锐的刺痛自丹田处直涌出来,喉头一阵阵腥甜,鲜血已经止不住地从嘴角边涌出。
      她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瘦弱的身体不断抽搐。背后也开始一阵阵地剧痛,那已经愈合了的伤疤仿佛又重新裂开,黏糊糊的鲜血沾上衣衫,将背上肌肤与衣服粘连在一起,只要稍稍一动,那又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她几乎要昏了过去,唯一支撑着她清醒的只是他的求恳。
      拖住他……求你……
      佐助,他也许……不想要你去面对……
      然而剧痛还算不了什么,更可怕的是一阵阵袭来的困意。她几度想要闭上双目,就此睡去,可是心中很清楚,一旦闭眼,面对的将是空无飘渺的……死亡。
      还不可以就这样死掉……
      所以她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沙土,牙齿拼命地咬着下唇,鲜血又缓缓从她嘴角边溢了出来。眼中所见到的仅有立在面前的青青长草,草尖微弯,狭长的茎叶上几滴鲜血顺着叶脉缓缓滑落,映着夕阳最后的残照,那滴落的血珠中间仿佛迸发出了燃烧着的光芒。直到佐助惊慌失措地冲进来之前,她就这么一直空茫地瞪着长草尖上不停滴落的鲜血。
      那全是她的。
      前胸被击伤剧震,竟致后背处的伤疤重新裂了开来,飞溅的殷红色粘稠液体一路洒了过去。佐助见到四处斑斑点点,触目皆是血迹,心中早已发悚。待见到俯倒在地、身上满是血腥气味的残雪,不由失声惊呼。
      残雪本已神志迷糊,佐助这一声大叫总算让她找回了意识。秀美的男孩惊讶地看着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睛怔怔地望着他,仿佛将所有的残余的生命力都汇集到了双眼。
      “是……佐助么?”残雪迟疑许久,才低低问了一声。佐助咬住唇不住点头,应道:“是……是我!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惊骇之下,他竟连话都说不完整。残雪勉强点了点头,说道:“背上的旧伤……又犯了。”说完这句话,一直强撑着的一口气早已泄了大半。
      “你……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佐助慢慢定下神来,急切地问道:“你在骗我!上次出去时受的伤根本没好对不对?!我……我去叫医生来!”说着转身要走。
      “佐助!叫不得……”她勉力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脚,已经气若游丝:“你不可以叫他们的……我不放心……”
      佐助猛地醒了过来,说道:“对了!他们根本不可信,如果我招到的,是要害你的那个家伙的手下呢?可是……不能出去的话,那……怎么办?”
      残雪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才用积蓄了半天的气力说道:“那么……请你先帮忙……处理一下……”
      “我?”佐助迟疑一瞬,随即点头道:“好!”接着慢慢俯下身来,将她的身体背在身上。残雪身子甚轻,佐助奔跑起来,居然丝毫不觉得自身被拖得如何沉重。不需残雪出声指点,他便轻而易举地绕过多重机关,接着推开封闭着的陈旧木门,进入了残雪多年来一直居住着的书室。
      才推开门,便觉得有一股古老得像是被封存在前世记忆中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了墨汁的清香与书页发黄的独有霉味,居然熏得他鼻子一酸,不知不觉竟流下泪来:这么多年,她就是一直住在这样阴暗无天光的地方吗?
      他用手背前襟的衣服偷偷擦干脸上的泪水,故作轻松地呼了口气。天色已晚,四处却是一片昏黑。只听残雪低声道:“门左首边上有个开关……拉开了它。”
      佐助依言伸手摸去,果然触到了一个吊在空中的小小坠子,于是用力一拉。只听“啪嗒”一声,天花板上一盏昏黄的灯一闪一闪,发出黯淡而极不稳定的光。在微黄的光芒照射下,可以清楚地看见那静静立着的高大书架之前,地板上被磨出的一个个鞋印。
      除此之外再看不到更细小的东西。
      残雪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拿着它罢。先……放我下来。”说着将寒铓剑塞入佐助手中。佐助依言慢慢将她放在地上,却不明白那个银色的圆筒究竟有什么用?
