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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雨欲来风满楼 抵达水之国 ...

  •   抵达水之国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慢慢掩上旅馆房间的门,残雪实在想不通来这的目的何在.这是一间小竹楼,仿佛刚建成的一般,竹子居然还带着碧油油、水灵灵的色泽.难道这里竟是竹间家族的地盘?
      有可能啊.残雪听到了窗外千竿翠竹与风声相和的声响,推开窗子往外一看,果见一片竹海,虽还称不上碧波千顷,然而风过之时翻涌着的擦擦声,真如山呼海啸一般.
      那是……
      残雪霍地一惊,竹子在东一撮、西一撮地移动,无怪乎有如此响声.她只盯着竹海看了一会儿,那样纷杂错乱的绿影,呜呜咽咽的啸声,便两下交织在一起直向她扑来,一瞬间仿佛看到无数奇奇怪怪的幻景闪动不已,再仔细看时,却又怎么也看不清.她待要移开目光,却还记挂着这竹林的变幻之妙及内心中欲见之景.偏偏心中清楚地知道若再这么下去,非要心力衰竭不可.两相计较,不由得心烦意乱,几乎便要吐出血来,可这时脑中却只剩一片空白.过了好久,在她真的要被搅得心志尽失的时刻,三代正好推门进来,见她神色茫然,恍恍惚惚,连忙在她肩上拍了一记,她才“哇”地一声,叫了出来.
      三代温言道:“怎么了?不舒服吗?”残雪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老师,这些竹子很古怪,看久了人会头晕.你可别看.”说着掩上窗子.
      三代听她这么说,面色渐渐凝重起来,道:“是迷魂阵么?居然有人敢在这里布这种阵,胆子可真不小.”残雪急道:“不对,不对,老师,你就没看出来么?这可是八阵图啊.刚才你一叫我,我就醒过来了.都是因为我太专注于它的变化,其实它并不能迷惑人的神志.”三代“嗯”了一声,说道:“是么?真的只是八阵图?”残雪道:“不错.不过这个与决云师父的又大不一样.变化虽繁,终究不是正道.比之师父的阵法或许是要差多了.”
      三代舒了口气,道:“如此也好.可是我们刚来时,这里并没有这一片竹林.是谁在捣乱,非揪出来不可.”
      残雪心道:“老师要找布阵之人的麻烦,那可不妙.竹林既然是刚刚才出现的,那么就是竹间家族的人在捣鬼.虽然还不知那人是正是邪,不过布下这种高妙阵法的人估计是神州人.无论如何我都得护着他.”于是道:“老师,我会找那人算帐的.不必劳烦你出手了.”三代微笑道:“我可没有要出手的意愿.再说,我能绕过这个阵么?”
      残雪心想不错,三代又非精研奇门遁甲的专家,如此有改动的八阵图只怕应付不来.她又推开窗子,淡淡道:“我再看一忽儿.”其时一轮上弦月已至中天,皎洁月光泼洒下来,照得地上竹影清晰无比.三代看着竹影微动,班驳陆离,先是觉得好玩,到后来头脑竟渐渐发晕.残雪不言不语,只冷冷地盯着竹林,忽地清啸一声,纵身飞扑而下.三代这才醒了过来.
      未及到竹林之内,便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地面也忽然上抬.这么一来她下落力道仍剧,若迎了上去,非会撞个骨折不可.残雪心道:“这里果然有人在操纵.”当下略一侧身,避过这大风,余力却已用尽,只有伸手在竹枝上一撑,化去下坠之势,这才慢慢落在地下.
      三代站在竹楼上看着残雪闭上眼睛,不禁暗暗担心.只见她凝立半晌,忽地抬起足来,向大壮方位跨了一步.只见绿影一闪,残雪已经步入竹林之中.
      其实残雪也知道这一步极为冒险.若阵中人也像她那样能操纵阵型变化,只怕真要死在这里.既然如此,惟有试上一试.她摸出蓍草,心道:“虽然这里不是正位,结果会有偏差.说不定还……还会伤到自己.可是除了这个之外别无他法.”当下抽出一根蓍草,余下四十九根分握两手,开始占卜.
