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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远别离 他金色的蛇 ...

  •   他金色的蛇眸中光芒一闪,可又瞬间黯淡下来,伴随着遗憾的语气——

      就仿佛那捧满一手的晶莹璀璨的沙砾,终究会一点点地自指缝间流逝滑落,直至无可挽回一样。

      他说得隐晦,可残雪心思澄澈,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只觉得手脚酸软,抬头低头,蓝色穹庐与黑色大地一起旋转,耀眼的阳光划出刺目光圈。在这样的迷乱中,只听“噗”地一声轻响,寒铓剑落了下来,直直地插入泥土之中,只留下一个剑柄。此时日至中天,青空如洗下一派阳光刺眼,照得天地万物皆生出熠熠光辉,可是她心中却始终一片冰冷黑暗。

      “我知道。”

      她牙齿咬住本已没几分血色的唇,双眼直直盯住剑柄上那三个蓝色琉璃嵌成的名字,终究慢慢闭上眼睛。

      慕、容、湮。不久之后,她也会……如她一般,化为尘埃。只是到现在,才觉得那一天,其实并不遥远。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今天,也许是……下一秒?

      阳光直射,她脸上闪着琉璃折射出的幽蓝光芒,就仿佛美人鱼沉入沧海之前最后的容颜。

      “既然你已经明白,那么——”

      已经沉寂了许久的杀气又急速扭成气旋,片片落叶化为冰冷刀刃高速旋转着向她削来,同时伴随着一线劈斩开一切的冰寒刺骨的剑气和他凌厉的话语:

      “我不如早结果了你,让你免受死前那么多痛苦和折磨!”

      被草稚剑清冷锐利的剑气一激,残雪霍地清醒过来,然而大蛇丸来势汹汹,这一剑可以说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即使她全力以待也未必能挡得住,而刚刚回过神来的她更加避无可避!

      只听“嗤”地一声轻响,利剑直穿过薄薄衣衫,然而到剑锋甫及她血肉之躯时,大蛇丸已经感觉到了不妙!

      因为撕裂血肉绝不是这样的质感!

      但此时已经无法收势。无声无息地一剑穿心之后,紧跟着的竟是“蓬”地一声轻响,方才还是活生生立在他面前的一位少女,此时却湮灭成了一团淡淡的白烟。林中有风徐来,带着青涩的树木浆液味道,将那团轻烟不着痕迹地吹散。

      黑色的长发随风拂过他的面颊。他持剑默立,心中着实惊骇万分。

      影分身!这么久这么久,持剑与他相斗苦缠的居然不是本尊而是分身?!难道……难道这是在“暗香浮动”一招之中,她乘机分出去的分身么?如今形势再一次逆转,残雪的真身一直躲在暗处窥探,却不知等她出现,还要问他些什么!

      正这么想着,忽然眼前一黑,接着昏暗中金星乱幌,脚下坚实的大地却突然变得云一般轻浮虚软,承载不起半分重量,于是身子一晃便向前伏倒。危急中凭草稚剑的一撑才勉强稳住了上半身,然而在此时,丹田处却如要焚烧起来似的,一股股热流向四肢百骸各处蔓延,仿佛极浓极浓的硫酸腐蚀掉所有的经脉。

      于是他握紧剑柄的右手也无力地松开,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只是在倒地之前,他顺势将额头向竖立的剑锋上撞去,凭着最后残存的意识赌上一把!

      这一下若是力量不对,或者剑锋上淬的剧毒无法克制眼下发作的剧毒,要么被锋利的草稚剑破开头骨而死,要么被见血封喉的蛇毒毒杀!

      但他毕竟是大蛇丸。

      不大不小的伤口中汨汨淌出黑血,在被淬毒的剑锋划伤之后,本已陷入一片昏眩迷乱的思维却渐渐条理清晰起来。他渐渐想通了来龙去脉,可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前辈,多有得罪,但……我只能这么做。”

      残雪温婉低沉的声音在密林中响起,冗长的回声重重叠叠,正如大蛇丸眼中她的身影。然而话只有一句,人也只有一个,最后无数亦真亦幻的倒影汇成了一个,而空荡悠远的回声也就此沉寂下来。