      “把它转开。小心,别刺伤了自己。”残雪见到他犹豫的神色,于是提醒道。佐助点点头,那上下剑柄已经被残雪分开,佐助轻轻握住它一旋,银白色的光芒便缓缓射了出来,竟照亮了数尺见方的空间。
      “去东边的阁子上……有药箱。全都搬过来。”她虽声音虚弱,然而这句话在佐助耳中却不啻严令。他急速奔向她指引的的方向,搬了笨重的药箱转身,速度竟然不减一分。不待她再开口说话,他已打开了箱子,翻检一切能治外伤的器械药品。
      “等等……先找止血药……内服的,别和外用的弄错了。”佐助忙得满头大汗,残雪却还清醒,知道该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治愈血流不止的伤口。佐助应了一声,当即翻找出了一个小小的伤药瓶,其上写着“生血”。他倒了一粒出来,只见其嫣红如血,仔细一嗅,也隐约猜到是对症灵药,于是托着丸药,将手掌凑到她唇边。
      她低低嗯了一声,张嘴将丸药吞了下去。佐助掌心的肌肤触到她柔软温暖的唇,只觉得手心里仿佛有一个小小的火星剧烈燃烧起来。
      是滚烫干燥的呢。她发烧了么?佐助心想,于是问道:“要喝水么,残雪?”他知道人一旦伤重发烧,便危险至极,很快就会因此而大量失水,最终导致器官脱水,失去应有机能。
      只是他不知道,发烧的其实是他自己。
      “不用。”这种药的确对症,残雪此时已经好了一些,原本迷离无际的眼神也开始重新凝聚。她想了一会,说道:“但是你先得打点水来,加盐。还要清洗伤口。”
      佐助立即奔了出去,回来时手中已端了一盆温水。残雪微微点头,接着道:“你拿剪刀把我背上衣服剪开,再慢慢撕下来。”
      她知道背上的布料已经和伤口中渗出的鲜血糊在一起。佐助依言慢慢剪开她被鲜血浸染的衣衫,接着轻轻捉起一角,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布料撕了下来。
      一阵闪电般的痛楚瞬间传遍她全身,几乎要将她逼得昏过去。可是为了让佐助放下心来,她惟有强忍。
      伤口处才稍稍呈凝固状,现在又因此而狂冒鲜血。佐助连忙拿起浸在温水中的毛巾按住伤口,含有盐份的水进入了伤口,那种痛楚又并非是刀刃加体能比拟的!残雪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不过多久,佐助手中的毛巾已经变成如血之红,他一将它挪开,那伤口的形状便清清楚楚暴露在他眼前。
      那是怎样恐怖的伤啊——两道狭长的刀伤沿着脊椎两侧一路直拖下来,自后颈直至腰间。中间一道横斩,贯穿身体,正是经过心脏的路线。
      经过鲜血的晕染勾纹,血块的淤积杂堆,那——仿佛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此时在佐助眼中,那倒不像是在残雪背上划出的,反而如同残雪被钉在它上面似的!
      不……他再也不敢看那个狰狞可怕的伤口,连忙闭上眼睛转过身去,将手中染血的毛巾洗净,又在她背上无伤处仔细擦拭一遍。残雪低声道:“够了。换酒精棉球。”
      “那……”佐助最终将“可能会更痛”生生咽了下去。他再不说话,只是翻检出了装在密封玻璃瓶中的酒精棉球,用镊子拈起两只,细细地将她伤口拭抹干净。
      “好了。”残雪沉静的声音终究开始颤抖,想来也确实撑不住了:“你现在……用外用的止血散剂敷在伤口上,再加上消炎的药粉。之后的事情……”
      佐助咬牙点头道:“我明白!你……”
      他又一次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额边两侧黑色的头发垂了下来,覆住他秀美堪比女子的容颜。接着敷散、涂胶、包扎,一圈一圈地将纱布缠绕在她纤细的身躯上。当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脸已经红得犹如火炭。
      天气真的很热啊。
      “好了,多谢你。”残雪低声道。她一直苦撑到现在,伤总算被裹好了,紧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来,伸手抹抹额上汗水。接着极其小心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走上脆弱得发出咯吱响声的楼梯,一直将她带到了卧房,才慢慢放下她,让她侧身斜卧在柔软的床上。
      “我走了……再见。等会儿有人要来是么?你的伤……”佐助不愿再多耽误时间,现在可能已经到了戌时,父母还在家中等他,然而他还记着残雪的伤势究竟太重,还是不放心。
      残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老师会来的。”听到这句话,他终于打消了疑虑,微微一笑,转身向楼下奔去。
      她也慢慢闭上了眼睛,想小睡一会,可是不知是被伤痛困扰,还是心中始终放不下佐助,她终究一直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直到她在梦魇中对上了那对如血之光的双眸,听到了那声“拖住他,求你”,才整个地惊醒过来!
