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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八阵图 功盖三分国 ...

  •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八阵图.
      残雪认为这阵法既然能杀人,戾气定是极重的了.然而游决云和三代合力布下的的阵势,却是一个极幽美极安静的小小庭院.庭中遍栽奇花嘉木,又有竹石相伴.更奇妙的是石下隐一小池,池水甚是清澈,中有小小金鱼游来游去.那池子也是一眼活水,看着就不似死水那般死气沉沉.残雪在池子边坐下,心道:“这里可漂亮得很啊.怎么一点杀气都看不出来?这不是引人进来送死吗.我可不喜欢,宁愿这里恐怖一点.”
      三代见她一手支颐,呆呆出神,就知道她又在不着边际地瞎想了.他慢慢扶起她来,说道:“最重要的东西还没看呢.跟我来.”
      残雪被他牵住手腕一带,目光转处,才发现在八阵图的中央、花树掩映之下,有一间小阁子.她不禁轻轻“咦”了一声,惊诧于这间阁子的隐藏之妙.随即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新居.想着从此就要与世隔绝,不再受外人打扰,竟莫名感到一阵凄凉.她扯了扯三代的衣角,问道:“老师.你会来看我吗?”三代点点头,说道:“会的.老师每三天就会过来看一次你.”残雪神色黯然,垂下头去.她不能再要求了,因为她已亏欠三代太多.他毕竟还是火影,木叶村有无数事情等着他去做.正想着,她已被三代带进了阁子之中.
      “这里……”残雪一进门就惊得说不出话来.连说一句书山书海也不为过.
      她忍不住奔了过去.如今书都静静躺在书橱里,书橱安静肃穆地站着,就像在等一个多年未见的好友般坦然.她的手指一寸寸触碰过光滑的书脊,让心在这波折起伏间颤抖.
      “喜欢吗?”三代问她.
      “嗯.”她转过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喜悦的光芒.只是这光芒一闪即逝,然后立刻换上期盼的神色:“老师,是不是我看完了这里的书,才可以出去?”
      “这……很难说.”三代犹豫了一下.他不知该怎么回答残雪的问题.这里的书籍以讲述权谋、机变的神州古史兵法为主,加上诸子百家、历代名家诗词散文集,以及研究八阵图必备的《易经》.只有一个书橱收藏着有关忍术的书籍.那是他多年来心血的结晶,里面详细地说明了每一种术的结印方式、查克拉的运用方法、术的效果、如何克制.如此一古脑地教她,他有些担心她消化不了.再说,她又造不出查克拉的,这就失去了进行实践的意义.
      “只怕……要等你师父过来,教你神州剑术后才……”说到这里三代不愿继续往下说了.谁知道游决云什么时候会来呢?在神州那里,他还要顶住极大的压力,与那些反对他的人周旋.听说那边的事情越闹越大,游决云几乎被孤立了.只怕他现在还忙得焦头烂额吧……
      “他来一趟很不容易罢?”残雪猜到三代心意,说道:“老师,你的意思是……要等我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你才允许我出去?”三代缓缓点头道:“不错.残雪,我不可以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可我……不能一直保护你.我怎能教你学忍术?你的查克拉要用来爬树,只够用三年;用来踏水行走,只够用一年.去执行D级任务只够得了三百次.碰上S级……一次就会用得所剩无几.而那些派来杀你的人哪个不是上忍级别?就算挡得了一次,下一次能逃过么?”残雪听他说得好笑,本还“哧”地一声笑了出来.只是三代说到后来,语气已不像是在开玩笑了,残雪也慢慢收敛住笑容.
      三代看着她只绽放了一秒钟的笑,不禁后悔为什么要说后面的话.他想:如果不告诉她现实,残雪会永远快乐,不知愁为何物;如果告诉她了,她虽然能保全自己,但不会有那么轻松自在、尽情开心了.
      谁让大家都是被抛入历史洪流中的人,命运由不得自己掌控.
      只听残雪点头道:“我明白了.老师,楼上是卧室?”三代道:“是的.开了窗子,就可以看到花海了.这时候是秋天,菊花开得正好.我……还有事,这就去了.你……多保重.”说着转身离开,残雪揉揉眼睛,只见他转得数转,树枝花影交横,便再也看不到他了.远远地只传来一句话:“别到处乱走,这阵法杀人根本不用认的.”把残雪楞在当地.