      细碎的光芒自手指缝间射出,犹如泡沫一般飞溅开来,瞬息在整个竹林绕了一圈,又跳回她手掌之中.她未及再仔细想想,忽然一阵热浪袭来,情知自己搞错了,连忙睁开眼睛,就地一滚,这才避开扑面而来的火焰,低头却见竹影又在不住晃动.
      残雪知道那正是迷惑心志的幻景.一时间只在思量:为什么只是试着占卜,却有那么大的动静?乱成这个样子,还能硬套规矩么?残雪一念及此,不禁觉得好笑.那么……如果是攻击自己呢?天下再没有这么疯狂的人吧.
      既然已经乱了,莫非会歪打正着?不过现在要完全按自己意愿来变阵只有靠作弊了!作弊……
      她定下神来,心中已在计较各种作弊手法,比如预先准备好双手中蓍草数目,再来计算,出来的结果当然是定值了.
      如果她所在的方位是干,那么她就要硬凑出个坤.但为了以防万一,每个爻都要是变爻.这便是一击不成为自己预留的退路!主意已定,她手握蓍草,开始第二次占卜.
      这一次她要凑出“困”卦出来.残雪先默默计算了一遍阴阳数量,而后双手一合一分,光芒复盛.但见上奔雷,下烈火,幽蓝冷厉与殷红炽热重重叠叠有如狂涛怒涌,向竹林深处冲去.残雪暗暗心惊:“糟了!原来这阵法至多迷惑人心、反弹攻击,比起我的可是差得多了。没想到这么胡来竟引出如此恐怖的效果,那个阵中之人只怕要被我害得半死.”正担心不已,忽然一阵清凉的柔风慢慢拂了过来,那样猛烈的雷火竟就这样消弭无形.残雪这才知道碰见了高手.
      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妈,刚才好险,若不是你来得及时,我非被人弄死不可.”声音甚近,至多离她不过五六丈。残雪这才知道刚才一番乱搅,竟将阵型变动,自己已被卷进阵中心。她还在惊疑,接着却听得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说道:“叫你别胡闹。人家可比你厉害得多。”原来她是之前出声的那人的母亲。
      残雪心道:“强人出来啦!我是比那小孩子厉害。可那个阿姨我是说什么也比不上的。”她听那孩子的声音,显然跟自己一般年纪。那么那个女子年纪应有三十。
      只听那女儿说道:“我可不服气呢!她最多和我一般大,为什么这个阵她能走得进来,还能操纵它反噬我?我不过想晃得她头晕而已,她干什么一出手就想取我性命?”言下甚是恼怒.那母亲淡淡道:“或许人家不是故意的。小孩子出手不知轻重,原也算不了什么。阿离,你别太小孩子气了。”
      阿离道:“妈,我可不是小孩子啊!要我心服口服,除非她能找到我在哪里。”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她听的。那母亲叹口气,也不再说什么,一瞬间万籁俱寂,连稀稀落落的虫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残雪心道:“那个阿离在给我出难题了。她是要我找她么?”四处张望,惟见明月当空,竹影映地,除此更无他人。她慢慢向那二人发声之处走去,忽地定住不动。
      哪一株竹子才是阿离呢?残雪这下却被难住了。她根本没有洞察力。她原地转了几圈,见到那万重碧影中竟有一点温暖之极的红色光芒。那道光芒是明亮的,却一点也不刺眼。
      那是一枚同心结。连环往复,循环不绝,是谁挂在竹枝上的?
      残雪取下它,放在手掌之中轻轻摩挲,感受到它的温暖。忽然她“嗤”地一笑,仿佛想明白什么似的,伸手在那竹子横枝下乱挠。竹子不住抖动,终于忍不住也笑了出来。那阿离再也无法掩瞒,只有变回原形。只见她一身竹青色长裙,眉目秀雅,眼眸灵动,果然与她年龄仿佛。
      “你是阿离?是竹间家族的?”残雪不等她说话抢先发问。那女孩点了点头,说道:“你就是那个差点把我杀了的人?你又是谁?”
