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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竹林大战 残雪认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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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认出那个熟悉的声音,惊道:“师父!是你来了!”她站起身来,只见一个人影分开竹子缓缓走来,白衣青剑,发如霜雪,行动处如白云孤飞,那不是游决云还会是谁?!
一瞬间,许许多多的谜团一齐涌入头脑中:为什么老师会这么有把握地带她来水之国?为什么师父会突然来到扶桑,和老师计议事宜?为什么辛夷的出现就像被设计好的?为什么他会那么突然地说出“不,还有我”?
一切只有一个可能。
残雪一触及那个念头,不禁打了个寒噤。不,现在不止老师,连师父都变得那么可怕了……
而决云仿佛没看到这个徒弟,径直向辛夷走了过去,重复了一遍方才说过的话。
“还有我。”他的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温润如玉。而辛夷呆呆地看着他,眼中的神情却仿佛是看见了天下最可怕的物事。过了良久,她才低头道:“你……你是……”
决云微微一笑,淡淡道:“把你的手给我。”辛夷木然伸出手掌,紧握的五指无力地张开,在半空中微弯。决云取出一枚四四方方的印章,在她掌心印了下去。
残雪站得甚近,看得见辛夷掌中的印字。只见她皓如美玉的肌肤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七个嫣红的朱砂篆字:“心如死灰身不系。”
心如死灰身不系。刻下这方印的人,当初是怀了怎样的悲怆孤愤之心,现在已不可知。然而那种心情,通过这印石传递下来,足以令每一个见着它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苍凉无奈。
残雪盯着那七个字,脑中各个念头分杂错陈,竟而一时无语。忽然听到“扑通”一声,辛夷双膝点地,低声答道:“教官!”
决云点了点头,说道:“少微的位置被我接了。”
果然是这样。残雪不等听到辛夷如此回答,心中已经猜到大概。辛夷这一声响应,更令她确信无疑了。
如果他不是教官,何以知晓辛夷身份行踪?既然知道辛夷已身属竹间家族,那么这次扶桑之旅,为老师策划夺取竹间家族的理由也就充分了。而有了师父的帮助,老师才敢将她带到水之国来。那句突兀而来的“还有我”,残雪相信决不是因为他也是个神州人而发。
其实她早该想到,全神州除了决云,还有谁能胜任这个工作?从他由最初的身陷绝境到最后的成功平定蜀山八部内乱开始,他已经取得了神州政府的绝对信任。再加上他冠绝当世的才学,和无与伦比的外交手段,这个职位非他莫属。
“知道这方印石是怎么来的么?”决云不看二人一眼,只把玩着那枚鸡血石印,却突然问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问辛夷还是自问自答。
只听辛夷低声道:“这是当年攻下扶桑全境、整饬神州特工队的无伤将军在他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中刻下的印。心如死灰,则无求于功名,故无碍于执政;其身不系,则有最大的自由,此为政府给予的权力。每一个接下这方印的人皆是如此,心如死灰身不系。这个政治权利游戏玩得实在漂亮,所以……这方印,就是神州特工队教官的象征!”
残雪刚听得暗自心惊,决云却说道:“不!辛,你曲解了无伤将军的意思。他怎么会料到他身后的政治游戏和权力牵制呢?他刻印的时候,确实是那样一种心情。残雪,你可记得将军死的时候是多大年纪?”
残雪闭目一想,说道:“三十七岁。还年轻得很啊……”这才发现无伤死的实在太早,他又并非战死。史书记载,慕容无伤是病死的。
“有人说他是被冤魂诅咒,暴病而亡的。其实那是他自己不肯原谅自己,有个念头生生逼死了他。”决云淡然道,“因为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任碧璇。也就是……我的师叔祖。而碧璇对他……亦是倾心相许。”
“什么?!”残雪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解。他们会相爱?!不是一直都有分歧的么?!反倒是辛夷低叹一声,声音中充满释然之意,说道:“原来如此……那,这是只有蜀山剑圣剑杰们才知道的秘密么?”决云点头道:“不错。印苍师祖把这件事告诉了寒鸦师父,寒鸦师父又告诉了我。如今我又要告诉残雪。而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外人。”
残雪却默然不语。那场爱情,终究还是折翼于两人站于不同立场所带来的千钧压力下。最后收到的,又是一个郁郁寡欢的结局。为了让无伤后悔,碧璇竟选择了伤害自己,而无伤也就此痛苦一生。当他在病危中刻下这枚印的时候,神志是清醒的还是模糊的?他想到的究竟是什么?在最后弥留的岁月里,他有没有恨过那个爱得最深伤他最深的女人?
“第一个外人……”残雪正在出神,忽然听到辛夷幽幽的叹息:“我会接受怎样的惩罚呢,教官?我没有完成指定的任务。”
“不……我一点也不怪你……”决云慢慢俯下身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你一切都处理得很对。做得好,辛夷。”
“水影?你终于来了。”三代淡淡道。他的精神一分,那队长随即从梦魇中醒来。水影瞪了他一眼,喝道:“交代你的事情办成这个样子,现在又这么没用。退下!”暗部队长应了一声,接着欲要转身离开。
“站住!”三代喝道:“不准走,我有话跟你说!”他声音不大,可是话语里自有一股无俦的威严,就算是千军万马都要俯首听他号令一般。
那队长身形稍稍一滞,然而还是头也不回地向竹林狂奔。三代早就扣住六枚手里剑,见他根本不听,双手一扬,六点寒光无声无息地急速向他射去!
“叮——”六点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汇成一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嗡嗡震颤,良久不绝。三代心道:“果然没猜错。水影必是吩咐他去办什么重要的事,这才阻止我攻击他。否则,这个为了引我出来都不惜牺牲原益这样的人才的人,怎么会救这个纯粹的工具?那个小阿离必在他手里。”
于是他冷笑一声,说道:“水影,你真是瞎了眼睛,为了逼我不惜牺牲原益,却舍不得这样一个人!”
水影淡淡道:“原益么……他不是合格的工具。而他才是。”
“这个工具是要做什么事去吧!是不是,水影?”三代盯着他被斗笠遮住的眼睛,他知道那底下藏着怎样的锋锐光芒!
“不错,可是还不止于此。”水影的心事被三代猜中,他蓦地摘下了斗笠,眼中果然射出如狼眼一般的幽幽绿光,煞是可怖:“像原益这种人,永远是我的绊脚石。知道为什么他会死么?他把规则看得太清楚了,却忘了设定规则的人是谁!”
“原来你也害怕他说的话,是不是?”三代暗自沉住气,冷冷道。“其实就是我,也想除掉他——如此多谢你帮我代行其事,我捞了大便宜。”
水影心中一凛,随即想到是三代逼他懊悔。他知道看强敌内部闹内讧时,对手都会有这样幸灾乐祸的反应。如此他也不生气,只淡淡道:“总比你和团藏斗得死去活来要好上很多。”
原来世上最让人心神错乱的,莫过于直接刺激人心中的隐患,就像害病的眼睛怕光,破碎的皮肉怕风。三代最害怕的正是被人切中这样的心病,是以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他沉默了一会儿,却发现本已那么害怕的,被血淋淋地揭露出来直接面对也不过尔尔,最后居然大笑了起来,道:“傻瓜。水影,这场赌你输定了!你的王牌已经出了,可是我还是能坦然面对,你再有其它的什么诡计,也不再可能威胁得了我!我警告你一次,如果你再如此行事,必然闹得众叛亲离,说不定你自己就死在你手下的手里。”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里一直闪着自信满满的光辉,只因他相信他会赢!
“是么?”水影却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说道:“只是,如果你命中我的要害的话,我也未必会痛呢。谁胜谁败,可别这么早就下结论!”蓦地他扬起他满含戾气的眉尖,冷笑道:“况且别忘了,还有人在我手上。到时候竹间荪帮不帮你,还得看我脸色。而我——”他踏上一步,脸上肌肉四处扯开,倒兴奋得像是被放大了数倍,神情却在月光下显得分外狰狞,接着说道:“——会让他站在你这边吗,嗯?”