      不对……这一切都很蹊跷……
      一阵不祥的预感蓦地包围了残雪。她面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我一定要去佐助家里!没有谁可以阻止我……包括他也不行!
      她主意已定,接着摸到身边的寒铓剑,旋出剑身,接着光芒一放,已经勾开了伫立在面前、不过咫尺之远的衣柜,卷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随即跳下床来!
      双腿才一接触到地面,便觉得一阵刺痛自胸腹之交处传来。她试着走了两步,那种如刀剑穿体的疼痛却更加剧烈地翻翻滚滚,就像是所有内脏都要倒了转来!
      眼前却蓦地一片血红,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楼梯之前,一直强压在喉下的鲜血又狂涌入嘴中,终究缓缓地从她嘴角边流了出来。残雪身子一歪,居然直接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背部也不知被磕硌碰撞了多少次,当她勉强爬起来的时候,竟觉得自己仿佛被背上那一劈、一划硬生生斩成了四瓣。背心忽然感到一阵湿润,她大骇之下,以为血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伸手在背上一探,在灯下细看时却没见到手心染上的血色,而是一种微带透明呈淡黄色的液体。
      干涸的伤口会分泌出这种液体。
      她终于放下心来,知道疤痕虽被震裂,所幸并不甚深。然而胸口那种刺痛,一移足步便会发作,分明是经脉碎裂所致。如今她又无法御剑飞行。
      残雪咬住苍白的唇,蓦地下定决心,拔步狂奔。她知道这样会给身体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可是此时此刻,她必须这么做。
      如果这件事情再不弄清楚……
      深蓝的天幕上,一轮冷月已经升到了天顶处,仿佛一只翻白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一切。尘寰处的悲欢离合,无论倾洒多少人眼泪、鲜血与汗水,它统统都不屑一顾。
      残雪已经到了宇智波一族的群居地。还未转过最后一个弯角,浓浓的血腥气已经扑面而来,带着萧杀、寒意,还有冤魂的叹息,使人觉得这炎热夏天的夜晚,就那么突然一下,转成了冰寒刺骨的隆冬。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扶着墙喘息着,鲜血沿着嘴角缓缓滴落,地上墙上溅得到处都是。残雪调匀了呼吸,才慢慢转了过去。不过探出了半个头,她又惊得缩了回来!
      我走错地方了吧?她闭住眼睛,心却跳得飞快。明明是照着路牌的指引来到这里,可为什么会看到……看到……
      看到一地还散发着独有腥味的血液,看到无数瘫倒在地的苍白尸体,看到碎裂的牌坊、插满了苦无溅满了鲜血的墙?!
      她终于大着胆子走了出去,绕到一具具尸体身边,俯身仔细查看。
      没有错,这是宇智波家族的,他们的背上……都有和佐助一样的团扇印记……
      月光浅浅地在地上浮动,一切是多么的可笑而又可悲。
      木叶名门,传说中最强的一族,被朱雀神兽守护的高贵血统,拥有驭使写轮眼的强大能力。宇智波,就这样……被灭了?!
      不可能……还有谁,能有这么可怕的能力……居然在一夜之间,将他们全部干掉……
      那种难耐的痛楚又开始发作了,她弯下腰来大口呕吐,然而吐出来的全是一口一口璀然的鲜血。那个人奇异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她终于明白为何他要狠心将她击成重伤。
      如果再早来一步的话……后果简直无法想象!她当场就会被杀。地上血迹已经渐渐干涸,尸体也开始发出腥臭的气味,证实这场屠杀发生在四五个小时之前。
      那时侯他出现在她面前,面容冷峻,眼神冰寒,然而命令却坚定得不可抗拒。现在这番场景证明他是正确的,如果他没有将她击伤,她根本拖不了佐助那么久。
      更可怕的是他甚至料到了她会冒险来到这里。单单一句嘱托决绊不住她四个小时,惟有将她整成现在这种样子才够。而他的求恳,她也确实做到了。
      重伤在身的她连行走都难,不仅如此,佐助若不及时施救,她就会失血过多而死。这个人显然清楚她和佐助的交情,并且深知二人的脾气秉性,才能定出如此周详严密的计策来!