      但她生性倔强,这个输是说什么也不能认的.她可不知八阵图变幻无方,只道沿着老师走过的路走就能安全通过.然而这八阵图的复杂实在超乎人之想象,每日一变还罢了,每时又是一变.况且这个还经过三代的幻术修饰,因此更加厉害.残雪一心想出去探个头,却不知此时阵势已变,方才三代出去的道途已成死路.这么转了两圈,人已是头昏脑胀,跌坐在地,心道:“厉害!原来老师不是在骗我,这阵法确实古怪得很.不过走到这儿,还能回去吗?”又想:“听人家说,这八阵图按遁甲分了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又有人说这其中包含了天、地、风、云、龙、虎、蛇、鸟八种阵势,不过那阵势怕是要人来操纵的.一片八阵图抵得了十万兵马,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儿不比团藏那个石室啊,那里我可没办法.但这里不同.”走到身边一棵树前慢慢爬了上去,想看看她所住的阁楼在哪以确定方位.不料爬到一半便触动机关,一条藤蔓伸了出来勾住她脚踝,往下一扯.残雪还来不及叫一声“啊呦”就被重重地摔了下去,好半天才能动弹.不过就是这么一摔,她知道了她的方位.木从地出是为升,巽为木,坤为地,下巽上坤,正好是一个“升”卦.她爬起来揉着摔痛的身躯,心道:“险得很!这个还算好的,若搭上了‘震’,我岂不是要被雷劈死.”
      不过既然知道方位,回去便容易得多.残雪回到家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易经》给找了出来.她不想一不小心就死在这个诡阵中.
      但如果是别人闯进来了呢?这可不好办啊.
      一个月后,残雪碰上了这样的麻烦事.

      第一次见到那个家伙是傍晚.那时侯残雪正在研读《周易》的系辞上传.
      菊花快要开完了.曾经灿烂的被风摇落,惟有淡淡幽香不散.树的叶子也已掉尽,只剩树干嶙峋地立在寒风中.一片肃杀之气笼罩了大半个北半球.
      残雪读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一句时,突然心中一惊:“是在说我错了吗?我把所有的变量都拆解考虑了,难道是不对的?它要求越变越简单?!”正在想着,忽听外面有响动,连忙推开窗子,只见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雷殛!在震之位上!
      天啊……杀人了!残雪脸色变得惨白,这个阵法果然能杀人的!
      可为什么它要做得如此美丽,引得人进来呢?
      正东方向,背对着如血残阳,残雪看准一株梧桐跃了出去.她重伤后身体较为虚弱,落在枝干上并不急着再度纵身而起,而是略顿一顿,消去下坠之势.这时候一阵风过,她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这一步终究没有踏错,当下借着风吹之力往震位飘去.如此两起两落,她已到了出事地点,接着就是再过去一步也不能了,因为前面是雷区!
      只见一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小男孩站在离她不过十步远的地方,脸色苍白,显然刚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然而模样虽然狼狈,却难掩其眉目中的韶秀英挺之气.她看着地下,两人隔着的一小片地方全成焦黑,足见这一击威力极大.
      残雪见此情状不禁心道:“这人好厉害!果然人不可貌相.如果换做是我,那道闪电是说什么也躲不过的.”
      两人都是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残雪是出于对这男孩的运气之佳、身手之好的惊讶,而那男孩却因为这番变量来得太快,还没从方才千钧一发的危险中醒过来.