三代心道:“居然忘了那个阿离!可是何以见得竹间家族就会心服?呵呵,水影可也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他怎么说也没我有经验,看来有事没事和团藏闹着也不错。水影这家伙缺乏斗争经验,在我和团藏面前简直是个菜鸟。”
游决云知道他会赢,正是因为他从来不把那么重大的事情放在心上,就像是一阵风过,毫不在意。越是恐怖的,他越要尝上一尝,末了还淡淡笑道,兹游奇崛,我无憾矣!
跟这样的对手为敌是可怕的。也许当他年轻时他还莽撞,也许当他老了却又力不从心,但你不得不服他。他含着烟斗淡淡的笑仿佛昭示着他永远不会被击倒。
风萧萧地吹过,地上的落叶被卷了起来,在星空下,在夜影下,纷纷乱乱,四处飞舞。
天空中,半轮冷月渐斜。
夜深了。
“为什么?教官,我清楚。”辛夷蓦地抬起头来,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了倔强:
“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被利用了?”残雪听她这么说,眼睛亦是望向了决云,希冀在他口中听到答案。
“利用?”决云沉吟了一会,忽然笑道:“辛,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你加入神州特工队,就是注定要为国效力的啊。嗯,说难听一点,国家是在利用你。可那是你心甘情愿的,不是么?因为你爱她。”
“不!”辛夷仿佛挣扎了很久,才吐出这几个字来:“是的,被国家利用,是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的事情!可是,我希望不是被你利用,来伤害我的家人!”
残雪心中一震!她慢慢退了两步。
“回来。”决云的声音不大,可坚定得不容质疑。残雪身子颤了一下,立住不动。她不再后退,可也没有回到决云身前。二人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下决云的眼神也开始无奈了,不知是为残雪的不听话,还是为辛夷一句一句满含着伤心和颤抖的话语。他缓了一会,才说道:“我承认我是含有私心,可你不能这样。我会尽力保全你的家人不受伤害,这样总可以了吧?”
“多谢教官好意,可是……不用了。”辛夷低声道,声音却由开始的迟疑而渐渐坚定起来:“如果这是我的错,那么我自己负责,不必麻烦你和残雪出手。毕竟是我执意要嫁阿荪。”
“不后悔?”决云眼底掠过一丝莫名的颤抖。
“不。”坚定的回答,神异的光芒忽地在她眼眸中熠熠燃烧起来,犹如西天灿烂的晚霞,决云的心没来由地被这光辉融化。他叹道:“你何苦执意如此?我真的没怪过你。可是你看,现在情况万分紧急,实在容不得你做主,那只有——”
“那只有得罪了!”冷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犹如海中黑岩般尖锐。残雪吃了一惊,低声道:“有人闯进来了!”她回头看看决云和辛夷,只见二人也是刚刚才察觉。她右手抄起地下散落的蓍草开始结阵,可是反应过来已经晚了,而敌人来的又实在太快,一卦未完,敌人的苦无已经挟着劲风当胸射来,当真是避无可避。一瞬间只是在想:这家伙对阵法好熟!莫非是归玄?不,归玄决不会伤她。那又会是谁呢?难道是……辛夷的丈夫,竹间荪么?
“叮——”游决云左手一弹,手中玉箫化为长剑当空击去,将那柄苦无打落在地。他冷笑道:“是谁居然就这样进来?现身罢!”他叫了好几声,始终没有人回答。
静寂里只听辛夷低声道:“阿荪,这不关你的事,你别扯进来。”
只听竹间荪冷笑道:“他们的事情重要,我不管。但我千万求你给我省省工夫,别来让他们搅得我不得清净。我不愿干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勉强我。”
“原来阿离的脾气倒是从她父亲那里来的,却不象母亲的温婉和善。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古怪。”残雪听竹间荪如此说,心道:“唉,阿离可能还是像她父亲多些。她眉眼神态和辛阿姨可不象。这么说来竹间荪人品也不会差,但凭什么让辛阿姨为他受这么多苦?她就算不跟我说,我也全知道她的苦处,因为我和她一样。那是灵肉分离的痛!”
“辛夷,我们不用理他们。”伴着这样七分温柔三分冰冷的话语,竹间荪自竹林暗处静静走了出来。当他的脸孔出现在残雪眼前时,她不禁吓了一跳。
轻袍缓带,很苍白但很优雅的面容,他仿佛是真正意义上的君子,只要在风中静静而立,便有一股不寻常的气魄慢慢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整个人宛如一株孤高的竹,那种气质是凌云的,本质上却还是虚心温和,因为他的眼神并不严厉。
残雪不禁向辛夷看了一眼,心道:“他原来很顾念阿姨。如果他要杀我和师父,早就动用他的血继界限了,决不仅仅是一枚苦无那么简单。是他害怕伤到阿姨,才没这么做。”左看右看,忽然渐渐开始理解了辛夷的选择。这个竹间荪确实不错。
只听决云说道:“辛跟着你,是她的选择;辛要承担责任,那也是她的选择。竹间荪,你若不尊重这个选择,辛也会被我带回去。你可没办法拦我,毕竟她是神州人。”
竹间荪摇头道:“话还不能这么说。因为现在,我的家族里就没有人记得她是神州人!”
“那你就打算把她在你家里藏一辈子么?”两种迥然不同的声调语气,说出了同一句话来。只是一个近,一个远,远的那个声音异常冷峻。
之后又有一句话远远送来:“竹间荪、辛夷,你们还要女儿的命不要?”
“阿离!”残雪、辛夷、竹间荪同时惊呼失声。辛夷喃喃道:“是啊!我叫阿离出去,他们却早埋伏在外面。”竹间荪却心道:“原来是他们偷偷跟在我身后入阵的。”
原来那两名暗部成员一名跟踪竹间荪入阵,沿路做下标记;一名挟持阿离在阵外等待队长接应;而那队长自然就是要去面对三代了。在水影出现之后,他来到竹林外围,与接应队员会合后一起沿着标记入阵。
惟有决云面色不变,仿佛一切早就被他料到。他淡淡道:“你们有话出来说吧。有人不相信竹间梵离在你们手中,就要将你们赶出去呢。”说着望了一眼正在用蓍草结阵的残雪,续道:“那滋味可不好受。”
竹间荪微皱眉头,双手捏成印诀,喝道:“散!”只见一竿竿翠竹倏忽没入地底,转眼间一片方才还郁郁葱葱的竹林,已经化为了平地。三个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其中一人手持苦无,抵住一名绿衣女孩的咽喉。只消稍稍将苦无向前一送,势必会送了那女孩性命。
辛夷和残雪都认得梵离的身形穿著,眼见那女孩的打扮分毫不差,正是阿离,不禁对望一眼,眼中却全是愧疚之意。残雪伸出手去,握住了辛夷的一只手,低声道:“放心,我会想办法把阿离夺回来。”辛夷轻轻摇头,说道:“好孩子,不用麻烦你了。”尽管如此,她们仍感觉到彼此的手是那么的冰冷湿润,想来满是冷汗。
竹间荪却皱起眉头,不发一语。他目力较好,早看到更远处默默对峙的二人,正是三代与水影。
决云转过头来,亦是看着水、火二影的交战。在这种生死不过一招之间的较量中,纯粹的忍术功底已经不再是决定胜负的要素。那更重要的,是耐心,是意志。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保持着诡异的静止。局面已成僵持。
决云心道:“猿飞并不擅长速度攻击,可是耐力很好。他拖得越久,那个水影就越累。可是他不怕水影召来部下么?这可是水之国的地盘啊。”正想着,忽听三代说道:“水影,你看人家竹间荪都过来了。你要挟她女儿,他能不生气吗?”原来他早看到竹林倏忽消失,便知道是竹间家族的人来了。再加上水影方才的话语一印证,自然不难猜出是竹间荪到了。然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盯在水影的身上。
竹间荪微一转念,已猜到三代之意,于是说道:“水影大人,请问挟持小女,究竟有何意图?有话慢慢说,可别伤了和气啊!”最后一句似乎颇为软弱,而在水影耳中听来,却不啻于一个极大的讽刺。他强压住不满,看也不看因竹林消失而出现的众人一眼,继续盯着三代的眼睛。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已经被愤懑填满,是彻底的乱了!