      可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如果出现了连他也无法抵御的仇敌,也可以向三代火影求助,而犯不着绕了这么多的弯子,只为拖延一点点时间,让弟弟得到生存的机会!
      即使是这样,为什么一切都不跟他们说清楚?他又有什么目的?
      她静静站在月光之下,忽然仿佛被一记闷棍从迷惑中惊醒:佐助!她还要找他!
      是的,身为家族成员的他看到这种突如其来的大变故,又会有怎样的反应?说不定他已经离开,向三代火影处报信;或者,一样的——被杀!
      在想到这种可能的时候,残雪终于慌了神。她开始在尸体堆中寻找他的身影,暗暗祈祷着佐助不要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当她找到横躺在路中心的佐助时,已经快失掉所有的力气。胸口仿佛被紧紧填塞着的疼痛开始向逐渐四肢蔓延,脑部的晕眩和眼前不停涌动夹着金星的黑翳更使她连站立都难。视线只剩下了一片清明,其余全是黑暗。舌根底下一片腥甜,也不知生生咽下了多少口淤血?
      “佐助!你……”她连忙俯下身来呼唤,可是无论她叫多少声,面色苍白的男孩始终没有答应一句。透过眼前的阴影,她看到佐助紧闭着双眼,眉头深锁,牙关紧咬,仿佛在噩梦中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还有气。她伸手试了试他的呼吸,发现虽然杂乱,然而还是颇为有力。现在应该怎么办?他也许是被人施加了精神方面的攻击,因此无法醒来——可是还有谁会给他下这种毒手呢?是凶手么?不,如果她是那个人,一定会将佐助一刀杀了以斩草除根,却绝对不会浪费力气,仅仅是白给他一场噩梦!
      她不过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下定决心,将佐助扶了起来,靠在她的背上。那一瞬背上的伤口如火炭一般剧烈灼烧起来,她强忍着这种痛楚慢慢带着他向病院走去。
      可是她一直没忘记团藏部下对她的追杀,但奇怪的是,在今晚,本身就伤得不轻的她拖着一个完全丧失了意识的佐助,居然没有一个人在路上对这两个毫无战斗力的孩子下手。
      这一切实在是太奇怪了……
      到了病院门口,一直悬着的心却放不下来。她微一踌躇,立即直直奔向门诊部。
      “这是怎么回事?”温和儒雅的声音在空空的大厅内回响,带着从容不迫的气息,居然使她匆匆忙忙的动作为之一滞。就仿佛是在荒凉过道上盛开了一朵淡白色的花朵,使每一个行色匆匆的旅人会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去嗅一嗅那清淡却回味悠然的馨香。
      残雪转过头来去看那个发出声音的人,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静静坐在厅台前,手中握着一份报纸。他的面前摆着一盏小台灯,淡黄色的光芒中映出了几缕袅然上升的白色水雾,如在梦中冉冉漂浮的仙境一般。灯光正射在他的脸上,他的镜片闪着耀眼的反光。不过他是静静垂下了眼睑,看着那份还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
      他的头发也是银白色的,随意地用发带束在脑后。夜深人静,这个淡色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就仿佛是月光和茶水的完美交融,飘逸与深厚,柔和与宁静,最后通通变成了眼前这个戴着黑边眼镜、左手一杯茶水、右手捧着报纸的人!
      在残雪惊诧的眼光中,他慢慢抬起头来,将茶杯举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才微笑着对她说道:“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么?”
      “我……”在他澄明却有些迷离的眼光下,她居然感觉到无所适从。虽然隔着一层玻璃镜片,然而他的眼光……仿佛具有穿透人心的力量。是阅过了无数世事的浮沉过往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吧。可是他的年纪瞧来不过十五六岁,怎么会有如此沧桑的眼神?