      “你在……影分身上下了毒?”他瞪视着她的眼睛,最终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残雪微微点头,淡淡道:“如此,的确是冒犯了。我给你下的确实是呼吸类毒剂。只一小片药剂,正好放在分身胸口衣服的内侧。它是白色的,而你那一剑威力又实在太大,巨大剑压使药剂分解成了气体,分身湮灭激成的白烟便与这气体混在了一起。而在这之前,我砍削树木,叶子中浆液的气味正好盖过毒剂的一点点气味,无论从视觉还是嗅觉,你都无法觉察它的存在。而当你发现我竟然用分身与你作战之时,凭着人本能的动作,一般会不自觉地倒抽一口凉气。”她慢慢蹲下身来,逆光在她的鬓发间幻出淡金色的晕辉。

      “所以我一这么做,便莫名其妙地中毒了?”他不用她说完已经明白,只急切地打断她的话语,虽然手足尚不能动,心底却一片严寒刺痛,如坠冰窖——

      “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砍削树枝,制造浓重气味;故意使分身持寒铓剑与我战斗,籍此干扰我的判断能力;最后你更是利用了我整个人。如果我不是我,也不会有那种想法,只一直相信着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才会那么刺你一剑,接着在发现你不过是个分身后倒抽一口凉气。可是你一直处心积虑,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一口气说完这些问题,却发现等她回答,中间还隔着一段难堪的沉默。

      人虽是蹲着,却远比俯卧在地的他要高。大蛇丸顺着她弯成纤细优美弧度的下巴向上看去,只见她紧紧闭着双唇,脸显得异常苍白。然而就在细碎刘海投下的深邃阴影之中,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却仿佛射出了清冷璀璨的光芒,竟使她身后披垂而下的明日之辉都瞬息黯淡下来。

      他对上了这样的目光,不禁心底一颤,因为他看到了什么,可这幻觉又被她轻柔、温婉而又平淡如常的话语声打破,仿佛被一枚投入池塘的石子溅碎了一池宁静的天光。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在这个平素谦和温柔的少女身上,有那种一瞬而逝的王者之气,仿佛世间万物的种种变化行踪,她都通通洞悉了然,如在指掌。

      但那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当他想要再看时,那股莫名强大的气息却已经消逝到了无痕迹。从它出现到消失,这时间是如此短暂,以至于在日后无数个岁月里回忆起来时,都疑心这是不是一时眼花出现的幻觉。

      “其实……还是那个问题。”她终于缓缓开口,却无谓地重复了那个他根本无法解答的问题。

      短暂的对视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冷笑了起来:“你这么不停追问,又是何苦?我已下定决心,永远不将这件事情讲出来。那是亘古不变的秘密。”

      残雪脸色微微一变,显是不曾料到他会如此,竟死死把守住最后一道口风,像一堵密封了一切的墙,宁愿心中的灰烬闷死闷熟,也不愿放它们出来,透一点微弱的晨光。

      “只是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这么凑巧地带上了呼吸类毒剂,并且还是片剂药?”他仿佛发现了什么端倪,蛇眸闪动金色的光芒冷峻严酷,牢牢地盯着她的眼睛:“还有,你的影分身,究竟出于什么原因,可以跟我苦缠这么久?”

      残雪微微苦笑,淡淡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影分身是实体,实力也基本相当于一个本体,只不过不能受一点小伤,否则便会湮灭。其实我早已听闻过了草稚剑上带有剧毒、一触即死的消息,不待你费心告诉我那么多。从你隐藏于树丛之中时我就开始计划用分身与你作战,只是我也很惊讶我的分身居然能跟你拆这么多招。但你难道没发觉冷月黄昏的难度比之前面三招要低很多么?只是需要一点先自伤再伤敌的勇气而已。不过令分身持真剑惑敌的这招,还是你刚才在战斗中教给我的。而那种毒剂……”她说着目光渐渐迷离起来,仿佛想起了很多很多纠缠纷乱的事情,逼得她无法开口。

      但她的眼神最终冷静下来,仿佛下了极大的勇气,缓缓说道:“之所以一直带着它,是因为,它就是我的药。”

      “什么?”大蛇丸脸上惊讶之色微微一闪,随即如浮云游光掠过:“这种药是谁开给你的?药师兜吗?”说到这里,声调忽地变成严酷阴沉,闻之令人不寒而栗。

      “不是。”残雪轻轻摇头,一边伸手将寒铓剑拾起,一边淡淡说道。“兜一直给我开的是中药,却从没给我开过这个,X—295。是我求他养父给我的。”

      “他养父?嗯,那个医疗班长。只是那种药,是强效口服麻醉剂,主要用于镇痛。然而副作用亦大。即使当年忍界大战,在最危难的时刻,我也从没敢用它暂缓身上的伤痛,以求在战斗中不受其影响。可是你……你……”他说到这里已经无法再说下去,只微微闭上眼睛,似是无法相信眼前的现实——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难道内心深处竟是那般倔强?