三代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淡淡一笑,摸出烟斗点上,将烟嘴送入嘴中,深深吸了一口,喷出大小几个烟圈,淡青色的烟雾在空中袅袅上升。
乘这个机会,他施用了幻术。
他想得很清楚,水影本就有心魔,此时又心神大乱。用幻术对付他再合适不过。然而他的目的不是伤害水影,而是要救人!
而水影却还浑然不觉。因为三代计算得很好,他制造的幻景与现实接得丝丝入扣。没有出现扭曲的空间,也没有出现另类诡异的场景。相反的,一切全都按照水影的意愿来发展。
只要一瞬就够了。
只听有人在他身后说道:“大人,我们已经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水影闻声慢慢转过头来,望向原先竹林的方向。他看见大批部属已经赶到,都是身着黑袍脸罩鬼面的暗部,衣衫在风中猎猎飞舞,宛如大群的乌鸦,团团将还在静默的人围住。于是他脸露狞笑,喝道:“那还楞着干什么?全都给我上!”
“全都给我上”,那与残雪、决云、辛夷、竹间荪四人对峙的三名暗部突然听到这样的命令,回头一看,只见水影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自然是在对他们说话。那三名暗部不觉大为诧异,然而迟疑只是一瞬,转眼间那队长的苦无自阿离纤细的脖子上移开,接着和两名队友一起向残雪与尚跪在地下辛夷扑去!
三代知道他们三人决不会违背水影任何一个小小的命令。如果原益还活着,那情况便要棘手得多:他一定会坚定地不理睬这个根本是去送死的命令,而是继续将刀刃架在阿离的颈上,半步不离!
可是原益不是已经被水影下指令杀掉了么?唯一一个能对三代的计划造成威胁的人物,是死在他自己的手下!
为了逼迫他现身而自毁助手,这是水影最臭最臭的一招!
电光石火之间,决云长剑出鞘,已经将三人的凌厉攻势迫开。紧接着竹间荪抢上前去,扶住渐渐软倒的阿离,将她护在身旁。残雪和辛夷惊魂初定,也立刻来到竹间荪身前查看阿离情况。辛夷伸手探她呼吸,只觉平稳均匀,当无大碍,说道:“没有事,她不过是晕了过去。”残雪闻言用力一捏阿离人中,只听她“嘤”地一声低哼,慢慢睁开眼睛。她见到父母都还好端端的在她面前,悲欣交集,眼泪不由得掉了出来。
竹间荪伸手抹她眼泪,说道:“在人家面前还哭,成什么样子!”他看到残雪脸色忽地变成惨白,当然猜到她的心思,只是想道:“这孩子难受得很,是因为她是个孤儿,所以不愿看我们这样么?那容易,我收她做女儿就好。”他生来随性,只望事事皆从己愿,转眼间居然将方才还用苦无攻击她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当下与辛夷好言安慰残雪几句,她心中的悲苦伤痛才稍稍减缓。
而在附近不远处,决云早已收拾了围攻他的三名暗部。他们连忍术都不及发几个,便已被决云制住。他没有伤他们性命,只是削下了他们的双手,使他们再也无法结印,自然也当不了忍者了。一瞬间鲜血自六只断腕处飙射而出,犹似飞虹乱溅,辛夷等人脸上手上也沾上不少血点。四人相视,自觉颇为滑稽,竟然险些笑了出来。惟有竹间荪慢慢抬起袖来,为辛夷拭去脸上血迹。辛夷淡淡一笑,神色温柔无限,仿佛在说:我一辈子都不会走……
而在这时,水影才从幻景中醒来。他环视四周,只见空荡荡的而无一人在侧,三代仍然站在他身前,含着烟斗面带微笑,神情却仿佛在说:“你被我耍了。”远处居然传来他部下辗转呼痛之声,他一眼望去,惟见一地鲜血,三个人浑身浴血,正在呻吟求救。原来游决云斩下他们双手之后,为了不让他们失血过多而死,封住了他们断腕处的内关、外关两处穴道。他存心要扰乱水影心神,是以又在三人的京门穴上各加了一指,令他们四肢百骸之内麻痒难当,犹如被千万虫蚁咬噬一般。
残雪心中不忍,慢慢转过头去,不再听他们越来越惨烈的哭号。
水影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心知肚明,若三代真要取他性命,在他中了幻术之后便易如反掌,只是还顾忌着两国关系,尚且不敢下手。
然而如此遭受奇耻,他如何甘心咽下这口气?竹间梵离一旦脱出他掌控,那要挟竹间家族的计划不仅全盘落空,还有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背叛!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到竹间一家人身上,忽然眼睛发亮了。
不!他还没有输!他还握着最后一张牌,那就是辛夷的身份!
如果被竹间家族的人得知此事的话,不知道愤怒的他们会怎么对付竹间荪一家!况且……
况且,他的大部人马,还没有赶到呢……一想到这里,一丝狞笑又攀上了他的嘴角。他忽地一个转身,说道:“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后会有期!”跟着一声嘭然大响,人化烟雾,消失不见。
三代方才正想着决云如此处置对手,未免也太狠了些。略一分神,居然让水影乘隙逃走,不由心中暗暗叫苦:“糟了!一个闪失,居然让他用了瞬身!这下他必是去和部下会合了,而我们岂不玩完?”和决云交换了一个眼色,只见他眼中亦流露出犹豫之意。
是战,还是逃?
六人一时几乎没了主意,连身旁三名雾隐暗部越来越刺耳的惨呼都充耳不闻。三代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当下究竟该如何?决云,你刚才虽对我一番好意,可下手也实在太狠了。”
决云淡淡道:“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他们死在我的手上。那不是我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不配我杀,我决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不可以杀任何一个人。残雪,这个道理……以后你会知道的。”
残雪却摇头道:“师父,可我觉得你这么做,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呢。”决云苦笑道:“原来你也是这么以为。”三代叹道:“决云,其实你就算放了他们,他们也会去自杀的——扶桑人宁杀不辱的极刚思维,你们神州人可不习惯。”说着手上已经扣着三枚手里剑,疾风过处,那三名暗部已被钉死在地上。死时双眼兀自睁得大大,瞪向残雪,那种阴森森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决云不及阻止,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说道:“我当然知道。可你为什么这么心急?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利用这三个人,你就已经将他们杀了。”隔了半晌,又淡淡道:“算了。可能他们已经没什么用处了。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应对水影吧。我看都耽搁了这么久,就算要跑也出不了水之国,那只好一战了。”三代点点头,说道:“不错。竹间荪,你怎么看呢?”
竹间荪沉吟一会,似是举棋不定。他还舍不得离开水之国,毕竟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家乡,埋葬了他一生最美好的回忆。他正犹豫间,忽然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温柔细心地替他抹去额上涔涔而下的汗水。他蓦地醒悟过来,一把抓住它,似乎它的主人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一时之间竟什么也不顾了:要知道为了他,辛夷可以说是舍弃了一切——包括尊贵无比的身份、如花似锦的前程,以及一去不复返的青春。而他还有什么是不能为她做的?一念及此,便对三代说道:“愿率家人,追随火影大人麾下。”
可能水影死也想不到,荪为了辛夷,也可以舍弃一切。
听到这句话之后,残雪、三代和决云都心照不宣:这个不好挖的墙脚,总算是到手了。
然而接着该怎么办?虽然计划已经完成,可是这后续工作也不好做啊!