      最后还是那男孩先说话:“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残雪虽然不愿理睬他人,但毕竟是个孩子,日日呆在一间小小书房内终是觉得寂寞.当下见一个与她年龄相近的人与她说话,便学着他语调笑道:“你又是谁?为什么也在这里?”那男孩听她如此模仿他的口气,不禁笑了出来.残雪见到他笑得开心,终于也被感染得笑出了声.二人一起相视大笑,均知道这次有对方相伴,便再不会觉得寂寞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二人已经撑不下去了,这才互道姓名.那男孩原来叫做宇智波佐助,出身名门,却也因为这出身名门而很少有人与他交往.残雪在木叶住久了,也曾听过他们家族的名号,据说他们是最强的一族.他们的血继界限是写轮眼,能够复制一切忍术.听到佐助自报家底,残雪终于明白了为何他能逃过雷殛.而佐助得知残雪是一个神州人时,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厌恶的神色,不禁让残雪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这一切只因佐助还是个孩子,并未来得及被大人们灌输“神州是我们的敌人”之类的理论.因为从小被孤立,以致认为只要对他好的就是朋友,哪管得上什么敌人不敌人的.而残雪却是被他人伤害惯了,突然遇见了一个一点也不在乎民族之别、仇恨有无的人,内心里实在对他感激到了极处.
      当下残雪问佐助是怎么进来这八阵图的.佐助道:“刚才不是你在唱歌吗?什么草木摇落的,总之我听不懂,但很好听.这院子又这么漂亮,于是我想,是不是花仙在唱歌啊?结果我就进来了,哪料到一来这里就被雷劈.”说着又笑了.他面貌本来偏于柔美一类,这么略带嘲弄神气的一笑更显得他像个女孩.残雪忍不住说道:“佐助,原来你不仅长得像女孩子,性格也像啊.哪有男孩子喜欢花仙的?况且花仙是永远快乐的仙子,这首歌太悲伤了,她不会唱的.”
      佐助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嘴上却兀自强硬:“残雪,我可不象女孩子.男孩子就不能喜欢花仙了?花仙可是美女啊,女孩子喜欢花仙才叫奇怪呢.花仙为什么不会唱悲伤的歌呢?你看花谢了,她很难过,于是就唱这样的歌.”
      残雪不答,慢慢拾起一片落叶,低声道:“因为花谢了,明年还可再开.既然坦然无悔于生,又何须为死亡悲伤?这不过是轮回的又一个起点.”
      佐助“哦”了一声.又问道:“可人死之后却不能复生.那么……最悲伤的事情,是不是就是身边的亲人死了?从此再也听不到他说话,看不到他微笑,他的一切全变成了回忆.重温这份回忆不能给你慰藉,只会让你思念欲狂.那个词人写这首诗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残雪摇头道:“不是的.世界上有别的事情,比失去亲友还要令人痛苦一万倍.”顿了一顿,又道:“佐助,你真的听到有人唱歌么?刚才我可没唱啊.”佐助得意道:“我说了是花仙,你不信.可你也承认你没唱歌,那不是她还会是什么?”
      残雪哭笑不得,说道:“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强词夺理.”佐助笑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想说……想说……”说到这里,脸却越来越红,仿佛一只熟透的苹果.残雪心中暗笑:“他想说我就是花仙.可他还不敢说出口来.害羞,嗯,他确实像个女孩.”又想:“刚才到底是谁在唱那首《九辩》?如果真有这个人,那么他想必和我是一般的心情.莫非是师父?不对,若是他在唱歌,连在阵外的佐助都被引进了阵内,而在阵中的我却还听不见?难道真是妖邪魅魑一流,想要谋害佐助性命吗?”沉吟半晌,说道:“佐助,这阵法很危险,随时会害人.你快出去罢.”
      佐助摇头道:“我可没那么胆小呢!你是生我气了,要赶我走了?”说着两只眼里泪光莹然,显得极是委屈.残雪几乎就想伸出手去给他抹眼泪,只是中间隔着雷区,这才把手缩了回来,苦笑道:“佐助,为什么我的话你不听呢?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你在这里陪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这里实在危险得很,刚才你也看到,你差点就死了.”
      佐助揉着眼睛说道:“我不信!残雪,既然这里这么危险,为何你还要住在这里?”