      “我怎么了?”残雪继续苦笑,说道:“是的,很多人都说我命不久长,他们没有错。从开始的结论活不过三十,到现在的活不过明年。可我一直没办法去面对不去抵抗就要死的事实,或许我这么让生命缩短,还能看着要杀我的人倒下。”她闭住眼睛,伸手扶了扶额头,却看到昏黑的记忆汹涌而来:冷月、荒野,呜啸的凄风,一剑挥过喷涌而出的鲜血,以及多少年来独坐空居,望着如悬崖的屋檐,听着如沧海的风铃,却沉浸在处心积虑的布置陷阱,勾划计谋之类耗损心力的事情上。

      可她真的只有十三岁吗?

      “那种药,本来口服的时候,药力释放的过程极为缓慢,因为还要通过消化系统使这种螯合物分解成可被小肠吸收的小分子物质,也就是它的有效成分,之后才会进入血液中发挥效力。而你,却直接使它分解成了气体,并且又是经过肺泡气流大剂量地进入了血液。所谓中毒,不过是这种药的副作用在你身上发作了而已。不同的方法会收到不同的效果,它用在你身上便成毒药也是这个道理。可是现在,”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秀气修长的眉毛微微蹙起,续道:“似乎你剑上的淬毒,可以压制住X—295。然而这种副作用终会过去,到时蛇毒发作,你……”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惊异地看着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搭上剑柄之后慢慢站起的身影。一时间,满手皆是冷汗,他方才要杀她简直易如反掌。

      居然解得这么快……残雪不禁骇然,眼前这个男人在命运的转轮中确实有赌命的勇气,也正因如此,他无愧三忍的称号,更难怪会不顾一切地进行一些诸如禁术开发的隐秘活动。

      “本来我一直打算突起袭击你。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沉默许久之后,他终于缓缓开口,话语却句句出乎她意料之外:“我知道你要问二十年前的那场变故,可是你若想知道什么其他的瓜葛都可以,惟独这一件不行。因为其中牵涉到神州和扶桑积年的仇怨及多方势力的相互倾轧,而你决想不到它的复杂性和对日后的巨大影响。”他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睛,粲然金色的眼眸中,那一线黑色蛇瞳居然渐渐透出一丝苍凉的意味。然而他下面的话,更加令她心寒。

      “直至今天,它依旧没有结束,仍在不断地延续纠缠,而最初的溯源,还是那种无法消弭的仇恨。”

      残雪听着他的讲述,蓦地心中一动:莫非慕容湮的死,与当年的事情也有非同寻常的牵连?细细一想,这种直觉竟越来越强烈:为何她身居神州要职,且不说当年不惜撕破身份也要出手,以致连决云的身份形容都暴露了;而十年之前,她居然连命都不要,也要以一招“玉石俱焚”拖着“墟”的首领“德”一起死。这两样均是失去理智后出的昏招,而以她的聪明才智又怎会为之?而二十年前的事情又给她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如果说后者是前者造成的结果,那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蓦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脑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光亮了一瞬,可又随即滑入如墨水一般的漆黑之中:“墟”在神州既然是极端民族主义的代表,而慕容湮对它恨之入骨的原因,莫非是在扶桑之时,鹫派将她彻底激怒了,直至连带着也恨起“墟”来?还是二十年前那场只记录于某些人脑海里的斗争,“墟”也参与了?大蛇丸说的多方势力互相倾轧,难道指的就是神州鸽派、扶桑鸽派、神州鹫派、扶桑鹫派这四大势力?

      可是,到底是什么事情,竟使她与鹫派结下了这种深切入肤的仇恨呢?转了不知多少回,却终究回到了起点之上。真相或许只有老师、师父以及当年曾目睹一切、了解这因果始终的三忍知晓,偏偏大蛇丸只字不肯吐露。但就算是说了出来,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坏处呢?而他为什么一直不愿说?

      是一直在竭力逃避着什么吗?

      连这样的人都无法面对的事实,究竟有多么残酷和血腥?