反而是竹间荪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布阵吧。”决云蓦地醒过来,说道:“不错!只要能布成八阵图,那雾隐村无论来多少人都是白搭。居然忘了这里有两个现成的高手。”残雪亦是笑道:“只要阿离和竹间叔叔能建成八阵图,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辛阿姨便可。”她们二人以蓍草控阵之技实在厉害,尽可让水影碰个大钉子,最终不得不放弃。
三代道:“正是如此!”说到这里精神一振,心道:“水影有援兵,难道我就没有么?我可不信我手下的没他的厉害。”
竹间荪本还想着之后安身立命的计划,忽而一阵不祥之感涌上心头,立即伏在地上,右耳贴地。他皱了皱眉头,不顾脸上还沾着几粒灰色的泥土便站起身来,淡淡道:“他们来了!可没想到有这么快。”
的确很快。残雪看看老师,又看看师父,心道:“对了,竹间叔叔说要脱离水之国,那么也要带上他的族人。他定是要去接应他们,老师和师父也得跟着。”当下将计划说了出来,又道:“那么老师,你们先带竹间叔叔走,将他的族人接应过来。我在这里挡着他们。”
三代和决云听她言语都是一惊,说道:“这如何使得?!我不放心。”
阿离眼睛一转,说道:“那么我陪着残雪姐姐。妈,你呢?”辛夷点头道:“我也呆在这里。”
竹间荪一直默默不答,这时候突然说道:“你们小心,我要布阵了。”
耳旁回荡着竹笋破土而出的声音,残雪和三代总算亲眼见识到了竹间家族血继的威力。那是如同亿万把利刃冷冷地刺向天空的竹子。凛冽的风在碧影千重的竹林中呼啸,伴着布阵之人强大的杀气和威压,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它生生冲散。
“你父亲……真是了不起。”残雪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巨阵,不由想到自己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悲伤便如潮水般浩瀚而至。
“残雪,注意。有人进来了。”这个时候,辛夷的声音已经传进了耳朵。残雪慢慢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是。”此时三代、决云及竹间荪都已离开,月光斜斜地射了过来,将竹影拖得很长很长,黑黑的犹如鬼魅。虫鸣声也全歇了,想来夜已极深,连不知疲倦的它们也都睡去了。她紧了紧握在手中的蓍草,手心里却全是冷汗。毕竟是第一次对付这么多人,究竟还是会害怕的啊。
只听飕飕连响,几道极细极尖锐的声音破空而来,接着数十道寒光幻成月牙,犹似飞鸟一般在竹林中振翅而翔,所过之处翠竹竟如茅草般脆弱不堪,纷纷而倒。十余名雾隐暗部忍者仿佛从天而降,在朦胧星光照耀下自天上翩翩向竹林中飞来,足不点地,居然越过了一丛丛排布着的竹子,直向阵中心扑来!
残雪和辛夷手中蓍草皆成无妄之卦,上为乾,下为震。只见本是天清如水的星空,忽而风云突变,烟霭沉沉,幽黑如墨,似有黑鳞巨龙在云中沉浮游翔,吞吐元气,又隐隐有风雷之声。一片昏黑之中,几道电光蓦地划破天幕,一刹那清清楚楚照见了他们悬吊着的细细钢丝。
残雪仰起苍白的脸来,两点漆黑的眼珠望向比苍穹更高远的地方。她仿佛在等着那将要到来的大雨。
忽然间闪光大作,幽蓝冷厉的电芒一道道犹如生了眼睛,尽数击在钢丝线上!
这可苦了悬吊在钢丝上作天外飞仙状飘然而来的雾隐忍者。他们籍钢丝悬吊牵引之力,原想一举越过竹林障碍,直捣八阵图腹心,却没想过阵法还能调动外力伤敌。电流之速,那是比什么都快,众人反应不及,已被电击。双手前后距离越大的,那是被电得越狠。一时间“啊哟”呼痛之声不绝,个个都不由松了两手,纷纷摔到地上。更多的却被击得失去知觉,人已休克了。
阿离双手结成印式,笑道:“缚!”十余竿翠竹就地拔出,居然弯曲生长,竟将那些忍者捆得结结实实,顺手一丢,说道:“第一批俘虏,到时候好和水影做交易。”
残雪呼了口气,亦是笑道:“总算打退了这些人!可是后面或许更多。师父他们应该能接到人罢?”
阿离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却不清楚。”说着神情竟变成淡淡的落寞,也不是方才无忧无虑的样子,接着轻声说道:“很小的时侯,在家族里,没人愿意和我一起玩,我却弄不明白为什么。瞧他们的看我的眼神,三分是怕,七分是憎恨。妈,是不是?”
辛夷“嗯”了一声,显然没听见阿离方才的话语。她这时仍然微微皱着秀雅的修眉,说道:“你还有心思说笑,我可不如你。你们现在要小心,好象又有人来了。”阿离拍拍手,笑道:“那些人你来收拾吧。我知道你要治治他们,简直易如反掌。现在我想和残雪姐姐说几句话。你刚才背着我和她说了什么,我一会一句一句地从她嘴里套了出来。”接着将还在哭笑不得的残雪拉到一边,继续道:“嗯,这些话我可没办法和妈妈说,只能和你说。”
“什么话?”残雪苦笑道,“你好象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从来不觉得你会难过。怎么刚才忽然露出那样的神情?”
阿离摇头道:“没办法,为了让他们不知道,我只好装成那样。”说着又笑了一笑,续道:“看来我装得很好,不仅瞒过爸妈,连你都差点瞒过了。”
残雪“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说得倒像我比你父母还厉害似的。”
阿离正色道:“我想也是。你的心眼很多,他们两个人加起来只怕也及不上你的一半多呢!也许是这样,你很少有笑容,总是闷闷的。姐姐,其实你笑起来很美啊。就像刚才那样。”
残雪听她这么说,不由出了一会神,心道:“很美?真的么?我……”
阿离笑道:“说正事吧!我是不大相信爸爸能成功召到他的族人。因为我小时侯总受欺负。他们说我母亲是神州人,而我是……是……是个杂种!”最后就算说到了这里,她清秀的脸上仍带着淡淡的微笑。
二人如此一问一答,居然将声旁直逼人窒息的风声杀气当作无物。此时天开云散,一梳半月已沉入地平线以下,星光更是显得格外璀璨,竟连竹影都照了出来。那样的光芒照在微笑着的女孩身上,居然让人感觉她不是真实的存在,而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残雪吓了一跳,惊道:“那如何会?!你这么可爱。”
“可爱和可恨是两回事,从来没人能混淆过。”阿离的笑容越发虚幻而悲哀,最后几乎成了绝望:“爸爸一遍遍地说过,劝过,可是?没人听他的话。我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一直对身边每一个人和蔼任善,可是家族中还有恨她的人存在。姐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她拉住残雪的衣袖,泪水终于滚滚而下,竹青的衣衫被滴湿上深青色的小点。然而她的嘴角还是坚强地微微上扬,却已经不如之前那么柔软自然了。
“恨辛阿姨的人多么?你想过吗?如果还有敬爱她的旁人存在,那么你可不能这样。”残雪极缓慢地一字一句说道。阿离胡乱抹抹眼泪,小脸上兀自带着水珠,答道:“有。可是,我猜到,那个白衣服的爷爷是神州极厉害的人物,而妈妈神情里一直对他很尊敬,甚至是……畏惧!妈妈该不会是神州的机密人物吧?如果他们知道了……我担心他们会叛乱。”
残雪霍地一惊,一刹那间脸色苍白如死灰。阿离瞧她神情,追问道:“我猜对了?妈妈到底是什么人,她一定跟你说了。”最后这句话极为肯定。
残雪心下惨然,简直不是味道。她苦笑道:“事已至此,我不能瞒你。实话和你说,辛阿姨,也就是你母亲,其实是……其实是……神州派来扶桑的间谍!”