      “因为外面更危险啊.佐助,你不知道,外面有很多人想杀我.因为……我是神州人.”残雪凝视着佐助漆黑的眼眸,叹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们扶桑……是多么恨、怎么恨神州人的.”佐助见到她脸色苍白,目光中满含万千心事,总算信了几分.他缓缓道:“好!那我回去问我父亲.真不知我们和你们国家有什么深仇大恨,把你逼成这样.”残雪急道:“不,不!你千万别去问他,不然我就完了.如果你知道真相,我真害怕……你不会再来陪我.”佐助“哧”地一笑,说道:“那么我不问便是.你也好玩,一下要我走,一下又怕我走了,你没人作伴.放心,我每天放学都来跟你聊聊天.不过说真的,现在我倒得走了.爸爸管我管得很严,若他发现我回家晚了,说不定又是一顿骂.”残雪看看天色,果然东方天空已成深蓝,确实是很晚了.于是便道:“嗯,那么我指路给你,不过还是要小心.”当下告诉佐助,他进来的位置是“震”,因此会有雷殛.接着说了进退步法.佐助甚是聪明,居然一听就懂,便依残雪所言绕过树丛,果然出了阵.他手扶着身边一株枫树,心道:“刚才真的是做梦.实在……太好了!”突然间放声大笑,一路急奔回去.见他走远了,残雪才慢慢走回房中,望着漫天渐渐亮起的星光,托腮凝思.
      只是他们都没看见有人站在那一地落叶中.
      落叶落花在她身边盘旋飞舞,一袭黑衣在风中猎猎飞扬成火焰形状,色如冰之寒冷,形
      如火之炽热.那人面容不过二十余岁年纪,鬓边却已微白.脸色瞧来憔悴之极,下巴尖尖,短发
      沿着面颊顺流下来,脸却越发显得瘦了.修眉如画,鼻梁高而挺直,唇色也微微发白,全无血色.整张脸不过是清雅秀丽而已.只是她的眼睛,如镜之秋水,美到无可言述.
      那里深处是整整一个宇宙,天地万物的变化衍生都在其中,积蓄了上千万年以来缓慢而
      坚定的思绪,变幻出亿万繁千的芸芸众生.这个小花园、这个木叶村、这个扶桑、这个世界,
      映在她眼中,不过渺如蝼蚁、微如尘埃.那是洞穿历史兴亡、朝代更叠的眼神,它掌握了世事
      变量,清澈而深邃.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超脱凡尘、孤高卓绝的气息,似乎这个世界的存在不过是对她的亵
      渎.可是那样的人生在世上,永远是一出悲剧.
      只听她喃喃道:“我终究无法改变你的命运……”
      悲哉秋之为气也,草木摇落而变衰.
      一种悲凉的心境被秋天引出,发花鬓白,红颜已殁.
      那时候……是多么年轻啊……
      她阖上双目.那笼罩了整个天地的、来源于凝视的压力陡然间消失了.
      一滴泪水缓缓从她眼中滑落.
      叹息声毕,她悄无声息地化为尘埃,消散在空气里.

      直到读毕系辞列传第九章,残雪才开始明白占筮之法.这其中变化精微奥妙,就算大人
      看了也会头痛,更何况一个小孩子?才读了几行,残雪就开始受不了了.她折了五十根草茎来
      练习,然而总是出错.这天下午她力使得大了,又将两根草茎折断,心道:“看来这种草不行啊.
      书上说要用蓍草,可我出不去,那蓍草又要上哪儿找呢?”运使蓍草占卜最讲究手指灵活,心思
      缜密,只是要到运策如飞的地步哪有那么容易?这里机巧全无用处,只有靠不停的苦练.幸而
      残雪受惯了寂寞,若放手不练,也无它事可干.如此一心扑在上面,居然进展神速,不上半日,
      三变成爻、四营成易、十八变成卦,全都练好了,所欠无非是火候而已.至于时时折断草茎,
      也只是用具不合格罢了.残雪也知道这点,却无奈找不到蓍草,否则占卜就要方便多了.她正
      想着,忽听三代的声音远远传来:“残雪,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老师!”残雪丢下手中草茎站起身来.只见三代面带微笑站在她身前,身后一人跟着他.残雪喜道:“是……师父吗?”三代未及回答,那人已从他背后转了出来,说道:“不敢当.
      在下厉归玄,东震新任部主.”