      残雪奇道:“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你干吗要这样对我?”阿离笑道:“可我听人说你是木叶的忍者啊。我就想试试你的水平。”残雪摇头道:“我不是忍者。我是神州人啊,怎么可能去当忍者。”蓦地想起一事:那个阵法是只有神州人才能布下的。可阿离明明是扶桑人,并且还出身于拥有血继的家族。那么她母亲……难道是个神州人?
      阿离笑道:“这样啊!原来你是神州人,我还奇怪你为什么能轻易破阵呢。可你怎么下手这么重,我差点就死了。”残雪脸微微一红,说道:“其实也是歪打正着。”
      “你这是谦虚了。”那个温雅可亲的声音再度响起,一身红衣的女子已从碧竹掩映中走了出来。残雪心中一凛,只是想道:“世上竟有如此人物!只怕连慕容湮也不如她。”
      她的衣衫是绯红的,然而一点也不刺眼,一点也不浓重。那是血和火无法形容的色泽,因为这种颜色是暖暖的,就如同眼前这个人一样,能让一切冰冷融化的暖。她仿佛是春天里最早盛开的木兰花,给每个人来春日和煦温暖的气息.残雪看着她竟感到一阵失落,恨她终究不是自己的母亲。
      阿离见她出来,登时向她扑了过去,叫道:“妈!你终于出来了。这个姐姐认出我了。”
      残雪听她说话,才回过神来摇摇头,举起手中的同心结,说道:“多谢阿姨指点。”
      “嗯?这个?”阿离已经被那女子搂住,听残雪这么说便回过头来,一见之下竟楞住了:“妈,你是什么时候把它放到我身上的?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那女子无奈道:“人家不是忍者,你却出这种难题给别人做。我当然要帮着她一下,不然那还了得?”说着对残雪行礼道:“在下辛夷。这是我女儿竹间梵离。你是公孙残雪么?”残雪点了点头,心道:“是她在暗中帮我。既然叫‘辛夷’,人如其名,她果真是神州人。可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她跟师父又有什么关系?”正想着,却听辛夷淡淡道:“阿离,你听着。现在你应该知道我所学技艺的重要。你虽变幻花巧,令阵法能迷惑人心,可终究流于旁门一类,并非正道。能布阵固然很难,可要操纵它为自己充分利用却更难。阿离,你能做到么?”
      残雪笑道:“阿离还是乖乖学吧。等你会了,你就真的天下无敌了。”她在一旁静静观察,便猜到这八阵图是阿离一时兴起的杰作。既然有血继的辅助,在短时内造出一个八阵图并非难事。那么能将敌人困在阵中,布阵之人便已立于不败之地。如果再加以操纵的话……难以想象妄图踏入阵中的人会被打成什么样子给甩出来!
      “不想学,很麻烦。我就用我自己的。”阿离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异常的淡漠不屑。
      听她此言,残雪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去学呢?那对你有好处没坏处的啊。”反是辛夷神色自若,仿佛早料到有这种结果。她微笑道:“阿离不愿的东西是没人可以勉强的。是不是呢,阿离?”阿离笑道:“妈,还是你了解我。”
      残雪心道:“这样弃力量如粪土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忍者最追求力量,然而这个小阿离偏偏对它不屑一顾,真可以说是任性。要知道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机会就近在咫尺,任谁都会心动。她难道不害怕在乱世中自己不能保全自己么?