      残雪低头凝思,握剑的手竟微微发颤,五指关节隐隐泛出白色。这一边的思路塞绝,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你身上的毒……”

      “我既然叫大蛇丸。那么草稚剑上的毒就算会损伤身体,也不至于有多少损害。反正我总要换掉它的。”他神情漠然,只是残雪听到这里,却蓦地想起那个一直在心头挥之不去的深蓝色背影,不由身子一颤,低声道:“佐助他……”

      “至于他,你倒不用担心。”大蛇丸微微苦笑,她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可为何到了这个时刻,仍是对已无法插手的事情念念不忘?

      残雪嘴唇微微一颤,终究忍住涌到嘴边的话语。此时她只是想问“你决定放过他”,然而内心却清楚地知道,那根本就不可能!

      有谁愿意将好不容易才到手的连城玉璧就那么轻易地随手一抛,如弃瓦石砖砾?

      除非,他是那个意思……

      “因为你已经不会有机会看着他死了。他一定会看着你死,一定。”

      他终于直视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出了这些预言。一贯神色自若的脸庞居然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残雪甚至听到了他牙齿咬成“咯咯”的声音。她沉默许久,才回了一句:“那,我倒宁愿看着他先死。”

      几丛碧叶自空中慢慢飘下,或聚或散。日已渐斜,淡金的光芒透过错落的叶影,于是那一团如水温润的碧色便仿佛放出了自身的光芒。

      大蛇丸惊异地看着她。

      残雪沉静温和的黑色眼眸渐渐流露出一股超脱生死的从容淡定,或者是对他的无声的嘲讽。终于,他慢慢撩起垂到额前的长发,试图掩饰自己不安的情绪:“那么,后会有期。”

      寒芒一闪,草稚剑已经被他吞了回去。接着他飘然转身,向着西方缓缓走去。淡灰色的背影渐而变淡,最终化为空气,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只剩他最后一声低低的叹息在空寂的林间回回荡荡,久久不息,仿佛独临高山顶峰时听到的阵阵惊心动魄的松涛。

      其实,不管怎样,他是希望相见无期的。

      因为若还能再见,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个会倒下。这,是无可挽回的事实。

      海洋之心,幽深得仿佛能将人灵魂整个吞噬的蓝,划一根火柴点上,水火交融的幻觉荧荧惑惑,仿佛极狂野张扬,又极沉静淡然。

      这一杯极品正被一位白发男子持在手中。他手掌宽大温厚,却只握着这么一只小巧玲珑的水晶琉璃杯。幽幽蓝光落在他脸上,他却似已陷入沉思。

      坚毅且棱角分明的方脸,有些迷离的沧桑黑眸,紧紧抿着的薄唇——但,最显眼的还是自眼睑下一直拖过整张脸的两道血痕,仿佛两行血泪在脸上干涸了的痕迹。

      然而,他的护额上却题着一个玩世不恭的“油”字,笔笔飞扬跋扈,奔放不羁,一身却着了传统的和服,直襟开挂,脚踏木屐,站在这一片灯红酒绿的繁华之中,背影高大超然如鹤立鸡群。舞池中的男男女女在变换眩目的彩光灯下和着急促如骤雨的鼓点疯狂舞动。他看了一会酒杯中静静燃烧的火焰,接着侧身倚在吧台一侧,望向他们的目光淡漠而慵懒。

      “自来也大叔。”声音不大,清冷低沉,却盖过了舞池中嘈杂喧闹的声响。被称为“自来也”的白发男子回过头去,只见一名黑衣少女站在他眼前,凝视他的双眸静如止水。

      “公孙残雪。”他微微楞了一下,终于恢复了平静之色,淡淡道:“你怎么来这了?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们放我进来了。”残雪微微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一脸无辜的笑。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她脸上那仅余的一点点稚气也消失不见,况且声音已分明是个成熟女子的低沉音色。自来也脸上不由罩上一层又是郁闷又是无奈的神色,但也不禁有几分疑惑:她来这里找他做什么?而且不到别处,还特地来这里找他!莫非是让她知道了这酒吧兼歌舞厅是他的产业?