阿离“啊”地一声,额上汗水涔涔而下。饶是她也料到过会是如此,然而由残雪亲口说出的事实,还是令她无法接受。
她从一片混乱中醒过来,定了定神,说道:“原来是这样。如果家族中人不知道此事还罢,可若水影耍奸计告诉他们……爸爸可要糟了。爸爸现在本已受了一些排挤,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说到这里,已不愿继续往下说了。
残雪待要回答,忽听辛夷冷笑的声音:“居然想用土遁,我可没那么好消遣。”她生性温雅和善,这么说话已是不客气到了极致。跟着她双手分又离合,数十根蓍草居然被她抛了起来,在空中癫狂舞动,快捷如风,直令人目眩神驰。蓦地她低喝一声:“开!”十指一合,初六、六二、六三、九四、六五、上九,凑成一卦明夷,上坤下离,为地火在地下奔腾运行之状。残雪见她手势暗暗心惊,不由想道:“那些妄图用土遁突入阵中的人纵使不被烧死,重伤总是有的。”
阿离却莫名闻到一股焦臭,她不象残雪那般熟习周易,是以却不明白其中缘故。那竟是地下的忍者被地火熔岩烧烤煎灼所发的气味。
只听阵外水影冷冷的声音随风送来:“你们再不出阵,那么我可放水淹了啊。水遁,水清波!水遁,大瀑布之术!”
在无水处发动高级水遁术,这原非常人能为。惟有水影才能办到!
辛夷淡淡说道:“若如此就想威胁我,那你也太小瞧神州人了。残雪,助我。”残雪“嗯”了一声,跃回辛夷身边,低声道:“当心,其中可能混有水分身。”辛夷微一点头,示意知晓。二人手中蓍草重又抛起,这一回的变幻更是灵动无方,显然早已脱出了蓍草占筮的范围。阿离只看得一会,便已眼花缭乱。这时方知当初自己使用光影变幻、竹林移动之技来迷惑人心神,和这种真工夫比起来,那还是差得太远太远!
这个时候,冰冷的水已然汹涌而至,涵淡澎湃,转眼已淹没了到了残雪和阿离的胸口处。阿离身体甚弱,在重重水压之下已喘不过气来,跟着几乎就要摔倒。然而在一瞬之间,水却无声无息地退了。
残雪和辛夷四目相交,不由会心一笑。在这一刻,她们成功地脱离了蓍草变化六十四卦的范围,衍生出了八大阵势:天、地、风、雷、龙、虎、鸟、蛇。方才她们用的,正是地阵!
此阵一出,土克水,水自然被吸得无影无踪,一点不留!
“嗯?”水影在阵外见到汹涌水波转眼被尽数化去,也不得不心服,想道:“这种阵势果然厉害!忍术摆在它面前直如儿戏。”随即心念一转,叫了身边心腹过来,低声询问道:“都通知到了么?”那心腹微一点头,说道:“都办好了。马上就会有消息。”水影微笑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那片不寻常的竹林,说道:“继续用土遁,黄泉沼攻击。”
“我倒想看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他的目光灼灼地亮了起来。接着他忽地站起身来,双手印式如风流转,一声大喝:“土遁,黄泉沼!”
“什么?”残雪听到这声呼啸,微微一惊。这个时候她清清楚楚地记起了当时老师给她的忍术书籍上的记载:黄泉沼,土遁究极招式,为造出泥沼陷敌之术。泥沼深度根据施术者消耗的查克拉数量而定。如果这竹子一旦全陷,那岂不是糟了?
这个术可又比水清波之类的水遁要难对付得多。残雪、辛夷以及阿离本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这时候忽然觉得所站之地已经塌陷了——那厚厚的土壤此时正如被加热的砂糖一般融化着,正发出“滋滋滋”的响声,无数竹子失去了扎实的大地的支撑,转眼便要七歪八倒。阿离见状大惊,连忙伸手一指,喝道:“扎下去!”
残雪和辛夷心中亦是大惊:“这家伙好厉害!他居然想得出这样的法子。只是阿离虽身怀血继界限,毕竟还是个孩子。又如何能和这水影极深厚的查克拉对抗?如果是竹间荪,那还差不多啊。”只这么想着,三人一齐往泥沼中沉去。
这又比水遁术要难挨多了,水毕竟还很干净,可是这黄泉沼里面装的全是烂泥,更有一股极大的吸力拉得人不由自主地往下沉。残雪奋力将蓍草抛起,半个身子却几乎已经深陷入泥,不得已高举两手,仰起头继续操纵蓍草变阵。
只要还能变化,便不是不存在翻盘的可能。
一边是急速上涨的污泥烂淖,一边却要和这个比速度。残雪总算赶在污泥没顶之前完成占筮,那是上地下巽的“升”卦!
残雪心道:“看来八阵图还没有坏。我想也只这么一招能破去黄泉沼了。”只见本要歪倒的竹子仿佛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忽地站直了身躯,接着开始寸寸拔高。残雪、辛夷和阿离都抱住了离她们最近的竹竿,籍着其生长之力慢慢升高,这才脱离了烂泥泡身之厄。
辛夷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已成一团烂泥的地面,忽然说道:“这下糟了。他们……还在地下。”
“什么?!”残雪微微一惊,说道:“难道地底还有埋伏的忍者?”随即想了起来,有忍者想要用土遁术突入阵中,反被辛夷引地火烧杀。可是那样重伤的忍者还能造成什么威胁?
“不是他们。”辛夷看出她心思,淡淡说道:“第一批人。”残雪恍然,那竟是那些自钢丝上溜过来的忍者,被雷电震下之后,阿离用弯曲的竹竿将他们缚住。可没想到水影使出黄泉沼之后,竹子失去依靠,也就被他们轻易挣脱了。
阿离惊道:“那怎么办?我……我真是太大意了!”
残雪心念一动,说道:“不,还能补救。只不知道成不成。”跟着双手飞速结印,人同时从竹枝上跃下,右掌心向地击去,喝道:“忍法,冰雪封之术!”
阿离和辛夷不明就里,见她贸然跃下,不由叫道:“小心!”然而残雪一跃下地,竟稳稳地站住了。她们又惊又喜,凝神望去,只见地面上隐隐浮起一层白雾,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严寒之气。她二人心中一想,已明白其中道理。阿离更是开心,竟也跟着跳了下去,只觉地面坚硬逾铁,撞得脚底都隐隐生痛。
“好厉害!我可没听过这种忍术。可是你不是说过你不是忍者么?”阿离欢喜之余仍颇觉奇怪。残雪笑道:“不是忍者,就不能学两手保命的忍术么?我记得老师曾跟我说过,要破黄泉沼,非得用这冰雪封之术不可,那样水凝成冰,烂泥地也会变得坚硬。正好他们想要用土遁,只怕突然遇上这么糟的情况,非得撞个头破血流不可。”
“不错是不错。可你以为这些竹子就能活得长久么?”水影的声音冷冷如冰。阿离心中一惊,果然竹子根部被冰冻之后失却水分,枝叶已略呈萎蔫。
残雪淡淡笑道:“但要打发你,也就足够了。”跟着与辛夷对视一眼,双手中握着的蓍草又一次开始变换。
水影冷笑道:“这次可没有这么客气了!我早就看明白了你的手段。”他双手速度丝毫不慢,最后竟成虎牢之形,大喝一声:“火遁,豪火球之术!”一口烈火正朝着地下喷去!
身后众人纷纷结印,亦是使出了豪火球之术!一瞬间红焱乱舞,火舌吞吐生云,灿若晚霞,不时有火星猛烈地炸裂开来,光芒明亮耀眼,映得天边都泛起了惨烈的暗红色!
残雪脸色一变,心道:“他算得实在太准了!我的冰雪封之术就这样被解,若不再施加一次……那么这里又要成泥地一片,咱们三个便要陷下去。可是我一旦专顾施用忍术,辛阿姨还没办法继续结成八阵啊。泥地里还埋伏了人,我只能再用冰雪封之术了!”
