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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室 暗室的秘密 ...

  •   黑暗无边无际,浓郁如墨,化不开的阴霾.那还是天未亮时,血的气味几令人晕眩.潮湿的空气闷得如铁一般沉重,在这等静寂中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天终于亮了.微光从细孔中透了进来,正照亮一张苍白如雪的睡颜.
      ——那还是个女孩.虽然年齿尚幼,眉目却极是清丽.一缕火纹浮在她额上,就如无瑕白玉被染上一泓鲜血一般.只是她修眉微蹙,似是锁了无限愁苦在其中,连在睡梦里也不得安宁.
      光线由弱变强,整个石室都被这水晶般的光辉照得通明.那女孩忽地“啊”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她伸手揉揉眼睛,接着想要站起身来,可是双腿酸软无力,人反而就此摔在地上.
      头颅里却是针刺似的剧痛,她阖上双目,眼皮下的世界只有一片空茫,就像下了一场大雪般白漫漫的覆盖了一切,余下刺骨的冰冷绝望.
      她隐约猜到自己是失忆了,可忘得并不彻底.心中一阵阵的忽明忽暗,又仿佛听到海浪拍击这海岸的声音,感觉天地都在无奈地摇撼.她叹了口气,蓦然一股血腥气直冲入鼻,只一低头,却见地上血痕交错,好象是字.
      她连忙俯下身来查看,果然是以血写就的文字,竟爬满了大半个石室.不过这血迹早已干涸,若非细细辨认,决无发现它们的可能.那么这些字写在这里,就是要她来看的么?
      她想看总好过不看,于是便从离她最近的读起.才看了几行,人却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只见那几行字写道:
      “当你看到这些字迹的时候,请不要吃惊.因为这些字就是你亲手书写,为了三天之后醒来的你,不要忘记之前的种种是非.”
      三天之前?她喃喃低语,脸色反而平静下来.原来她还是有过去的,根据目前状况推断,她也许是被人灌了某种能洗去记忆的药物后便留在这里.而三天正是药力过去﹑让人回醒的时间.但这很可能是旁人设计的圈套,想引她坠入彀中.
      那么这些字是她写下的吗?
      一股钻心的痛却在这时从右手食指尖上如电传来,她将手举到眼前,一看之下不禁抽了口冷气.指尖上伤口皮肉翻卷,血肉模糊处白骨隐隐可见,宛然便是磨出来的.方才心绪错乱,这伤却没在意.而她此刻定下神来,才看到这个伤口.本已相信了七八分,可再看地上血迹,心中疑云却又重了一层:“不对,不对!若这真是我三天前写的,伤口早该结痂才是,为何它却还和新的一样?”
      但这若又是真的呢?
      她微一踌躇,闻了闻伤口新滴下血珠的气味,又俯下身去嗅地上血迹.那两种味道是一样的.地上的确是她的血,但这些字到底是不是她写的呢?她拣了一片空白地方,仍是以血写下“当你看到这些字迹的时候”,仔细将两份字迹比对了甚久.
      笔画粗细和起落虽有细小差异,但大体上还是一致的.而字体中浮现的神韵却是一模一样的超脱淡然﹑从容不迫,若非出自同一人手笔决不至此.她这才相信地上血字确为她亲手所书.便接着往下读去:
      “你的名字是公孙残雪.两年前,你亦是从一场昏睡中醒来.这里是扶桑分属火之国木叶村鹫派首席长老团藏的秘密石室,而你来自神州.在过去的两年里,你试图化解扶桑人对神州的敌意,可惜你远未成功.耐心等待,三代火影救援,他是老师,鸽派……”写到最后,连最基本的语法都丢了,全是一个又一个的关键词.在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她又爬回了书写的起点.而这些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句子,足以让她回想起一切.那层迷雾已被她撩开,终于想起三天之前,她是如何疯狂而执着地写下血书的……现在想来,犹自心有余悸.然而冒险却没有白费,这一步虽走得极悬,可柳暗之后终见花明.
      只是三天却已恍如隔世.那……真像是一场噩梦.
      她是被打晕了之后去见团藏的.
      脑子还在发木,人已被拎到了密室中.逆光流泻将一个人的剪影勾勒得分外清晰.由于是背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独眼里闪动的锋锐光芒像刀子一般,简直能将她的眼睛剜出血来.