      正想着,却见辛夷轻轻推开阿离,淡淡道:“阿离,我还有点事。你回避一下,我跟残雪有话说。”阿离点点头,转身出阵。
      辛夷四顾无人,这才对残雪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来自神州,却又嫁给了竹间家族中人,还知道你的来历行踪?”残雪道:“不错。阿姨,你的确很令人猜疑。”
      辛夷笑道:“只因你是看惯了仇恨、追杀和逃避的人,所以你会这么说。可你想过没有去坦然接受它们呢?如果接受,也许会像我一样。”
      一样?怎么一样呢?像你一样爱上一个扶桑人,嫁给一个扶桑人,再为他生一个像阿离那样的孩子么?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想回去……是的,我只想回去。回到我的祖国。或许说我不守信约,或许说我无力回天,但被摆在这个位置,我实在支撑不下来。虽然这里有佐助,有老师,有阿离,虽然在神州除了师父之外我没有一个亲人,可是……我无法在扶桑找到慰藉。
      辛夷见她神色漠然,就知道这些话她是一定听不进去的了。她叹道:“原来你还是放不下这种执念。那么你只能永远活在痛苦之中。你知道么?这样的话太辛苦了!”隔了一会,又道:“好了,这些事以后慢慢地再提。我们先说正事。我是神州特工队的成员,所以我也像你一样呆在扶桑。”残雪呆了一呆,惊道:“什么?!你……”
      见过辛夷轻而易举化去雷火之击的能耐,残雪虽然早预料到她并非寻常人等,却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是神州特工队的成员之一!在最初的惊诧得忘掉一切之后,她开始渐渐回忆起外界对这支队伍的种种传闻。
      传说他们是最可怕的组织,如果他们的枪口同时对准了一个国家,那么无论这个国家国力有多么强大,坐落在多么优越的地理位置,布置了多么严密的防范措施,它也难逃被灭的厄运!
      也许是被一百五十年前无伤将军的霹雳手段吓怕了,自从神州特工队建队以来,各种有关它的可怕传闻一直不断。当年慕容无伤以三千蜀山剑侠搅得扶桑至今仍是烽火连天,如今神州那个人数不过三百的特工队,成员全是十万中选一的上乘人才。他们全以百家姓的姓氏为代号,有人长于暗杀,有人长于策略,精擅易容缩骨之术的更是完美的间谍。要不是全队互不通气,彼此不知彼此身份,如果一时无聊聚起来指指点点哪个国家看不顺眼,说不定就真去干灭别国的事儿。
      唯一一个掌控全部成员资料的是教官。而这个教官是通过国家最高人民议会承认的,必须绝对忠于神州。他甚至可以直接与神州最高层领导共事。
      这样的高位,呆在上面一定很不好受。须知高处不胜寒,那个教官需要的不仅仅是出色的个人能力,更需要不动声色的老辣以及足以服众的出色领导力,这才能胜任这个工作。
      那么……特工队派她来扶桑,是让她做间谍的么?不,辛夷擅长的是奇门遁甲之术,并非易容缩骨,特工队一向分工明确,如何会让辛夷趟这趟浑水?况且她已开始传授阿离布阵之法,那分明是告诉所有竹间家族的人:我是神州人。
      可是辛夷依然淡淡地一笑,说道:“其实我是个间谍。很惊讶是不是?!”
      这句话比之前的那句“我是神州特工队的成员”更令人震撼。
      残雪呆住。一时间脑子里反反复复在想:这也太乱来了!这教官是怎么想的?但觉世之奇谲非常,无有过于此者。
      天下哪有这样做间谍的道理?!