这么稍一迟疑,泥土中夹着的寒冰已经被烧灼融化,软泥上涌,浸没了她的膝盖。她大惊之下,还在结印的手势凝住不动,知道自己这么一掌下去,就连自己会被冻住了,如此却是不妙。难道还要故技重施,再用一次“升”卦么?
辛夷和阿离站在正中央,脚下泥土还未被热浪波及,见到残雪陷入窘境,连忙用蓍草化出“升”卦来,同时叫道:“残雪快抱住身边的竹子!”残雪依言一把抓住正在疯狂向上生长的竹子,人终于被带出了困境。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有忍者的脑袋从污泥中探了出来,跟着他双手扬起,一枚枚手里剑有若寒星闪烁,全部都向辛夷射去!
“不!”阿离惊叫出声,跟着动用了她的血继:一大丛竹子迅疾无比地从地上蹿了出来,为辛夷挡住了这一击!
然而就是这些竹子,彻底打乱了八阵图的布局!
“糟了……”残雪盯着越来越多从泥地里探出头来的忍者,额上已经见了汗。经他们这么一闹,阿离一莽撞,八阵图等于是彻底废了。
她几乎不假思索便飞速结印,再使了一遍冰雪封之术,跟着跳下地来,朗声道:“你们有事情冲我来!别去难为她们。嗯?这个……”
她这才知道刚才那一招使得有多妙。那些忍者被生生冻在地上,只露出脑袋来,却动弹不得。惟有那第一个已抽出双手攻击辛夷的忍者上半身尚能活动,不过他背对着残雪,只听到她的声音,却无法扭过身子来攻击她。阿离乘他被残雪引开心神,随手折下竹枝,对准他右眼狠狠戳去——竹枝极细极韧,遇坚必然弯折,惟有刺眼睛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听“噗”地一声轻响,紧跟着是那人长声惨叫。原来阿离这一刺劲力甚大,竹枝穿过他眼睛之后直贯入脑,居然就这么将他杀了。阿离用力一抽,一股鲜血自那人眼中破洞飞溅出来,那只眼珠居然还穿在阿离手中的竹枝上。她身子一晃,显然吓得不轻。只听她低声道:“我杀人了!”
残雪和辛夷抢上前来,扶住渐渐软倒的阿离。她眼睛盯着那穿在竹枝上的乌黑眼珠,由看看那人破损空洞的眼眶,只觉那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停地旋转着、收缩着,几乎就要吸去她的魂魄。
辛夷伸手轻轻抚摩她的头发,柔声道:“可是你若不杀他,他就会杀了你,杀了我,杀了残雪。好孩子,别怕。你没错的。”只见阿离失魂落魄地点点头,说道:“明白了。”
残雪忽然想起那些被冻住的人倒是隐患,于是问道:“那剩下的人怎么办?要不要也杀了他们?”
辛夷微微蹙眉,说道:“不,留他们在这里就行。我们现在静静退出去便是。残雪,若你习练过替身术,可将竹子化成我们的像立在此地,用以迷惑水影。”残雪点头道:“好。我也正想撤了。咱们出去便可与老师他们会合,那时一并回去。”当下对竹子施了替身术,三人悄然离阵,背着水影向竹间家族居住地方向前去。
三人未及抵达,先已嗅到了空气中那一股极浓重的血腥气。阿离“啊”地低呼一声,人摇摇欲倒。残雪也隐约猜到一点事实,面色凝重。辛夷脸色却变得惨白至极。三人都预感竹间家族有变,却没想到会有这么惨烈!
也不知他有事没有……辛夷垂下头来,心中反反复复,只这一个念头。这个“他”,自然就是竹间荪了。
阿离却忽然惊声大叫:“爸爸!爸爸!爸爸你怎么了?!”神色极为惊惶,几乎便要落下泪来。残雪听她语气,仿佛就像真看到竹间荪在面前,遭到了什么不测一般。她知道是中了幻术,连忙捏住阿离幼嫩的手掌,将查克拉源源送入,一边说道:“阿离,醒醒!你父亲没有事,这是幻术啊!”辛夷却一言不发地冷冷看着前方,说道:“是水影么?看来当我们轻而易举地出阵时,就早该料到你在这里。你是来挑拨内乱的么?”
残雪闻言亦是心中一凛,心道:“不错!在出去的时候我就怀有疑心,那实在显得太简单了。其中必然有诈!难道他们施了豪火球之术后,火光映红了天边,那就是动手的暗号吗?”
空间渐渐扭曲变形,凸显出一个人影来。果然便是水影!
只见他仰天冷笑道:“那可不关我事。有人早怀了叛乱的心,我不过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已。这又有什么错了?!可正是因为你,我才会出这种下策!”
“什么?!”辛夷大惑不解,她之前从未见过水影,又会在哪里得罪他什么?!
水影继续冷笑道:“可能你还是不知道吧。难道你不曾听过各种有关血继界限的传说?都说他们是不祥之人,与他们交往相处总是会招来厄运。正因如此,他们一直都受到愚蠢人类的排挤。于是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全都躲了起来,在乱世的夹缝之中战战兢兢地过日子。你们的竹间家族也不例外。终于,有开明的人士帮他们说话,所以他们才敢站了出来,为国效力。可是,因为你的存在,你的丈夫一直拒绝施展他的能力,因为他知道你这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去当什么夫人的!跟着他的家族也沉寂下来,告诉外面觊觎他们的人,他们只会养花种草而已。他知道一旦整个家族的家底暴露出来,你便难免被卷进风波之中,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干……”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还隐隐夹杂着打斗时兵刃撞击的声音。
辛夷静静听他说着,忽然眼前一阵模糊,原来泪水已经浸湿了眼眶。难道情况真的是这样的么?荪,你何苦这样,为我而舍弃一切……
那,真的不值得啊!
残雪忽然接过口来,冷冷地说道:“于是就有族人心生不满,抱怨没有翻身的机会是不是?因为得不到想要的功名,他们就那么恨辛阿姨是不是?由于竹间荪一直阻拦,他们就起了反叛之意是不是?而你——”
她的食指笔直地指出,对准水影,仿佛一柄锋锐的长剑:“——你就告诉了他们辛阿姨的真实身份,还支持他们叛乱,是不是!”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苍白的面颊上满是怒容。
水影冷笑道:“是又怎样?!我告诉你,你也别太嚣张。不要以为你就能把我怎样,我知道你一旦脱离八阵图,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可是,我立刻可以造出十个八个八阵图来。”阿离这时已经醒了过来,脸色苍白,眼神却是冷冷地。水影“嗯”了一声,继而笑道:“反正我已经会破解了,只要一个黄泉沼,和几个炮灰,那一切都没有问题。”阿离闻言一惊,心道:“似乎事实也如他所言。”
残雪却是心中剧震,不由想道:“从没见过像这样的、不拿人命当一回事的人!居然连下属的性命也看得犹如儿戏,不令人寒心么?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动辛阿姨和阿离一根寒毛。”心中所想,嘴上却淡淡答道:“我还不信我们不能逃呢。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候,她却已下定决心要拼死一战,因为只有这样,阿离和辛夷才有可能逃脱水影的掌心。但她决不能让自己先动手。她要等他出招!
是水影又如何?我从来没有怎么把他放在眼中。因为,他……根本不配!
她慢慢退后了几步,记忆中各种忍术的印式及破解之法,一一如流水般从脑海里急转而过。眼睛却紧紧盯着水影,根本不愿移开目光。
果然水影冷笑道:“我还能怎样?下一步自然是要抓你和辛夷来要挟神州人了。”残雪听他话语,心中微松,想道:“他目标中既然有我,那就好办。事已至此,只有先叫阿离和辛夷快逃了。由我来拖住他。”她微一转念,双手捏诀交错置于胸前,低头弓身,同时喝道:“多重影分身之术!”