      那是怎样仇恨的眼神——似要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他身形瘦小,却有一股直压得人窒息的浓浓杀意.待他开口,她更为惊讶地发现,他竟是一个年岁不下六十的老人.但他的腰板还是挺直的,无视于人的衰老.
      “我恨你.”
      他只说了这句话,接着缓缓摘下眼罩.她吃惊地盯着他那只失明的眼眸,猜不透究竟.那只眼睛,瞳仁深黑,然而深处却可见一络深紫色的裂痕,仿佛一道凌厉的闪电划开浓墨般的夜空.然后时间就凝固在那里,绝美的瞬间绽放也就成了永恒.
      他又将眼罩戴了回去,接着走向她.她还在思索他的恨由何而来,一只干枯如树皮的手已然扼住她咽喉将她提起.她大骇,想要反抗,可人在半空,无处受力.两手乱舞,喉咙里只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喂……你干什么……有话……好说……”
      他森然不答,手滑向她的下巴,微一用力,她紧咬的牙关松开.接着一个冰冷之物硬塞进口中,液体顺着舌头一路下滑.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被迫半仰着头,眼角余光瞟向那个瓶子,蓦地心头剧震.
      “洗脑伐髓液”,五个字清楚分明.这家伙疯了么?他要给她洗脑?让她变成傀儡?
      不!怎么可以忘记,决不能忘记老师!一时间心神迷乱,不知是转过了千百个念头还是什么也没想,但知道此时反抗毫无意义.
      在被放下来的时候,她向腹部擂了一拳,试着呕掉那些药液,可收获的只有痛楚.见她如此,那人嘴角边逸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她忽然灵机一动,一头倒在地下装出药发时的模样.待得铁门关闭,那人脚步声去远,她才飞速爬起身来咬破手指疯狂书写——如今不出所料,流出的血液不仅带走了一部分的毒质,还为醒来后的她提供了极为宝贵的线索.否则她又怎么想得起来?当时情状凶险万分,天幸这石室的透气孔居然透光,又天幸那人灌她毒药之后便去不复返.唯一没料到的是醒来后的自己看见血书,还是被吓了一大跳.一时间不知该哭该笑,该悲该喜.
      那个人正是团藏,木叶村鹫派首席长老.
      自从一百五十年前,神州京畿将军慕容无伤攻下扶桑全境﹑又莫名其妙的撤离之后,扶桑的动乱就爆发了.这么一乱便是近百年.
      动乱之中,某些扶桑人痛定思痛,决心重建一套完整的忍术流体系来对抗神州非凡的剑技战阵.经过数十年不懈的努力,他们终于收集全了火遁﹑水遁﹑风遁﹑雷遁﹑土遁及木遁的忍术.这时候更有一件异事:有神鸟凤凰自西方飞来,长啼数十声,泪下如雨.在这之后,扶桑人发现他们用以驱动忍术发动的查克拉多了一种别用——能促使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然而在那个互相残杀以争权夺利的乱世,没多少人将这种能力用于正途,反而倚仗它更肆无忌惮地生乱.而所谓的血继界限,也正是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下诞生.
      直到殇炀历末期,扶桑乱世才稍稍平静了下来.浩劫后残存的人民流向了五个地区,是为五大国.风火□□岩,五国的名称代表了他们的忍术流派.为保卫国家,各国都建立了忍者村.由于政局混乱,诸国一致将资本押在军事上,忍者村的强弱实际上左右着国家的强弱.忍者村的领袖被称为“影”,他们强大的战力连国家元首大名也要忌惮三分.而备受大名排挤的血继传人加入忍者村后,更无疑牵制了大名控制忍者村的能力.
      在长达九十余年的内战中,没有人想到是谁酿成这生灵涂炭的浩劫的.然而,他们一旦平静下来,几乎被遗忘的仇恨就全冲着神州爆发了.扶桑人又分成了两派,鸽派和鹫派.鹫派主张派人潜入神州刺杀高级领导,伺机生乱复仇;鸽派主张反思历史,冷静对待,日后与神州修好.鹫派指责鸽派毫无民族感和爱国热情,鸽派指责鹫派做事太过极端而不考虑后果.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扶桑爆发了空前的忍界大战,虽然代表鸽派的三代火影取得了最终胜利,然而,绝大部分扶桑人对神州还是有极深的敌意.
      这就是她要收拾的局面.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该怎么逃出去.