      “是啊。”辛夷却不以为异,说道:“可我从没想过自己就是个间谍。其实就算我现在跟家人说,他们也不会信的。”
      残雪心里犹如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滚将出来,简直不是滋味。她苦笑道:“原来阿姨已经达到了间谍中的最高境界。那我又算什么?你远比我亲善得多啊。要化解冤仇,可不是我这种人能办到的。”残雪又想起自己留在扶桑的目的。
      辛夷摇头道:“可你的身份是我永远也及不上的。残雪,其实认识阿荪……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三代在竹楼中等得忧急,忽然见到一个女孩慢慢走出了竹林。他以为是残雪,可仔细一看,那女孩一身绿衣,残雪却是常年穿著黑衣。
      “她不是残雪,又会是谁呢?”三代细察她的眼色发色,见她黑发中隐隐泛绿,眼眸亦是碧绿色的。三代这才恍然,原来她是竹间家族的人。只见她静静走着,却仿佛走在天边云端。那是不沾尘世的飘然。
      忽然数阵冷风阴森森地吹过,三代心知不好,果然四个身着水之国暗部队服的人跃了出来,将那女孩击倒。由于事件实在发生得太快,那女孩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制住。
      三代立时便想去救人,可一思量却又迟疑。他见到那四个暗部窃窃私语,好象在讨论什么,于是悄悄潜了出去,偷听他们的话语。
      只听其中一个身量较高的人说道:“队长,你看水影大人这次行动究竟希望得到什么?做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意义。”他的声音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嘶哑,证明他不过十三四岁。三代心道:“若事情真如决云所预料的一样,那么这个人说得很有道理啊。年纪轻轻就能看明白这些,以后说不定是个厉害人物。”正想着,却听那队长斥道:“原益!你身为暗部成员,就不应质疑任务的正确性,忍者的要义就是不问他事,以完成任务为首要!你如此作为,实在有悖忍者的原则。以后可再也不许这样了!”
      原益冷笑道:“世上哪有那么多死规矩可守。今天我偏要怀疑水影大人,你能拿我怎样?忍者之所以落得被人当工具利用这个地步,正是因为所谓的完成任务。”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仿佛是吐出了多年郁积心中的块垒一般。如果能摘下面具,三代相信他脸上的表情是相当骇人的。
      那队长怒道:“放肆!你想造反是不是?!居然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刚才我还好言劝你,原来你全当是耳旁风。”跟着一阵杀意自他身上射出,一梳冷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原益却凛然不惧,反而进一步说道:“比如说当前这个孩子。为什么要抓她?就因为她有一半是神州人么?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大人是要拿她威胁她的父母吧!可他考虑过后果吗?他一心想逼竹间家族出来施展他们的能力,一心想把神州残部斩草除根,他却忘了还有多少强敌在我们身侧虎视眈眈!不要说什么离的近的,连火之国都对我们不怀好意。现在不是闹内讧的时候,这只会把水之国弄得人心离散!”说到这里,语气越发激烈。
      三代闻言“霍”地一惊,心道:“这家伙并非常人!身在明处而不知情,却连局势都看得清清楚楚。虽然是个人才,但不可不除!”
      队长听那原益如此分析,身上的杀气却是越来越重,就连三代都感受到他的可怕。而原益尚在神情激昂地侃侃而谈,忽然见那队长身形一起,一柄苦无泛着冷光直向他心脏刺去!
      原益“啊”地一声惊呼,万料不到队长竟会对他施如此毒手!那柄苦无去势极快,居然毫不留情,他百忙中惟有伸手一格。只听“嗤”地一响,苦无自手掌根部穿入,经过腕骨,直戳进了手臂之中!他虽保住性命,可刀刃刺入骨髓,这只手却就此废了。
      噗——鲜血乱溅,点点滴滴都沾在二人面具之上,在清冷的月光下越发显得恐怖。三代见此惨变亦是大惊,心道:“没想到这家伙竟如此狠辣!一言不合,居然就想制人于死地。这样的话……”他手中扣了三枚手里剑,准备一旦生变,便发出去救人。
      原益虽然受了重伤,无法结印,动作依然丝毫不慢。他左手手腕一翻,队长那只紧握住苦无的右手已被他擒住。那队长的苦无深陷肉中,一时无法拔出。他挥刀狠命向原益那只该死的手上砍去,希望能将它砍断,自己便可脱身。不料一刀下去,破皮断骨,伴随着飞溅鲜血的却是金铁撞击的脆响,连他的虎口都震麻了。原来这一刀却正好砍在他刺进原益手臂的苦无刀刃上!而原益的手指还是紧紧抓住他不放。只听他微微冷笑一声,淡淡道:“队长想就此杀我,可还没那么容易。是你对我无情在先,那么别怪我不客气!”接着右手抽出自己的苦无,犹如狂风暴雨一般向那队长猛攻过去!