砰砰砰砰,一阵如骤雨落入水塘般的急响,整个小小的土坡上站满了残雪的分身,她玄黑色的长裙在风中猎猎飞扬。两千个一模一样的她慢慢抬起头来,纯黑色的眼眸闪着如星的光辉,直让人不敢逼视。
“嗯?”水影微微诧异,惊讶于她突然使出的这个术!他早些时候听说过,扶桑体术其实是由某些神州武术变化而来,说到底尚且不能脱离根本。而用上多重影分身之术的,一般是用来施展兵阵。因为同伴袍泽,彼此之间虽心有灵犀,默契无比,可还及不上一个人念转如电。残雪既是神州人,武功必有独得之秘,万一这些分身结成阵势一齐围攻于他,岂不是大大的麻烦?略一迟疑,真正的残雪已经乘众分身的掩护,到了阿离和辛夷的身边,对她们说道:“你们先走,我来挡住他。”
阿离惊道:“不!这怎么可以,你打不过他的。”残雪笑道:“你就见得么?说不定我就比他厉害。你父亲还没那么容易就被击败,你们最好回他的身边去!”
“可是你……”她尚在犹豫不决,残雪的额头却几乎急得冒汗。这个阵势只能震慑住水影一时,时间一长难免被戳穿,那时三人都难逃水影手心。
“傻阿离,难道你不会搬救兵过来么?”残雪微一咬牙,心道能劝则劝,劝不过则骗,是以也顾不上许多,便老着脸皮随口胡扯了“搬救兵”这个计划。辛夷见她神色郑重,不象是在开玩笑,略一思考,也确实只有这个办法能保全三人性命,于是道:“好,那么我们这就去。残雪,你自己……保重。”转身拉了阿离,抄了山下小道向已成一片充满杀气的竹林、也就是竹间家族居住地奔去!
“现在,由我来对付你了。”残雪慢慢将视线从向山下狂奔的二人身上移开,最终定在了水影身上。两千个女孩的脸上都浮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壮观中却透出奇诡之意。
头顶上,暮春之时的星光仍旧灿烂无比,仿佛一双双眼睛在静静看着这一场实力悬殊的对决。
斗转参横,夜已极深。
微风静静地从草尖上划过,在星光照射下犹如一片光华柔美的缎子。
而脚下踩着的山坡却传来一阵阵的颤抖,那是下方战斗死伤冤魂的、永不平息的愤恨!
“你?”水影冷笑道:“那你不是送死么?就算再练十年,你也未必能及得上我。”
残雪微微一笑,摇头道:“非也。你可把我的技巧和变换能力看得太低了。我现在就想到了把你击败的办法。”
水影摇头道:“刚才确实被你瞒过了。现在我可想了起来,你其实是个废人,不会制造查克拉,更不可能学到高强度的体术。这些查克拉都是三代火影灌进你体内的吧?用完了就不能补充。像你这种用法,支撑不过很久的。”
“为什么?”残雪心中惊讶不已,因为她料到水影说的必是实话。难道……自己真的在哪里弄错了么?
“就是你用的多重影分身之术!知道么?这个术之所以在火之国禁用,是因为它消耗查克拉太多了!你分出了多少个分身,就得将自己的查克拉平分到每一个分身里。你现在试着检查一下,看你的查克拉还剩了多少。”
残雪闻言一惊,果然觉得身体蓦地阵阵发颤,眼前黑翳一片一片,胸口更如被大锥直撞,气血不住翻涌。她强压下这种不适之感,轻轻摇头道:“我相信你不会骗我,那我也不用检查了。况且我可不能让你下去,简直太丢人了,因为这说明你对我一点也不重视,居然用分身和我打。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站在我眼前的是本尊吧?我毕竟还是比辛阿姨重要很多啊。”
水影笑道:“小丫头脑子不错,可比原益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聪明多了。可是越聪明的人,我越是讨厌,既然你比他聪明,那你只有比他死得更惨。”说着他的杀气已经渐渐地散发出来,山上不多的草木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杀意,不住地簌簌抖动。
残雪盯着他的眼睛,心中却阵阵发凉。影级忍者的杀意果然是非同一般的,那种感觉犹如噩梦,又如被浸泡在没顶的冰水之中,所有清醒的意识和思维的能力都被彻底剥夺,只剩了万针攒刺般的痛苦和直浸入骨髓的寒意。
她不禁冷仃仃打个寒战,随即稳下心神来,强自笑道:“怎么这么快就想杀我了?我不是要挟老师和师父的筹码吗?”
水影淡淡道:“话虽如此没错,可我一看到你这种人就来气。那时一个不留神失手杀了你,也不是不可能。”
正因为她将一切都看得透彻,他才决心非除她不可!
“嗯,那么我也没办法了。”残雪的脸上又露出迷一般的笑容,说道:“那么让你不可思议一下吧,我现在要你见识忍术和阵法的结合——阵即是人,人即是阵!”
水影惊道:“什么?”
残雪眼中闪过莫名奇异的光芒,说道:“难道你现在还没发现,你已经被我困在一个八阵图中了么?”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神情仍是漠然。水影转头一望,只见覆着淡青色长草的山坡已经被一片深邃的黑色取代。
“我,就是竹子!”她仰起头来,星光落入她的眼眸。
“你?”水影方才还不摸不透究竟,听到她这句话之后立即恍然:原来在这一刻,她居然用自己充当了布阵所用的竹石花木之属。然而草木无知无觉,不会肆意移动,而人在危险袭来的时候做出的非条件反射是不可控制的。她难道有把握自己的分身不会乱窜?
只这么想着,残雪手中蓍草变换的速度极快,转眼已成上坎下兑的“困”卦。水影勉强看懂重重叠叠的老阴、老阳、少阴、少阳的变化,忽然觉得身子向下一沉,仿佛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扯住了他的双脚。他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旋涡,而正是这个不断旋转的旋涡产生了一股极大的吸力,拉着他不由自主地下沉。
他知道那是残雪用的“困”卦,旨在困住对手,令他不脱离此地一步。跟着一团蒙蒙水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正好将他罩在其中。长长的头发在水中散了开来,如同千万水藻浸在碧波之中。水影心中暗笑,如果对他用水浸法折磨岂不等于送死?水影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他最擅长的正是水遁!
他从容不迫地结印,聚气,蓦地双眉一竖,一声大喝:“水遁,爆破水流!”
只见一股极快极尖锐的水流自水影身上所加的水牢中射出,在空中笔直一线,所过之处留下空气被划破的“嗤嗤”急响,迅疾无比地向残雪当面袭来!
虽然只是一线水柱,然而这速度快到了极处,实在不啻于一柄锋锐无比的宝刀当胸刺来,休说人之血肉之躯,就连厚厚的钢板都显得有如腐土。
残雪长眉低垂,竟看也不看那水刃一眼,手中蓍草跳转如意,竟然化出“艮”卦,跟着一座丘陵拔地而起。山丘实际上并非高峰,然而其突兀之势直如万丈陡壁。那道水柱激射在山壁上,滋滋作响,水花溅起一片。虽然贯穿不少,然而山之形何等厚重,就算再锋锐的利剑,又能奈之何?
“什么?”水影不禁大皱眉头。他得到的情报只是提到辛夷奇门遁甲之术神乎其神,却不曾知晓残雪年纪不大,修为却丝毫不逊于辛夷。一时间只陷于沉吟中:“破绽?它有破绽么?我该怎么破解它呢?”
忽然间他清清楚楚地想了起来《易经》中的记载:大衍之数五十,留一不用。那么只要他能毁去这个“一”,这个八阵图便会分崩离析。
只要他能引开残雪离开原位,便能趁隙破去她的阵法!