      她站起身来四处摸索,希望能找到一条出路.可惜这里的石头全是花岗岩,一个根本不会忍术的六岁小孩如何能打得穿?上上下下试了好几遍,她终于泄气了,索性坐了下来.头脑中突然迸出了另一个问题:“团藏为何要将她抓来这里?”隐隐约约觉得这里头有一个极大的阴谋.
      不错,他将她抓来,并不是因为他对神州的恨.如果真是这样,那团藏也太小孩子气了,他当她是出气筒?把她改造成杀人机器这个想法还象样一些,可她不是扶桑人,体内的查克拉是疗伤时三代火影一次性强灌去的,就算根本不用,不出十年也全会散掉.而除了三代,还有谁能把自己的查克拉灌给别人呢?所以这也不大可能.她苦笑着伸手去探背上那巨大的十字架型伤疤,这贯穿身体的创口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她永远不会忘记.但关于怎么受伤的,她却不知道.
      正是因为这样的重伤在神州无法医治,她才会被带到扶桑来,师父游决云苦求三代火影救她一命.三代念在与蜀山掌门游大剑圣多年相交的分上,不仅竭力医治,还破例受她为徒.然而这师徒名分,却是极隐秘的,只有包括团藏在内的少数人才知道.
      一旦想到“师徒名分”这一节,她突然全明白了.原来,团藏竟是要拿她来威胁三代交出手中大权.在老师心中,她有多重要呢?团藏既然如此设计,想必自己竟成了鹫派和鸽派新一轮斗争的导火索.
      她又慢慢站起来.不,她不能连累老师.
      “团藏,你好阴毒,你不仅想骗到老师手中的权力,你还想让他找到我时却发现我是一个谁都不相信的白痴.可惜你太得意忘形,竟以为我是真晕.”残雪低头看着地上血书,心道:“不过这些血迹倒是大麻烦.他又不是傻子,进来一看就知道我能想起一切.我还是不让他看到为妙,这样他就不会提防我了.而在暗地里斗他胜算更大.只是要用什么把这血字去掉呢?这里却连一点水都没有.唉,就算用水,团藏还是看得出端倪来的啊.”心中气恼,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一会儿又瞪着地上血字,突然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字啊字,当初我写下你,让你帮我想起一切.可如今我又要千方百计地除掉你,惟恐做得不干净,这算不算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啊呦!怎么到这时候我还想着这个,可见我当真是疯了.”
      人皆是这般,往往自胡思乱想中找到灵感.残雪当然不例外.一想到“疯了”,立马来了主意:“不如装疯罢.他以为我疯了,结果割腕自杀了,血盖过了字迹,不也就成了么?”心中大喜,几乎要大笑出来。只是这无限喜悦中还搀杂了不少愧疚和害怕:“骗骗团藏还好,只怕要连老师一起骗了.老师见我如此,定然担惊受怕.况且就算耍了团藏,老师还是要为我损失不少.还有……那割腕也不是闹着玩儿的,一不小心反倒赔上小命,那真惨了.”但这不过是一转念,残雪双眼一闭,横下心来:“罢了!既然都走到这个地步,纵然想回头也是千难万难.三天到了,老师和团藏就要来了.可没有犹豫不决的时间!”这么想着,双手伸到头发中乱抓一通,一头柔顺长发转眼成了乱七八糟的鸟巢.她再狠狠一口咬上右腕,动脉破裂,鲜血激射而出,溅得半面脸都是.
      残雪心道:“这石室很大!血绝不能浪费,否则我就死了.”当下缓步而行,将不停涌出的鲜血尽数撒在血字之上.到得后来,整个石室地面上都浮动着淡淡血光,在这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得煞是可怖.残雪眼前一片昏黑,人已支撑不住,摔倒在地.幸而她还未失去神志,勉力撕下布条,将它紧紧缠在右手小臂上止血,一边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过不多久,就有脚步声从室外传来,越来越近,其间还夹着争论的言语.
      他们来了.
      残雪只听得轧轧连响,那道沉重铁门被推开,紧跟着便是一声惊呼.之后的事情,她再也不知,人就此晕去.

      “残雪!”一推开门便闻到血腥味,三代心中早有不祥预感,待见残雪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只道她已没命了,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勉强走上前伸手探她鼻息.只觉其若断若续,若有还无,实在是险到了极处.她还活着,但能否救得回来却很难说.三代见她脸容苍白憔悴,双目紧紧闭着,再看身后站着的团藏,蓦地直起身来,跨上一步,怒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对她做了什么?”
