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又是花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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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花开时节.
空气里颤着潮湿泥土的气味,细白如星的木樨花浸出甜美糜软的芳香,那叶子在蒙蒙微雨中更碧得似要润湿人衣一般.天地上下一派清冷,山似虎踞,水似龙盘,郁郁苍苍中透着凝固住的凄凉.一片幽黑的池就这样肃穆地浮在山水之间,表层寒冷,深处滚热,像极了某些孤独寂寞的灵魂.
一袭紫衣的女子静静悬于池水之上,双手叠放胸前,眼眸微阖,带着似是忧伤又似是喜悦的神情沉沉睡去,纯净美丽得仿佛不属人世.然而那张脸却如琉璃般透明脆弱,惨然淡色,甚至连嘴唇都是半分血色也无,就像被放干了全身血液一般.惟有那两道青郁如画、斜飞入鬓的修眉才带着色彩,尚且残余了生前飞扬洒脱的气息.慢慢地、慢慢地,她向下沉去,衣裾随风有如振翼的惊鸿.池水很快浸没了她的身躯,一头秀发在水中漫散开来,竟是纯白色的,宛如盛开的雪莲般光华明艳.池水虽然深不见底,然而清澈至极,人儿沉得深了,绝世的风姿却还清晰得仿佛伸手可即.
时间变得如此漫长.一瞬间似乎沧海已成桑田.她隐没在池底浓的化不开的墨色之中,水面的涟漪聚而复散.水底处忽然传上来一阵颤抖,瘦瘦醒着的虫儿切切地和以悲伤,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低声哭了.
……
你可知道,在你沈入剑池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你一起沉了下去.
……
浅浅的东海隔开两个遥遥相望的国度,一衣带水的羁绊,烟波浩淼的迷茫,两国之间注定有拆解不开的宿命.
遥远的传说犹如碧海上那一叶孤舟般渺茫,方士的谎言,精巧如水晶琉璃琢成的沙漏.侧帆徐张,帝王按剑,威严而坚决的嘱托——在那水天相接的地方,究竟有没有传说中的仙洲?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九死一生的历程,方士和他率领的童男童女,却最终找到了那遥远的国度.他们上岸,欢呼,庆幸获得了自由,而方士也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号神武天皇.
沙丘平台的驿车中,昔日横扫天下﹑挥剑断河的帝王正咽下最后一口气.在黑白交错的瞬间,他想到了什么?是不甘受欺的怨怒?还是彻底冰冷的绝望?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铭功会稽岭,骋望琅迓台.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鳍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莱?徐芾载秦女,楼船几时回?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李太白一曲古风,道尽了这个一统六国的巨灵一生的悲剧.始皇政一生励精图治,扫灭六国从而登上帝座.然而他对自己的期许却不止于此.他要做一个永垂不朽的圣主.只是要做的事太多,而人生苦短,其奈之何?在听信了方士的谗言之后,他毅然下令,派遣那一支庞大的舰队去寻找海外的仙洲.然而不死药尚未采得,帝王已逝.而那三千童男童女,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传说,他们就是扶桑人的祖先.
他要是当初不曾作出这样的决定,那么他心心忧悯的天下苍生,便不会在数千年之后遭受如此多的苦厄.帝王的魂灵在长明不灭的鱼膏灯中游离,他如在帝陵中听闻有知,那样深深的血泪洗染了神州大地,会不会叹息不已?
华夏的民族可以容忍一切.然而对于那个隔海而望的岛屿,却无法饶恕.
有谁会饶恕一个历史的背叛者?
“骕骦历四十九年,神州渔船天泉出海,陷于扶桑.是岁,有大电光缤纷如虹圜穹野,夜夜不息.又有白浪滔天,席卷扶桑.或云此为天下大乱之象.而天皇惧神州华裔生乱,令下尽诛,血溢海水为赤,四万七千人无一幸免.秘泄,兵戈起.同年七月,神州京畿将军慕容无伤誓师于海城,率三千蜀山剑侠挥师渡海.断列岛,避坚城,自西击扶桑薄弱以塞河川,本州畿辅区水绝,然久攻不下.无伤阴使人刺杀天皇.天皇幼子匿遁至北海道,无伤穷追不止,亦诛之.先是,右军护丞任碧璇责无伤杀戮太过,郁郁成疾.后闻无伤灭尽天皇宗室,疾转剧,遂殁.左军护丞印苍感而伤怀,因语无伤,云可止焉.无伤诺,罢兵返.众人归途惟见衰草连天,寒烟寂寂,无限白骨散落于黄沙之中,念兵戈无情,孤魂有恨,不禁泪下沾衣.霜刃忽和血悲鸣,声裂天幕.……扶任碧璇灵柩返蜀山,葬于剑池.
—《神州志•骕骦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