      云水激尘……

      正如它的名字一般,这里鱼龙混杂,什么都有。自从他的亲热天堂成为扶桑第一畅销书之后,为自己犯懒封笔以后仍能保持生活的华丽低调,他犹豫颇久最终忍痛开了这酒吧,不料这里最终成了情报中转站——通过这个场所他多多少少知道了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发现了这种场所价值的他索性将原有的酒吧扩展成了兼带歌舞厅的娱乐中心。经过了数年的经营,这里已经颇具规模,第二职业的收入俨然有超过第一职业的趋势。

      “日子过得很悠闲吧?”她看着自来也脸上要说什么又尽力憋着的表情,不禁暗暗好笑,然而却一下转过了话题,因为她知道——

      不论是她还是他,都没有办法直接面对二十年前,那场血腥变故的话题。

      “嗯,还好。”他尴尬地笑笑,低头看着酒杯,忽然发现已经烧得过了度,连忙将海洋之心一口咽下。清凉如水和灼热如火的错觉一一自喉间滚过,继而是如刀割的痛楚——

      果然,还是烧过了头啊。他的嘴角边露出一丝苦笑。

      “哦……那么,在这里说话,可方便吗?”她又将身子向吧台边靠了靠,手肘撑在桌上,目光却射向舞池中的男男女女。

      凌乱的脚步,破碎的灯光,她缓缓闭目,忽明忽暗的视线仿佛在演绎着一个个轮回。那是几缕若有若无的杀气,虽说被隐蔽得极好,但——

      她看到了!

      残雪霍地睁开眼睛,那几个身影已经被她锁定。此时她视线里一片清明,那些繁华绮丽的,她全都视而不见。

      却听自来也淡淡道:“没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这一句话几乎将她彻底打蒙。随即她反应过来,倘若他们就此离开,一定会被严密盯上,那时候什么话都不好说。而她更无法保证一击必中。若是逃走了一个,最后的麻烦还是要自来也承担,甚至使他多年以来辛苦构建的情报网分崩瓦解。

      那,究竟该怎么办?

      “好。”残雪略略想了想,最终答道。之后立即一句转开话题:“那你能帮我叫什么饮料?我挺渴,外面又很热。”

      “嗯?是吗?”自来也先是一楞,接着近乎奸诈无赖的微笑如涟漪般自他脸上荡开,真不知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一边这么笑着一边伸手摸摸下巴,说道:“那么……来壶青梅酒吧?”

      残雪简直哭笑不得。来不及阻止,吧台后侍立的调酒师已经转过身去,直接开了吧台下密密封住的坛坛罐罐,自其中舀了酒出来。此时残雪的脸色已越来越沉,她知道酒已被舀出,那更无要求他倒回坛中去的可能。

      青涩微酸的香气随着一股缓缓注下的酒浆流淌蔓延,竟也熏得人微微的醉。

      壶是细颈长嘴白瓷质的,却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黄,仿佛被云遮住一点的月光。两只酒杯是青花玲珑杯,一左一右陈列,宛如寒星伴月,竟令人油然生起宁静柔和之感。

      自来也点头示意,接着提起酒壶,给两个杯子各注上七分酒。

      “要喝么?”他拿起其中一只酒杯,对残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微一犹豫,最终拿起了酒杯。

      青梅酒在杯中微微晃动,顶上灯光如梦似幻,在一片水波离合中聚了又碎,她闭上眼睛,而后一饮而尽。

      酸涩中一股辛辣透过喉咙。残雪尝不出它除了青涩和如刀割的痛之外还有什么。可是痛过了之后,眼泪已经不知不觉地涌出眼眶。

      “嗯。”自来也微微一笑,举起酒杯浅浅地啜了一口,心道小姑娘果然毫无喝酒的经验,要这么喝下去,不出几分钟酒劲便会上来。若二人比赛互灌,第一个醉倒的一定是她。

      残雪却不看他一眼,自顾自提起酒壶,这次竟给自己满满一杯。自来也留心她的动作,只见她左手持壶,右手食指指尖伸入杯内。淡黄的青梅酒注下,她食指上沾满了酒浆。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她放下酒杯,仍旧左手持杯凑至唇边,右手却在吧台上划下六个大字:“愿有一事求教。”

      打了磨砂的桌面,字迹随写随干,更何况自来也高大的背影遮挡住了一切目光。她写完这六个字,目光射向自来也。当他对上这种目光的时候不禁微微一惊——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他认为她求教的,不过是几个平常之极的问题,可是看如今,她竟如此郑重其事地问。可见这件事情隐秘之极。难道她想要插手最近兴起的“晓”组织的事情么?身为暗部幕后总管,没有理由不知道“晓”这个叛忍组织的兴起。但,难道她知晓的东西会比他少吗?为何竟会到这里向他“求教”?难道她竟想……

      残雪安静地等待着。

      只见他的眉毛越拧越紧,忽然僵固锁闭的表情一下舒展开来,举起杯来饮尽,借此机会右手大拇指蘸了酒浆。接着他一手撇下酒杯,在桌上写道:“说!”