      “砰”地一声轻响,他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接着缓缓站起身来。残雪这才看清他身上的白衣原来是医生的白大褂。
      “是医生么?救他,拜托了。”她终于醒了过来,突兀地开口。他微笑不答,只慢慢地向她走近,淡然道:“是要我救你带来的这个男孩吗?那你自己呢?”他的手似有意似无意地搭在了她的肩上,继续道:“这么热的天,披着这么厚的外套?”
      残雪警惕地缩了回去,说道:“你该不会把我拖到精神病门诊处吧?”听到这句话,对方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心底的自然微笑。相比之下刚才客套的笑容不过是老到的伪装。他只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向厅台上轻轻一拍,于是一缕繁促的铃声便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久久不绝。过不多时,两名护士推着移动床匆匆赶来,脚步声与轮子碰触地面的清脆响声相和相应,在深夜里别有一番诡异的味道。那少年伸手一指残雪背上的佐助,护士便抢上前去,动作专业地将佐助架了下来,使他平躺在床上,接着一路推着床走了。
      轮子的轱辘声渐渐远去,终于再也听不见了。
      寂静良久。
      “现在,可以了。”那少年突然开口,声音蓦地变得有些冰冷生硬:“告诉我,你究竟受了什么伤?该治病的是你,不是他。”他的眼睛闪着了然的光芒,仿佛她的一切秘密,在他眼里都不成秘密似的。
      残雪默默地看着他镜片下的眼睛,越发地感觉到这个人的可怖。一路上都没遇到团藏的追兵,莫非他为了不惊动三代,把人安排在了最后一站?
      很有可能,他就是团藏的人。
      “转过身去,把这外套脱下来。不要让我亲自动手,我不想被看到的人说成是恋童癖。”他的声音很冷,却仿佛带着坚定而不可抗拒的信念,逼得她慢慢转过身去,除下了披在身上的外套。被层层纱布包裹着的背部袒露在他面前。
      “唔。”看到的场景不出所料,他的声音在这时候又变得柔和起来,重新换成了那种恍惚如梦的温和儒雅。残雪不待他再下命令,双臂一振,被脱至在双臂的外套又披回了背上。接着她转过身来,脸上却是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漠然神情。看到她装出来的这份表情,对方不禁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绝对真心的微笑,然而只是闪电般的一现即逝。接着他伸出手来紧紧抓住她纤细的腕子,力量很大,却没将她弄痛。不过是带着她一步一步地走着。
      残雪被牵引着跟在他的身后,每走一步,胸口的痛楚就多加一分。她只低低“哼”了一声,随即不声不响地继续走着,丝毫不愿落后。
      “你的神气……真是可笑啊。”他蓦地停了下来,看着她清丽如雪的脸淡淡地说道,接着再度拔步,走得却越发快了。她踉踉跄跄地跟着,居然能勉强追上他越来越快的脚步。
      “逞强的孩子。”他低低叹了一声,却不知这句话究竟是对谁说的?转过了无数弯角,走过无数明暗交错的走廊,他终于将她带到了一间小小的病房之内。这里的陈设极其简单,不过一张床,一个柜子而已。窗正向西,可以看见西斜的一轮冷月。而这病房之中,正好被它撒满了一室的银辉。
      “躺下来,背朝上。”他指着床淡淡地说道。残雪俯头思索了一会,终究挪动身子爬到床上,背对着他。
      背上忽然一凉,那件披着的外套已被他揭去,接着他开始一层一层撕着纱布。血清凝固结块,早已将伤口和纱布妥善地连接在一起,他这么突兀扯下,鲜血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残雪咬住苍白的唇,试着让自己不发出声来,可是仍有一声痛楚的呜咽自双唇逸出。然而到后来,那火烧火燎的痛楚忽然就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凉的触感。她勉力扭过头去看时,却发现那少年手中正发出幽蓝色的查克拉的光芒,正在为她治疗伤口。她惊讶地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在以惊人的速度复生出新的皮肤,到得后来,那已经被光滑却略带异色的伤疤取代。
      “现在可以翻过来了。脖子都快被扭断的感觉很不好吧?”她仍在惊诧他的手段,抬起头来的他已经发现了。残雪“嗯”了一声,接着说道:“把衣服给我!”