      团藏亦是一脸惊诧,他却也不知残雪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三代见他不答,眼中更似要喷出火来,双手骨节捏得“咯咯”直响,跟着身上杀气大盛,原本瘦小的身材瞬时间膨大了好几倍,连白袍都被带得猎猎飞扬.团藏被他的威势震住,胸口气血翻腾,烦恶难当,不觉退了一步,这才一边揉着胸口一边冷笑道:“猿飞,当初你求我放她时跟我说了什么?发过的誓言,可别轻易就忘了!”三代亦是报以冷笑,说道:“不错,我是说过不会伤你.但那是以残雪完好无恙为前提而达成的.可是你看,她现在伤成什么样子!”
      团藏渐渐镇定下来,这才说道:“你不敢杀我.”是的,三代决不敢杀他,因为他还掌控着一个大秘密,只有他才知道那个人去了何处.只要他坚守着这个秘密,三代根本不敢、也不能对他怎样.
      果然三代神色一凛,杀气慢慢收了回去,眼神却变得更可怕了.他知道,当年他的决策出现了重大失误,以致被团藏钻了空子.待他反应过来,团藏已经切断了所有信息.这么多年他四处打探,都找不到那人下落.若团藏一死,只怕他再也没有去见那人的机会了.
      可是残雪被他害得如此之惨.三代又怎么会咽得下这口气?为了找到失踪的她,三代几乎把火之国的地皮翻遍,却还是一无所获.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向团藏认输.万万没料到的是,这个石室便是建在火影府邸之下.试想,有谁会猜到千方百计要寻找的东西其实就近在咫尺?连那样恨着团藏的三代也不得不佩服团藏智计过人.
      “你就一直把她丢在这里再也不管了?”三代的眼睛有若两点寒星、两柄利剑,死死地盯着他.团藏被这雪亮的眼神照得心底发凉,心道:“我怎知道这小丫头玩的是什么花样.莫非这药性太烈,又或是她发现自己记忆全失,竟想要自杀?难不成她疯了?”
      三代见他踌躇不答,心中只道:“可怜的孩子,她被关在这里,无水无食也罢了.可更难耐的是寂寞.这三天一定过得极不好受,只怕就是这个让她生不如死,就此崩溃.”
      二人均是一般的胡思乱想.团藏还罢了,三代却是越想越是难受,一腔的心痛竟全数化为熊熊怒火.他再也忍耐不住,手臂一长,团藏已被扼住咽喉,双脚离地.他纯以智谋见长,忍术上的造诣跟三代比实在是天差地远.二人身量相差不多,然而团藏在三代手中竟如雏鸡被苍鹰戏耍一般无力反抗.他喉头剧痛,情知三代再加一分力喉骨便要碎了,心中只是苦笑:“报应!报应!当日我对公孙残雪如此,今日猿飞也对我如此,这叫做眼前报,还得快.”
      只听三代缓缓道:“团藏,你给我听好了.从今以后,你不能再加害她半分.残雪若真的死了,你也去为她抵命罢!”一个字,一把刀子,三代恨不能就这样杀了他,言下之意是他再不想顾上那人的下落.团藏命悬一线,头脑却还清醒,不由冷笑道:“猿飞,你真是愚蠢,你若有闲工夫与我斗口,只怕现在去救还来得及!”
      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将三代兜头一浇:“不错,我真胡涂!”接着手松开,将团藏重重往地下一顿,转身急奔去抱残雪.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什么其它原因,伤口血流并不快.三代撩起残雪衣袖,见她小臂上缠着衣带,竟然楞住了.
      “残雪的神志还是清醒的.不然她不会用衣带止血.但她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他慢慢解下这衣带,伤口血流速度忽然加快了.他不敢再犹豫,背着团藏把止血带藏在袖中,伸指点了残雪腕上穴道,抱了她就想出去.团藏却抢在三代之前伸手一拦,说道:“慢着!这样就想走了?!”
      三代若真要强行出去,只怕连十个团藏也拦他不住.但他无法违背对团藏的承诺.他若不守信约,团藏也会不守信约,残雪难免再次被劫.他淡淡道:“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做到.可你也要遵守你的诺言.你想要的无非是我手中的权利.你若不再加害她,要什么我都给你.”