      队长本来比原益要多一只手,然而原益却以那只废掉的左手拖住了他的右手,迫使他不得不以左手使苦无,那终究不及右手熟练灵巧。几个回合下来,队长只剩了招架躲闪的份儿。可奇怪的是与这对正在厮打的人同来的二人却只站在一边,袖手旁观。
      三代心中亦是疑云大作:“他们二人站在一边干吗?就算不愿他们言和,难道不表示一个立场?这么做实在让人想不通了。”这么想着,手中紧紧捏着的手里剑也慢慢放回了袋中。就目前形势来看,原益有胜无败,他自然没有救人的必要。
      那队长心中却又是另一般想法:“你虽占上风,可究竟受伤极重,血流不止。我只要严守要害,你还是拖不过我。”当下放弃了攻势,一柄苦无守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原益虽然找准机会刺中队长,然而终究没中要害,还是无济于事。渐渐地,失血导致原益体力不支,他的速度开始减慢。队长大喜之下便想重回攻方,没想到原益却是有意引他上当。两柄苦无同时以风雷之势向对方的胸膛刺去。一个托大,队长的前胸被刺了一刀,可是原益也好不到哪儿去,队长的苦无也插在他胸口上,直没至柄!
      三代看不到他的脸。可他猜原益一定是瞪大了眼睛,眼中神情分明在说:你真想杀了我?!一瞬间,他额上满是冷汗。开始对原益是欲救而决不可救,如今却是欲救而决救不得。那样重的致命伤,就算是医疗术最好的忍者也无计可施了。
      “哼。”队长冷笑一声,抽回苦无,又是一大股鲜血喷了出来。他缓缓拔下自己胸口上插着的那根,不禁皱了皱眉。这一刀着得甚浅,至多不过数分入肉,连血也流得不多。喘息了一会,他才对身侧两个静静看好戏的人说道:“楞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这家伙该怎么处理?”
      “是。”二人齐声答道。其中一人问道:“是你伤了副队长,那么该如何跟水影大人交代,还是要看队长你的主意啊。”
      队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原益躺在地上的尸体,心道:“你还是太心软了……”忽地转过头来,淡淡道:“把竹子弄过来。”二人依言折了一枝。队长接过竹枝,猛然照着原益兀自流血不止的伤口直刺下去,将他整个人穿透,钉在地上。他呼了口气,笑道:“如何?回去复命,只说他一不小心,被这竹间梵离杀了。”二人点头道:“不错。”于是挟了阿离,就此快步离去。
      三代见他们走远,这才从隐蔽处走了出来,在原益身侧蹲下。他伸手慢慢取下他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年轻的容颜。他果然是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两只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眼光中充满不解。
      三代心道:“你虽聪明,可还是你的聪明害了你。一切皆因你还年轻,锐气太重而不能收敛,好象是看得极明白的人,实际上还是不明白。若再老成一些,这些话便决不会说出口来。如此年轻聪明,却这样丧命于战友之手,你很不甘心罢?”将手覆上他的眼睛,令他能死而瞑目。这时候两颗大大的泪珠滚了出来,沾湿了三代手心。
      “不……”原益阖上的眼眸再度睁开,三代又惊又喜,说道:“你还没死?”接着想要给他治疗,却被原益推开。
      原益刚恢复一点精神,蓦地眼神恶狠狠地亮了起来,一把拖住三代手腕,用力开口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偷听我们谈话?我是……”说到这里,一口气已泄尽,眼光也跟着渐渐黯淡。他脑袋向右一歪,这才完全死得透了。
      “你是?”三代细细一想他话里的意思,和他死前怨毒的目光,不觉心惊:“难道他想说是我害死他的?不好!”他想站起身来躲避回原处,可还是迟了。
      只听飕飕连声,一串手里剑直向他扑来。三代迫不得已跃开,那些暗器尽数打在已死的原益身上!在这一片手里剑撞击的叮叮声中,三代一边还击一边心道:“看来人真的老糊涂了!我早该想到这是个陷阱。他们‘解释’原益死因的举动不过是个幌子。同伴已死,哪有将尸体遗弃在地上的道理?他们早发现我在旁侧,但还不知我的位置。居然用这么狠的法子引我现身,真是残忍得可以!”