      背上一阵风刮了过去,那件被剥下来的外套已经盖在了她身上。残雪用手按住两肩,这才慢慢翻过身来,背倚床坐着,问道:“你是忍者?”
      他含糊应了一声,接着拉开床头灯的开关,突如其来的亮光令她的双眼一阵刺痛。
      “算是吧。”不冷不热的回答,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处响起,她在那一刻忽然觉得他们仿佛很遥远,又很亲近。
      “左手,伸出来。”她已经拉过了毯子覆在身上,听着他的话语,又将左手抽了出来。他三根手指按在她腕下大约半寸左右,神色却越来越凝重了。停滞许久,他又缓缓开口道:“换右手。”
      残雪依言将右手递给他。这次却要快得多了,他很快地放开了她的右腕,接着轻轻捏着眼睑掀开她的眼皮,同时低声道:“看着下面。”须臾之间,他翻开了她双眼查看过了,这才退了回去。
      “到底怎么了?”残雪对他的行为迷惑不解。
      他沉默不答,忽然伸出手来,抵在她的胸口,幽蓝色的光芒自他双手上发出,缓缓渗入她的体内。残雪忽然觉得胸口的痛楚又开始翻滚起来,仿佛体内有一个吸力极强的旋涡,将所有隐隐的痛楚一起吸了过来,汇成一线。
      “啊——!”她终于忍耐不住,叫出声来,接着紫黑色的淤血自紧咬的牙关处不可抑制地喷出,点点溅到白色的床单上,仿佛雪地里盛开的一朵朵墨梅。
      “真是……”他慢慢垂下头来,淡淡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心痛:“你体内淤血太多,以致压迫内脏。还有……你的足厥阴肝经,和足阳明胃经,全部……被震断了。”
      残雪心中蓦地一震!两条经脉,全部被震断……
      难怪她一迈步子,五脏六腑便如被刀刺。原来……竟是如此!
      “还有……”他的声音越发的惋惜,甚至带着悲哀的意味:“你的内脏本来就因为使用查克拉过度而有损伤,这么一来更是……对身体有极大的伤害。如果好好休息静养,我也许能……能保证你活到三十岁。”
      这句话并不很响,甚至还显得极轻极轻。可是它在残雪耳中,却不啻于一声炸响的天雷!
      三十岁……至多……而且,还是以休息静养为前提……
      只有二十二年的寿命了。在这个时刻,她总算体会到了绝症患者被判定终结日的那种绝望感,眼看着自己的生命被倒计时,每一天都可能死去,惴惴不安地度过每一个白天和黑夜,那又是怎样的悲哀!
      可是细细一想,谁人不死?每个人其实都被判了死刑,只是有一个或长或短的缓刑期。那又怎么样呢?结果还不会是一样的,化为尘埃,归于黄土。
      然而……她不可以死得太早啊!那个消弭扶桑人的怨恨任务,需要花费如此长的时间。一时间心潮起伏,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只是……二十来年,这怎么够啊?”