      团藏闻言大喜,那句“你让我当火影罢”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忍住.他疑心甚重,腹中筹划道:“不对,大大的不对!猿飞老奸巨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比我能容人,竟连神州剑圣都结交上了,心腹只多不少.若是他将计就计,在我身边安插一个卧底,造起反来,我岂不是要被他弄得身败名裂?还是要少一点的好.但也不能太少啊,这样我与他的力量之比还没有实质性的改变,一场辛苦又是白忙.那该要什么呢?是了,警部!警部那群疯子自以为是凤凰神鸟的传人,身份高得无与伦比,连猿飞这个火影都不放在眼里,却正好为我所用.嗯,再让他把三分之二的暗部战力划分给我,也就差不多了.”
      于是他脸上慢慢浮起笑容,说道:“把警部和三分之二的暗部给我.”
      三代微一犹豫,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团藏侧身一让,说道:“请.”三代不再理他,抱着残雪,“呼”地一声,人已在十丈之外.
      团藏看着他们远去.
      突然他一声长长的惨呼,蹲下身来,双手捂住那只失明的眼眸在地上乱翻乱滚.他颤抖着伸手乱抓眼眶,力用得狠了,连血都抓了出来.只差没把手插进眼眶中,将那颗该死的眼珠挖出来.一片狂乱中,眼罩被扯下,那只眼里的紫色裂痕一见着光便似活了一般,“突”地一跳!
      那样有如万蚁咬噬﹑钻入心肺的痛痒,让人恨不能死一万次!
      团藏绝望地闭上眼睛.一片昏黑中只见那漫天纵横飞舞的紫色电光,踏碎红尘令人心折的绝美舞步,还有那清越冷厉的长啸声:“杀——无——赦——!”
      在那样威震天地﹑气吐山河的一剑里,还有谁能逃开?
      他昏了过去.只有一个名字,从那由无数黑色海藻密密交织成的昏迷之海中像个气泡一样浮了上来,浮现在他最后的意识里.
      一个念念不忘的名字,一个永不能忘的人.
      慕容湮……

      已是深夜了.三代的忍术虽然天下无双,可毕竟年事已高,精力比之少时大打折扣.这几天为寻找残雪,更是整日没睡.一到病院,纵然三代咬牙硬撑,还是敌不过梦神的侵袭,伏在桌上沉沉睡去.只是他虽睡着,内心里仍是隐隐不安.
      残雪静静躺在病床上,像极了一个木偶娃娃.她脸上的血污早就被护士擦去,脸色是吓人的苍白.一切都很宁静,但没有人知道这背后还有暗潮涌动.此时已是初秋,暑气未褪,然而这病房里却冷得像要结冰一样.
      蓓是半夜来换药的护士.她手中拿着托盘慢慢走来,一进门便打了个寒噤.她强自镇定下来,轻轻关上了门.转身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门外的世界.走廊顶上那一列灯发出黯淡昏黄的光,照得空无一人的过道鬼气森森.
      她机械地拔下那瓶快要滴完的葡萄糖,换上了一瓶新的.她可不知道现在她的脸色和残雪一样苍白.等她换完药时,掌心里早出了一片冷汗.接着就是刺痛,她诧异地一看,那冷汗竟结成了白霜.
      身后突然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蓓惊恐地转过头去,什么也没有.她这才反应过来是仪器的声音.心电图的波纹已有规律,但心跳力度还很微弱.血压显示也很低,30/60.最不起眼的温度计……
      一声尖叫犹如一柄雪亮的利剑划开寂静的夜空!
      “什么?!”三代被这声尖叫弄醒,猛地跳起身来.不,他担心的已成现实,他得赶紧到残雪身边去!
      推开房门,只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竟将他头上淌下的冷汗冻成了冰柱.他抢上前去,蓓正瑟缩在角落里,嘴里断断续续的说道:“不,她不是人!她是雪女,雪女!”整个房间冷得能下雪,所有的热量都被卷走.残雪的身体正是这个漩涡的中心.蓓想起了很久以前从长辈口中听到的传说.那些能操纵风雪、冷酷如冰的女子,是雪女……
      三代却不认为是这样.他知道,是残雪体内的寒毒发作了!
      游决云把她带来时曾对他说过,这个女孩在极冷的黄泉忘川中浸泡了千年之久,她本身又是纯阴之体.幸好有血统的压制,这寒毒才不致发作.然而这次她失血过多,竟然变回原来的样子.
      麻烦大了!三代头脑中一片混乱.莫非真要动用八阵图?
      他定了定神,先去安抚被吓坏的蓓.也难怪啊,不知情的人通常会有这样的反应.等到蓓的情绪安定下来,三代按响了紧急电铃.