      果然那暗部队长的声音传来:“你终于出现了!”

      竹林里,辛夷仍然在跟残雪说着之前的事情。
      “开始在扶桑居住时,我和你一样的不适应这个环境。我也天天想早点完成这个任务,回去。可是我没办法。”辛夷叹了口气,继而道:“那时侯我还小,根本不明白事理。整天想的就是我能在什么时候回去。这样日日想,夜夜盼,工作几乎是漏洞百出,随时随地都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来。那……真的是很危险啊!”
      残雪心道:“可是你终究是间谍,身份总不为人知。而我是个神州人却是全扶桑都知道的。我遭受的追杀可不比你少。”辛夷猜透她的心思,笑道:“在想你自己的际遇对不对?其实你处境虽然悲惨,却还是坦然的,因为你没有别的事情可遮掩。而我又不一样。”
      她闭上双眼,仿佛在回想那段往事似的。皎洁月光涂上辛夷苍白的脸,班驳竹影落在嫣红的衣衫上,她整个人就像是临水照影的凌波仙子。四下里一阵虫鸣唧唧,她微笑一下,然后说道:“还好在我最迷惑的时候,我认识了阿荪。”
      “初次见面,他就看穿了我的身份。他真的很厉害,我在他面前的一切伪装都是脆弱不堪的。那时侯我反问他,凭什么说我是神州人。他笑了两声,接着握住我的手,挽起袖子来。我一看便明白了,原来他见到了我腕子上戴着的……这个同心结。”
      残雪正一边听她静静述说,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同心结,听她这么说竟吓了一跳:“就是这个?”辛夷点头道:“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妈妈给我编的。她说,同心结是永结同心的意思……她说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辛夷脚边的草叶蓦地一颤,残雪望向她的眼睛,只见那里已经泛起了晶莹的雾气。
      在提到母亲的时候,这个人还是会那么地像个孩子。她的母性是不是来自她的母亲?
      她顿了一顿,慢慢拭去眼中泪水,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还是讲正事要紧。阿荪对我说,这种同心结只有神州人才会结。在扶桑,他就从来没看到过。”
      “于是他就这样揭破你了?”残雪问道。
      辛夷道:“是啊。我很不服气,可想着又很害怕,害怕自己的任务就这样失败了,害怕等着我的是非正常的死亡。可是他……他说,这个秘密他永远也不会说出去。”
      “我问他为什么,难道他是不恨神州的扶桑人么?他说不是。那时我想,原来这家伙也是个俗人。但我不曾料到他讨厌的是神州这个国家,对于人民却不讨厌。接下来他却开始胡言乱语了,说什么我是女人,绝不可杀,出卖我的秘密那就更加可耻,非君子所为。不过话说回来,这又比那些追杀我的人要好上百倍了。如果全扶桑都是像他这样的人,或许你的工作会好做得多。”残雪默默不答,只是点了点头。
      “然而我来这里,代表的是整个神州!他听我这么说,就很认真地告诉我,他有信心陪我玩下去。我们玩的是探测游戏,看谁能先窃取到对方的情报。这个游戏持续了三年……那三年过得真是好慢好慢,因为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在算计着对方。”
      “然后是谁赢了?”残雪忍不住问道。辛夷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是他赢了。可是到最后,他却对我说,他虽然赢了,却已把心输给了我。”
      “阿荪什么都聪明,就是在那一刻显得很傻。他居然会不知道,如果我不早把心输给了他的话,他怎么可能赢得了我?!唉,爱情果然是能让人盲目的。”残雪听她说到这里,连连摇头道:“我不信。你怎么能这样?”