      但是就算她能活一百岁,多了七十年的时间,那也未必能消磨掉已经深深刻入了每一个扶桑人骨髓里的仇恨!这种任务,也许正如孔明先生匡扶后主力图重兴汉朝,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剧吧。
      既然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一旦决意去做了,就不该后悔。蓦然之间,忽然有几句读熟了的句子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脑海中:“修短随化,终期于尽。”
      那是《兰亭集序》中的句子,说的是生命的长短不过是看造化而已,终究还是会有尽头的。世界上的一切都会有极限,那么这种刻骨之仇是不是也会有个尽头呢?只是她看不到而已。
      她这么想着,已经随口将那句“修短随化,终期于尽”背了出来,仿佛是熟极而流的内容,早已深深烙在脑海中的记忆。
      那个站在她身侧的少年一听到这句话,忽然身子一震,脸上的神情仿佛要说出什么似的,然而他还是将到唇边的话语生生咽了下去,改成了“看来你想通了。这样心情好一点,说不定你的寿命会超出我的预料。”
      他这么说的时候,眼中一直带着莫名的神情。残雪注意到了他的眼睛,近视的黑色双眸如此迷离,犹如被裹着一层凄迷的水雾。
      “可是你要记住,以后……最好不要用查克拉。那对身体不好。”他收起那种奇异的眼神,继而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口气坚定得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残雪奇道:“为什么?你告诉我。”
      他不说话,只是淡淡道:“你只要用一次试试,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残雪点了点头,跟着双手结成变身术印式。还未催动查克拉,便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如同几十把小刀子在乱削乱砍一般,张嘴又喷出了一口血,竟是鲜艳至极的红色。
      头脑在那一瞬变得昏昏沉沉,直到那少年的手按上了她的额头,柔和清凉的查克拉流缓缓注入,她才清醒过来。
      “我说过你不要乱用查克拉,但你还是用了。”他的声音冷淡无奈。但事实是,他叫她用,她也就试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残雪蹙起修长的眉毛,心中全是不解。
      “可是在很多时候,即使不想,你也会不得不这么做……”他慢慢转过头去,望着天上明月,叹息却一句句全敲在她心里,敲得她很痛很痛。她甚至能读出他后面想说的内容,那就是在这样的乱世中,除了身不由己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她还在出神,他已经转过身来,向门外走去。逆着如银的月光,他的身影显得异常沉重,显然不象方才那么轻灵飘逸,有若精灵。
      “等等。你……你叫什么名字。”她楞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他的身影立住一瞬,回过半个头来,薄薄的嘴唇颤动:“我叫……叫药师兜。你也许可以很快就忘记它,但请不要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立即加快了步伐,一路远去。
      他……去干什么?残雪心中蓦地涌起无端的怀疑,难道他是去给团藏报信么?在没有得到老师的确信之前她不敢相信身边任何一个人,佐助除外——因为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实在是太小,又是出身名门的少爷,决不会被团藏收买去干这样的事情。可是这个人能力即强,行踪又让人捉摸不透,因此极有可能是团藏密部“根”的成员。
      虽然他似乎很关心她,然而这个人身上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气息,仿佛与他越亲近,就越被疏离。而他自己,却是游走在人际边缘的刀子,温和至极,却不知什么时候就无声无息地置人于死地。
      她略一定神,随即撑开薄毯裹在身上,左手握了短刀藏在袖中。如果真的有陌生人走进,她也可以防身。
      果然,关紧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轻捷脚步声传进了耳朵,有人正向她走近。残雪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仿佛上弦的机括一触即发。手中握着的短刀刀柄已经被冷汗浸湿。
      人已经越来越近了……她甚至听到了对方的呼吸。接着“啪”地一声,是物体被放在柜台上的声音。不待她反应过来,脸上便感到一阵温热,热毛巾擦拭的感觉。
      残雪这才放下心来,慢慢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是老师!
      三代淡淡笑道:“你把袖子里藏的刀收起来吧。”这句话一出口,残雪更确认是三代无疑。这样被重重掩藏的动作除了三代之外有谁能看穿?
      残雪点头道:“是。”心中却想着:难道那个人不是团藏的手下?这么一想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接着直起身来,低声道:“老师,宇智波一家……是怎么回事?你都知道了么?”
      三代不答,手中却握着一个水晶球,轻声道:“你仔细看着这个,就会明白了。”
      残雪向那个水晶球望去,只见那其中一片血红。她静静地看着,仿佛整个人的心思都被融进了这片血红之中。
      那仿佛是一个由黑夜直做到黎明的噩梦,当一切结束于刀光溅起的大片鲜血中时,微弱的天光已经穿过窗帘,照亮了整个病房。薄薄的帷幔被清晨的微风卷起,柔柔地拂在二人脸上。
      残雪心思何等敏捷,立时猜到三代的意思,声音到现在竟也开始微微颤抖:“老师,你的意思是……要我……作证?”
      三代缓缓点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伸手,两指间挟着一张卡片,微笑道:“你先看看吧。”
      “姓名:宇智波鼬
      性别:男
      年龄:13
      忍者登记号:12110
      罪行:一夜之间,屠灭全族,并叛离木叶。特列为S级叛忍,通告天下。
      令曰:背叛故国,是为不忠;手刃父母,是为不孝;屠戮全族,是为不仁;欺凌幼弟,是为不义。见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杀无赦!”每一笔都如此凌厉,仿佛要破纸飞去似的。墨迹未干,这显然是刚写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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