      字迹坚忍挺拔,却有一股愤怒和不解隐在其中,随着水分的蒸发破桌飞去。

      残雪叹了口气,原来他竟看出了她来此的目的。此时已经无法可想,惟有明说。

      “酒又不是能解渴的东西。”她抿了一口酒,微微皱眉:“只会越喝越渴,最后只有没救。”声音柔和宁静,然而话语入耳,自来也身子竟是一震:方才她说的这句话似乎隐有所指。他低下头去,桌上的酒痕未干:“先别激动。二十年前的事。”

      他脸上的肌肉明显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竟压抑着平静下来,表情如常。其变化之快,连残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否出了问题?

      果然是这个问题!

      “这里是酒吧,当然只有酒。”他脸上僵持着可笑的尴尬表情,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而在此之前,他蘸了酒的手指已经狠狠地在桌面上划着:

      “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手指几乎将这桌子捅穿。残雪见此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为什么一提到二十年前的事情,所有的人都会一反常态?师父如此,老师如此,大蛇丸如此,自来也亦是如此。

      到这个地步,残雪惟有苦笑。尘埃一片一片地自头顶上飞落,映着灯光,宛如被风吹起、纷纷扬扬的雪。

      沉默良久。

      最终她选择开口:“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么……我还是换个地方好了。”

      她微仰起头,凝视他的目光清澈明亮,却仿佛被雪洗过的剑尖,泛着幽幽的寒气,正指住他的要害逼他做一个选择。自来也的瞳孔被这目光照得骤然缩紧,宛如连他整个人都要收缩进去。他低下头来,只见她从容地伸出一根手指,不疾不徐地在桌上划着。

      “如此,将寻大蛇丸,团藏亦……”

      那个“可”字还未写完,手腕忽然一紧,如同被一只钢箍牢牢钳住,再也动弹不得!她心中一凛,抬头再对上他的目光,不由想将手挣脱——那种眼神是如此可怕,近于疯狂与愤怒之间的某种情感,是被被丢弃到火焰中的火药在爆炸前最后一刻的压抑和沉默——现在,他脸色漠然,仿佛无喜无怒,然而手腕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却告诉了她一切。

      纤弱的五指微张在半空,无奈得仿佛抓不住什么东西。二人就这么无言地僵持,连一秒钟都犹如光年般漫长。残雪的指尖已经微微泛起青白之色,内心的慌乱却渐渐地平定下来。她当然料到,写这些字只是逼他的一种手段,但手段究竟能否收到成效,却还要看他的反应——这是她所无法预测的。然而,方才,他那种表情给了她几分命中的把握。这场赌注能不能赢,还要继续等待下去。她决不能先开口,因为在这种沉默之战中,往往是先开口的人会做出让步。

      “……你真的……太傻。”

      凝视了她一会之后,自来也终于缓缓松手,低头看着她皓白如玉的手腕上被勒出的青色指痕,低低地叹息一声。他最终还是让步了,无论如何她更不能去找大蛇丸与团藏,但他却不知残雪早与大蛇丸会过一面。

      但,他知道,如果去找团藏她将冒多大的危险——而面对一个七年前绑架了自己的人,那又要克制多少心魔?

      可是这个不是威胁的威胁,居然令三忍之一的自来也,都必须作出让步。

      “给她换杯冰冻柠檬茶吧。”他颓然挥手,选择放弃。

      残雪苍白的嘴角微微上扬,弯成一弧淡然的浅笑。然而在下一秒她又暗暗担忧起来,自来也,他究竟会不会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全部真相呢?还是他吐露出线索,除此以外的,还要她自己来寻?正思索着,柠檬茶已被端了上来。

      “在这里,这种茶是只有我才能喝的,寻常客人都没法买到,因为我不卖。”他伸手将盛满冰块和柠檬片的玻璃杯推到她面前,自己却照样拿了酒杯自斟自饮。残雪点了点头,示意明白。如果她不是她,如果她没威胁他,他决不会让她来喝这杯冰冻柠檬茶。

      “因为来这里的人主要是喝酒的。若我让他们酒醒了,便没办法让他们喝得更多。”自来也瞪了她一眼,又解释了一句。

      “我明白。”

      “那很好。”

      灯光下,自来也的眼神淡然深邃。他慢慢伸出手去,缓缓握住她冰冷纤细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翻转过来:

      “人的一生,其实自生下来起便成了掌中的定数。你相信么?”