      辛夷苦笑道:“因为你还太小,从没尝过爱情是什么滋味。那是毒是瘾,真的沾上了绝对会教你发狂到不顾一切。”说着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中却满是柔情蜜意,当然是想到了与她丈夫相处的一点一滴。
      “所以你嫁了竹间荪。”残雪突然说道。辛夷极缓慢地点点头,续道:“而且还为他生了阿离。竹间夷什么都不是,可辛夷,是木兰花啊……很多人知道我是竹间夷,却不知我是辛夷。只有在你,一个神州人面前……我才是。”
      这句话话音未落,只听一个清冷出尘的声音远远送来:“不,还有我!”
      一大群宿鸟被这声音惊醒,纷纷尖叫着四处逃散,凌乱的黑色羽毛遮蔽了竹林的天空。

      “原来是三代火影大驾光临。哼,原益分析的倒也没错,火之国的确在打我们的主意。”那个暗部队长的身影又慢慢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在一地鲜血和冷冷月光的照映下显得有如鬼魅。“果然。不用这种手段是逼不出你来的。”那队长冷笑道。这次只是他一个人。
      三代缓缓摘下斗笠,露出头上戴着的护额。如今它泛着锋利的冷光,那是虽然长期被遮掩,却永远也不会消退的锋芒!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要亲自杀人了。
      “就是为了逼我出来,你们就真杀了他?”三代淡淡问道,然而杀气已经静静从他身上发了出来。他的杀气并不逼人,可是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令人觉得在他面前就如老鼠见猫一般逃不出他的摆布。
      “不错,三代火影。他到死都认为是你害死他的,你也该这么认为才对——你,就是凶手!”那队长仿佛经过不少阵仗,在三代那样可怖的杀气面前居然不为所动,双目中骇人的神光未减一分,仍是炯炯地闪着。
      “你……”三代怒极,心中却在思量:“这家伙真是嚣张!简直太没道理了!难道他有人撑腰么?!嗯,说不定水影也来了。否则的话,那怎么会?”
      他不信这个人不会对原益的死心怀愧疚。那么他就要激他一激。
      “不。我没有任何责任!杀他的人是你,因为你害怕他说的话!”三代忽地吐出这样的话语。果然,那队长的眼神暗淡下来!
      三代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连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更何况是如此明显的改变!他心知此计奏效,又缓缓道:“是啊,忍者不是工具。原益说的一点没错,忍者也是人,也有权利思考,有权利说不。他们也渴望着他人的理解和尊重,他们……”
      “够了!你住嘴!”队长艰难地开口,声音由恐惧变成狰狞。他的声线一直在颤抖,不是么?三代听着他的话语,心道:“他终究还是怕啊。原益,他在嫉妒你。”
      果然那队长高声道:“我不怕!我不怕!那算什么?!我才不把那些东西当一回事呢!”
      可三代知道,往往只有面对着内心里最害怕的东西,人才会用颤抖的声音,狼狈的神情说出“我不怕”这三个字的。
      “你害怕他继续说下去,所以你杀了他。并非是为了我。”三代的语气不急不徐,用这样的口气说出一句一句震撼人心的话,仿佛在施展催眠似的,逐渐将队长推向崩溃的边缘。他的眼睛带着诱惑人心的力量:“承认吧,是你杀了他……你才是凶手,而不是我……”一边说着,一边凝聚起查克拉,准备乘那队长失神,在一瞬间用最简捷的方式取他性命!
      那个队长渐渐地垂下头去,喃喃道:“是的……我是在害怕。”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眼神逐渐迷乱,好象回忆起了什么。
      他刚才杀了原益……一个根本不想杀的人……原益……
      如果还能活下来,在这之后的岁月里,他再也不会忘记那浅浅的,根本没伤着他的一刀。而他手中的苦无,却整个刺进了对方的心脏。
      三代见他放弃了一切抵抗,心道:“是时候了!”
      正当他准备出手时,却听见一个人的声音,不温不火,酝酿得恰到好处的温度感情。
      “火影,好久不见。”
      三代蓦地抬头,他看见飞鸟在逃散。
      他苦苦期盼着的对手,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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