      残雪见那厉归玄年纪甚轻,面容秀气,也至多不过十五六岁,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人
      便是八部部主之一.原来蜀山剑派除了持有剑圣佩剑的剑圣之外另有八部,按“震、巽、离、
      坤、兑、干、坎、艮”排列,号称剑杰,司掌座下各自三百二十五名、总计三千名最底层的剑
      侠.既然能管理这么多人,除了剑术高强之外,当然得另有其它足以服众之处.厉归玄仿佛看
      穿残雪心思,说道:“在下德行见识均是浅薄,原本不足以令部下信服.只是原有八部叛变,部
      主暂缺,归玄才侥幸坐上这位置.”残雪“啊”了一声,失声道:“怎么?八部叛变了?厉师兄不
      会在跟残雪开玩笑罢?师父……师父……他……可好?”说到这里声音已在发颤,显然极为担
      心.
      厉归玄点头道:“说好不好,说糟不糟.决云剑圣已经收拾干净了震、巽、坤、兑、坎、
      艮六部,惟有离部和干部尚处于叛乱状态.干部还罢了,那离部却实在麻烦.他们部主是朱云
      冰,慕容剑圣昔日部将,平素很得人心.他说决云剑圣通敌叛国,对不起慕容剑圣,这么登高一
      呼,确实有很多人信了他的话.”
      三代听他这么说,却触动一事在心,于是道:“那位朱兄的话固然不可信,然而对于慕容
      湮的死,扶桑的确难辞其咎.归玄,你还小,大概没听过这段故事,连决云也来不及跟你细说,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说到这里仿佛心事重重,叹道:“唉,本来慕容湮不必死的.”
      厉归玄奇道:“为什么?不是说使出那一剑、让时光倒流的人会逼尽全身功力,血脉逆运
      而死?”而残雪更是睁大了一双圆圆的眼睛,根本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三代道:“残雪,我不
      是讲给你听.这种故事最好别听.你快把耳朵塞住了.”残雪很不情愿,然而还是依言捂住耳朵.不过她偷偷耍了花枪,将封住右耳的手稍稍抬高一点,这样便可听到三代与归玄的对话了.
      只听三代低声道:“也许你不知道,东墟是一个梦想着要把扶桑痍为平地的组织.因此当年在慕士塔格山狙击东墟,可以说慕容湮是为了扶桑而战的.因为被卧底暗中下毒,她的眼睛接近全盲,元气亦是大受损伤.否则只要她使出家传的‘六龙骖天’绝技,又怎么会射不中东墟首脑‘德’?况且那个‘德’也练成了来去如电的功夫,使她的飞天剑舞也失去效力.到了这个地步,她只好选择玉石俱焚.结果她二十五年的功力被全化在了这一剑中,这才令时光逆流,击杀了那个‘德’.她是划开额上肌肤、以血为媒介引出这一剑的.于是……”
      厉归玄颤声道:“她从此血流不止,直到放干了血液,这才死去?”三代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似乎含了无限沉痛和伤心,接着说道:“他们去求昆仑神鸟凤凰用泪水去救她.可是凤凰在之前就将这一劫的泪水全部送给了扶桑.有人想起扶桑的忍术治疗可以愈合一切伤口,这样即使湮儿功力全失,终究还可活下来.于是就请了一个扶桑人来.只是那人一听慕容湮是慕容无伤的后代,居然忍心不救,眼睁睁地看着她流尽鲜血而死.”话语未毕,却听数声凄厉凌乱的鸟鸣声,只见树上所栖寒鸦纷纷惊叫逃散,想是连它们都不忍听了.
      而残雪听到这里,心跳已经响成一片.这番情景的惨烈当真是超人想象,此刻才知三代所言非虚,这样的故事还是不听为妙.只是现在再想捂紧耳朵已经来不及了,手只软得全无力气,想捂却又捂不紧,心中一叠声只是叫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听不下去!”可二人的对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楚楚地传来.
      只听厉归玄恨恨道:“这个人该死!为什么他见死不救?他还配当医生么?!”三代叹道:“天意如此,又有什么办法?慕容湮死前求她部将不要为难那人,否则她九泉之下再难瞑目.她说那是慕容家欠扶桑人的……他们恨得咬牙切齿,但最终还是放那个人走了.因为……他们不想让他们最尊敬的将军带着遗憾死去.”
      三代说完这句就再也不愿多说了.这时候连呼啸而过的风都停了,四下里一片寂静,仿佛在为这位立下盖世功勋、却如此凄凉死去的奇女子默哀.