      残雪醒来的时候,秋的凉意已经浸到了人骨髓里.叶子都纷纷转黄,凋落,在风中跳着最后的舞.蝴蝶已死,于是这些不甘寂寞的树又变出了满天的蝴蝶.
      三代一直陪在残雪身边.所谓有失必有得,他虽丢掉了警部,工作却就此轻松不少.一旦有空,他便来到病院.这时见残雪醒转,不禁握住她冰冷的手,说道:“谢天谢地!你可终于醒了.”残雪见是老师,挣扎着要坐起身来.三代连忙伸手按住她额头,柔声道:“伤还没好,多躺一会儿罢.”她也不再勉强,眼光落在窗帘之上.三代会意,说道:“我去打开窗子.”接着走过去拉开窗帘,将窗子推开.晴朗如洗的天色照了进来.残雪淡淡地看着那一角蓝天,那是多久没见过的景色了?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又望向三代.他眼中遍布血丝,不知是多久没睡了.三代也正看着她,目光中含着无限沉痛.一老一少就这样静静相视,彼此都有无限的话在心中你挤我拥地要往外冒,却不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三代突然长叹一声,说道:“好孩子.你……何苦?”残雪不答,只用眼神示意他走近一点.待他将耳朵凑到残雪嘴边,她才轻轻道:“团藏那个家伙坏得很,他灌了我毒药,想要我忘记老师.我可不能忘掉你,所以……我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了血书.等我醒过来看到它,那就全想起来了.”三代“啊”地一声,说道:“你怎么可以……如果全忘了,我还可以从头再教你.为何一定要这样?”残雪不待他说完,眼泪突然注满了眼眶:“不,我不能.老师,我在看我自己亲手写的血书时都起了疑心,如果再要怀疑到你身上,你可不知有多难受.”她将前后事情仔细一想,越想越是害怕.若是她真怀疑上了老师,三代伤心自不必说,团藏岂不要乐死?再看三代满脸疲惫之色,又道:“老师,为了找我,你一定辛苦了很久.老师,你……很累罢?”
      三代一时不答,心中大为感动.他照拂残雪,本是受旧友之托.日子一久,孤苦伶仃的残雪把他当成了世上唯一的亲人,而他也渐渐将残雪当成孙女看待.心道:“她待我如此,那么我用那警部和三分之二的暗部去换她也不枉了.”他伸手轻抚她长发,忽地想起一事,问道:“然而……你为何又要自杀?你若就这样死了,我有什么面目去见你师父?”听他这么说,残雪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狡狯得意的神色,说道:“我想起来了之后,就得把那血书覆盖起来,不让团藏看到.剩下的事情你知道我怎么做的了.总之我要他判断失误,以为我还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样他就不会提防我.我可以暗地里斗他,他却不知道.”三代眼神一变,忽然站起来.残雪大是迷惑,问道:“老师,你怎么了?”三代闭住眼睛,好容易才回过神来,说道:“不是的,残雪.你才六岁,脑子里全是这样奇奇怪怪的想法.唉,也难为你了,毕竟这里是扶桑,你又是个神州人.”残雪脸上的得意忽地转成失落,她低声道:“老师,我也想帮你啊.你为了救我损失了很多.那我就要想办法夺回来还你.”三代无言以对,他知道残雪为什么会变得这样.
      一方面是为了他,另一方面是由于扶桑人对神州的恨意实在太深,残雪还处理不来.近两年的功夫下来,竟使她养成了一副外热内冷的古怪脾气.他正思索着,忽听残雪说道:“老师,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好象有好多人进进出出来来去去.可他们和我却像隔着冰一样.我自己被封在冰墙里动弹不得,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过我面前,却看不见我.不过有一个人看到我了,他走过来把手放在冰上,我就忽然觉得很暖和.他是谁,老师知道吗?”
      那种温暖是久违的熟悉.仿佛她也曾有过冷得仿佛坠入冰窖的感觉,然后又被那个不知名的人救过.身子冷到了极处,就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而他带来的是暖还是凉?
      “哦……是么?”三代抬起头望着天空,缓缓说道.“不过,那救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剑.”
      剑?!残雪睁大眼睛,满腹疑虑.
      究竟是一把怎样的剑救了自己呢?
      她想问三代,然而他已悄然走开,只留她一个人在想着、念着.微风吹过树梢,黄叶扑簌簌的响声几令人落泪.天上的白云却更见寂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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