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然而他内心中竟感到隐隐的不安,直觉提醒他这么做是不对的。可究竟为什么不对,那又不是直觉所能告诉他的了。
水影双手一抖,一根极细的钢丝已经被他牵引出来。跟着穿上数枚苦无,扭结固定,那便成了一件古怪兵刃。他心中大是得意,不禁信手一挥。苦无与苦无相击相碰,发出琅然的声响。他这么做的时候,残雪一直冷眼看着他,却不明白他究竟在干什么。
水影兵器已成,随即刷地一声,上前抢攻。残雪颇觉奇怪,然而这一下来得快极,她看得明明白白,水影手中苦无明里攻击的是她,暗中的钢丝却还隐含了更厉害和杀着,目标正是她插在地上那根至关重要的蓍草。一瞬间头脑中心念急转,想到:若招架刺来的苦无,那么钢丝势必会转了回去卷走蓍草;当然若只顾蓍草不受损害,这一击必将命中要害,介时必将无法再战。正紧急之时,忽然一个极大胆的想法涌入脑海,当即左足一脚踏上,将蓍草深深踩入地底,同时用防身短刀勉强格开了当面刺来的苦无。水影这一掷力量极大,她随手格架,虎口竟隐隐发麻,短刀更是脱手飞出。只听当当当当地数声急响,那苦无被弹了开来,随即撞上跟在身后的第二柄苦无。跟着是第三枚、第四枚……每撞击一次,那钢丝便被压低一分,终于将要卷住她的左脚。正是这个时候,她移开了左足,水影那一卷自然落了空。
这一下兔起鹘落,狠狠踩踏后移开脚步,原不过是瞬间之事,然而其中计算的繁复纷杂、心思的机巧变换,委实令残雪出了一身冷汗。她兀自惊魂未定,水影不待她化出卦象变化就已出手,双手结印,蓦地一掌猛击在地下。残雪“啊”地一声惊呼,原来那被她一脚踏入地中的蓍草已被震得寸寸断裂!跟着水影的苦无又当胸飞到。残雪眼睁睁盯着那点越来越接近的寒光,才知道这下已经无路可走了。
“砰!”巨响声中,苦无从她前胸一直穿至后背,竟戳出了一个透明窟窿来!就在这时,所有的影分身也一片砰然大响中消弭无形,唯留下一地烟雾。水影不禁“啊哟”一声叫了出来,心道:“这下不好!出手太重,她可活不成了。可是我既然也说过日后非杀她不可,那现在也算不了什么。”如此一想,心中反而轻松。
但见倒下的残雪脸上却露出一个极诡秘的微笑,跟着亦是“砰”地一声——
“不好!”水影回过头来,只见一柄青钢短刀急速刺来,居然不带半点风声,想是被分身消弭时的声音盖过了的缘故。若在平时,残雪这一下突袭跟本奈何他不得,然而此时却是水影最得意的时候。因得意故而忘形,一个闪失,他虽极力躲避,然而还是不及了。那一刀中在后心,深深入肉。他勉力向右滑步,刀堪堪划过肩胛骨才直偏了出去。剧痛攻心中,他几乎要支撑不住,只见残雪把玩着手中短刀,脸上还沾着他的鲜血,淡淡地说道:“水影大人,这一招怎么样?”
“你……”水影这才恍然,原来她竟是用分身来控制阵势变换的!而本尊却一直隐在一边。这个道理他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在阵中央的分身中刀之后,其余分身一起消失的现象骗过了他。要知道影分身极耗查克拉,没有谁舍得在诱敌之时即生生散去所有的分身,况且是两千之巨!
那就连他也不能。难道她……
难道她虽是神州人,却有将真气内力之属转化为查克拉的能耐?否则的话,她怎么敢?
残雪读懂他的心思,笑道:“我当然没什么特别的能耐。可是这一点查克拉还是舍得的。不管怎样我都得拦住你。喂,你说是人命重要呢,还是查克拉重要?要我选当然是前者,不过你大概是后者了。”
水影心道:“那些查克拉还能叫‘一点’么?总喜欢把大事不当一回事,这小姑娘的性子可有点像三代火影啊。可是要像你这么不分好坏地乱使一气,命不会久长的。”
果然在这个时候,残雪只觉得胸腔空洞洞地十分难受,一颗心却砰砰砰地越跳越快,几乎要从腔子里蹦了出来,不禁伸手捧住心口。水影正在恍然间,却没注意到她糟糕至极的脸色,又接着问道:“那你那个八阵图……”
残雪喘息一会,心道:“现在我可不能让他知道我很累了。否则的话那就糟了,趁现在我还能震住他,索性告诉他实话。”于是说道:“那哪里是八阵图?两千个人怎么能摆得成八阵图呢?我不过拿它当个幌子来掩护罢了。”水影更是惊讶,说道:“那你在阵中用的……全都是忍术?!”残雪点了点头,说道:“第一次我用了黄泉沼和水牢术,凑成困卦的样子。然后你用水刀攻击我,我用了土障壁阻挡,看起来却像艮卦。”
水影苦笑道:“这么说什么阵法变幻、蓍草埋地、分身寂灭全是骗我的?你……骗得我好苦!”说道这里,越想越是不甘,脸色变得狰狞至极,忽然和身扑上。
残雪看他神色可怖,心中害怕,勉力继续结出分身印,低喝一声:“多重影分身之术!”用到这里,她的眼前已是昏黑一片。她也不知到底管用不管用,接着纵身而起,双手结印如风,说道:“大家一起上!火遁,风仙火之术!”接着身边的温度突然升高了,又有火球破空之声,情知这一下强攻果然成功。
可是这个时候,她已耗尽了体内所有的查克拉,就连下落时稳住身形的力气也没有了。
水影被这漫天而降的火花一阻,不觉吃了一惊,连忙用土遁躲闪,心道:“她累成这个样子,我只道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可没想到她还会使出如此的杀手。多重影分身配上凤仙火,这种奸猾手段也只有她才敢试啊。”
然而要说到比拼忍术。残雪就算花巧翻得再多,又怎是水影的对手?他虽受伤不轻,一个土遁却足够轻易避过了漫天流星似的火雨,跟着乘她虚弱失神迅速结印,一声低喝:“水遁,千杀水翔!”
只见千千万万由水凝结而成的尖针反射着刚升上来的第一缕阳光,晶莹璀璨地闪耀,一并向还在半空、不住下落的女孩扎去!
这一下击得严严实实,再也无可避免。她身上插满了锋锐无比的水针,登时鲜血流了满身,就此人事不知。
然而水影耳边却清清楚楚地传来另一声呼啸:“水遁,千杀水翔!”跟着一道人影翩若惊鸿般急速掠过,右手抄住正昏迷的残雪稳稳落下地来,冷笑道:“这样欺负一个小辈,难道水影大人就不害怕被人耻笑?”
水影大惊失色,竭力躲避开飞速刺来的万千尖锐水刃,却仍不免被扎中数根。这下他心中惊骇更甚,因为这一式千杀水翔的威力,不论从速度、数量甚或命中率方面来讲,都比他所发出的还要大出许多!
“你是……”他脸色苍白,看到那人若还若往的飘逸身影,蓦地想起了一个名号,一个可怕的名号。
只见那人淡淡道:“下方叛乱已平,竹间荪仍尊为竹间家族族长。从此而后,竹间家族便是木叶属下,旁人不得过问。水影大人还要做什么,在下也都奉陪到底。”声音淡然,可是他身上的威压已经不知不觉麻痹了水影的神经,就像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指掌之中。水影心中明白,若不是竹间家族叛乱平定,这个不知名的木叶暗部决不会上来。他还在踌躇间,那人已径自抱起残雪,转身离去。她身上的血流滴滴答答,仍是不止,在草地上拖了长长一道血痕。他用一只手抱住她,另一只手却垂在身侧,尚且沾着血迹,可水影知道他用那一只手就可以结出华丽至极的印式,随时随地都可取了身受重伤的他的性命。
水影就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转身离去时留下的眼神。他带着面具,五官可看不清楚,却反衬出那双眼睛摄魂夺魄的锐利。
鲜艳欲滴的红色,其中的三个勾玉有如被禁锢在血池中的蝌蚪,划出一道悲凉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