      厉归玄默然不语.突然他说道:“我明白了.朱云冰既然是她的部将,这一切想必也亲眼见到.慕容剑圣救了扶桑人,为他们赌上性命,可又是扶桑人见死不救、恩将仇报,才害她身亡.他是因为这个而恨扶桑恨到不允许任何神州人对它示好吗?所以他看到决云剑圣极力赞成神州与扶桑重新修好时,才会做出叛变的决定.”三代点头道:“嗯,想来也是如此.残雪,好了.你过来罢,归玄说他有东西要给你.”
      残雪放下捂住双耳的手慢慢走到厉归玄身前.只见他笑道:“剑圣虽然麻烦多多,不过没有忘记你.这是他要我带给你的.”说着塞给她一个桃木盒子,示意她打开.残雪深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下来,伸手将盒盖掀开.那不大的盒子中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根根细细的圆棍,残雪拿起一根来试试,竟然极是合手.她索性把所有的都拿了出来,仔细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根.
      她抬起头来,眼里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激动,颤声道:“难道……这便是……便是……蓍草么?”
      归玄笑道:“不错,这就是占卜用的蓍草.剑圣跟我说你在扶桑研习《易经》,怕是需要这个.”残雪道:“那么辛苦你了.”说着抱了那个盒子问道:“厉师兄还有什么事情吗?”
      归玄笑道:“当然有,并且很多.你还是个小孩子,一个人钻研《易经》怎么成?剑圣要我指点你一下.”三代听他这么说,便道:“那么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教吧,不要心急.”于是走出了八阵图,将残雪与厉归玄留在阵中.他是火影,然而归玄教残雪的却是别门功夫,所以他不能在二人旁侧久留,否则有偷学武功之嫌.
      当下厉归玄给残雪分析了八卦易理.残雪将《易经》中生僻难解之处一一指出,归玄便尽力为她解答.一个尽职尽则,教得认真;一个冰雪聪明,一点即通.厉归玄看着她熟练运使蓍草,不禁心道:“这丫头果然厉害,资质怕是千年方能一遇的.才不到一个时辰便学通了.难怪老游顾不上她体质糟糕,还是收她为徒.看来我今天就能回去.”一边想着,一边对她说道:“要教你的也就差不多这些了.只是要告诉你一点.《易》的本质其实是变化,故云‘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在无路可走之时,就得变化,变化方可通达,通达才能长久.变化精微到极处,就可以以不变应万变.还有,剑圣说这八阵图是给你指挥的,你爱怎样就怎样.”残雪奇道:“给我指挥?怎么干啊?我可不会.”归玄苦笑道:“小傻瓜!怎么刚才学起来那么聪明,现在却变笨了呢?是不是这个阵法太大名鼎鼎了些,觉得不敢当了?”残雪点头道:“我是觉得它只配诸葛亮.我可没他那么厉害.”归玄“哼”了一声,说道:“胡扯!他多大你多大?你才六岁!他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怎么可能有你厉害.”残雪哑然失笑,随即觉得这番话虽然好笑,可仔细想想却也是对的,一时也不好辩驳,于是点头道:“那就算我比六岁的小诸葛亮厉害好了.但我还是不明白.”归玄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我生气了,不跟你乱扯了!反正这个……呃,我也不明白老游是什么意思,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要我转告你.我走了,后会有期!”一语已毕,跟着身子拔天飞起,越去越远.
      残雪心道:“原来你自己也不知师父有什么用意.那还跟我摆谱,叫我猜谜.不过归玄倒
      是挺好玩的一个人.听他最后竟然叫师父做‘老游’,那一定是跟师父关系很亲密的.下次他
      来要不要叫他‘前辈’?瞧他是摆架子呢还是大叫‘我有那么老吗?’哈哈,哈哈!”一边想着,
      忽见三代站在她身前,一言不发,正冷冷地盯着她.残雪见平日和蔼慈祥的他今天却流露出这
      种眼神,不由心中一惊,问道:“老师,什么事?”
      三代厉声道:“你捣的好鬼!简直不象话,别以为我没发觉你一直在偷听.你瞒得过厉归
      玄,却瞒不过我!”残雪脸色刷地变了,她从未见过三代这么疾言厉色地训斥过别人,现在却用
      在她身上,当然满腹委屈.她垂下头道:“是,我是偷听了.老师,我知错了,以后我再也不犯
      了.”
      三代本来颇为恼火,然而见她如此哀求,心肠便硬不起来.只听他缓缓道:“有些事对你
      来讲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得太多,人反会为其所困.况且……这件事情……”说到这里,声音
      里竟带着哽咽.他也不愿多说,大袖一挥,便转身离去.
      残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竟莫名感到一阵酸楚直冲上鼻子,跟着眼前就模糊了.她慢慢
      低下头,伸手机械地摆弄蓍草,忽然心念一动:“莫非师父的意思是我可以通过操纵蓍草来控制阵型变化,即衍生出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般甚至更多变化来?哦不,那倒像是在作弊了.难道在这个阵中用蓍草占卜出的是御敌的最佳方案?嗯,有可能啊.只是要怎么用呢?老师要我在阵中住这么久,就是要我与八阵图产生感应么?”
      刚进来的时候,她体内寒气并未去尽,因此时不时会全身寒战.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全好了,连受伤之前都还一直冰冷的手掌,到这里以后竟然慢慢变得温热.
      “八阵图暗合五行六合之变,莫非是它治好了我的病?”残雪如此猜想却也没错,自从受伤之后,她血气大乱,五行之气失去平衡.而要说到燮理阴阳、统御六气之变,八阵图却是天下第一的.残雪在阵中住得久了,日日受到阵内流动的五行气流的影响,体内乱冲乱撞的寒气便被牵引回了正道.只是这变化并不显著,以致她过了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要操纵这么大的阵谈何容易.残雪到现在还不敢确定究竟是八阵图操纵她呢,还是她在操纵八阵图?她足不出户就能知道阵内什么地点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说到令八阵图阵型开阖变换还差得颇远.好在佐助一直遵守信约,每天傍晚都会来这儿陪百无聊赖的她解闷.二人相识渐久,越来越觉得对方已是生命中不可少的一部分,相处时便会安宁喜乐.既然无它事可干,变动阵型令佐助走得近一些成了残雪练习的唯一动力.
      当她发现这战阵终于乖乖听她指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那时候是春季,庭院里的樱花和桃花正开得极美,远望去就像下了粉色的雪一般.残雪折下一枝樱花,心道:“时间过得好快.多谢佐助来陪,不然这样寂寞的日子我可撑不下去.”她看见佐助从远处缓缓走来,当下微微一笑,将花枝向他掷去.佐助接了樱花,见她坐在一株枫树上,发如流水、拈花浅笑,眼眸亮如晨星,一双纤细的赤足垂在空中荡来荡去,便嘻嘻一笑,伸手挠她脚心,要惹她下来.残雪“咯”地一声,终于忍不住痒痒,脚尖划了个圈子反踢他脉门.佐助连忙撤手后退,这才没被踢中,笑道:“干吗一下子就那么凶!”残雪跳了下来,说道:“我怕痒.不成么.”佐助一听便向两手上呵气,强忍着笑说道:“哦!原来你怕痒,这么容易就让我知晓你的弱点.那么我来收拾你了.”残雪又是一笑,说道:“难道我不会躲么?”接着闪身逃开,佐助跟着追了上去,两人闹成一片.
      这样的日子每天都茫茫若梦,叫人不愿醒来.

      然而这种一直都开开心心的日子不可能是长久的.这天夜晚,有一个白衣人站在木叶著名的火影岩上等着另一个人的到来.
      黑夜极浓,然而他飘逸如白云的风华却是掩也掩不住的,眼神也就像天边的云那么高远迷离,只有在深处才找得到历尽世事的沧桑.他好象很老了,头上原来的青丝已经转成了如霜之洁、如雪之白,岁月的风霜也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深深印记.然而他的微笑还是年轻的,年轻得如同穿破云层的阳光.
      忽然他回过头来,微微而笑道:“好久不见,猿飞.”
      只见三代火影站在他身后,亦是微笑道:“你也一样啊,游决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八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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