      残雪望着掌中凌乱的纹路,那仿佛雪地上被染血的刀刃细细拖过的伤痕。她微微咬着苍白的唇,眼帘低垂,然而始终不语。

      是不敢回忆所以才沉默吗?

      自来也叹了口气,将那只手又拉近一点,带着薄薄一层茧的指尖在她掌心一点一点划过:

      “网线多而细密,细枝末节不免凌乱。你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可是三根主线却被纹路切乱,而祸福由此难定。生命线一度中断,所幸其旁有细线接续,应是涉险度过九死一生的大劫。智慧线清晰而长,但却盖过生命线,主心明知而力难续。”

      他抬起头来,凝视着残雪的双眸,同时感受到所握的那只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可是他在她眼里读不出一丝恐惧——那,全是洞明和了然,只是多了几许无奈。

      “我相信。”她终于开口,声音也在嘶哑地颤抖,却没有抽回手去,眼神却越发坚决——

      “你说的全对。”

      自来也不禁微微心惊,最终默默一笑,又低下头去细细端摩着她掌心的纹路,过许久才续道:“事业线一波三折,多有起伏,况且此线受干扰最多,致使难分身而易分心。至于感情线……残雪,唯从此看你是有福之人,所遇皆为人中之龙。只可惜……遇而不能求……却是你因缘线决定的宿命。”

      “好的,我全知道。”等待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她将手抽了回去,却情不自禁地震撼于他的指尖在她掌心划下的,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晓,四代未死。”

      那,是什么意思?

      残雪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那简单的划痕重叠在一起就成了复杂的烙印,铺天盖地地向她卷来、将她吞噬,由于某种恐惧,那一声尖叫止不住地在心中响了又响!

      怎么!那个号称有史以来最强的火影,不是为封印袭击木叶的九尾妖狐而耗尽最后一点生命力而死去了么,此时却从他的师父,自来也这里,得知了这样一个秘密!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是四代……她的调查显示,晓的头目,是宇智波一族的神秘前辈啊,为何到了此处又得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她究竟该相信自己还是自来也?

      “你知道,可未必真会往心里去。”自来也仿佛看穿她的心思,食指不经意地叩着桌面,急促如雨的丁丁声中,他的声调曼长而悠然。

      “说不定,我们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各自的命,仅此而已。”

      “是……是的。”她慢慢垂下头去,双目紧闭,想要掩饰内心的狂乱、惊诧与不安,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使她猛地睁开眼睛!

      请告诉我更多,无论我能承受与否,请你……

      告诉我。

      她的眼神冷酷而坚定。

      自来也本想就此收手,可是却被她的眼神照得心底一阵阵泛冷——为什么?她真的……真的就那么想全都知道么?

      “我们都没错,是的。”她的声音重又回到面临决断时那百折不回的坚毅果决,接着从容地伸出手指,尖尖的指甲上还沾着鲜血——方才紧握拳头,已经将她的掌心刺破!

      “我想明白了,或许是他们联手也有可能。但你又偏题了。”

      “呵……”自来也长长地呼了口气,举起装满柠檬茶的杯子。冰块早全化了,他喝了一口,淡而无味。

      “好的。那么……撤了它,换过一杯吧。”他转过头去吩咐侍者,接着便有人端了大盘子来,用新鲜的茶点换了早已不冰的“冰冻柠檬茶”。

      残雪低声道:“多谢。”

      “谢我,何必。”自来也微一点头,示意侍者离去,然后扭过头来淡淡对她说道:“是你自己要求,自然得付出代价。”然而此时,他的眼中神情,究竟是开着玩笑的调侃,还是无可挽回的悲悯和哀伤?

      那仿佛浸浴在水中的黑色琉璃球一般湿润的眼睛……

      致使多少年以后她仍然会想起。

      “既然如此……”他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依然画下了简单却令人震撼的字符。初见它时,残雪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皆人,喜欢慕容。”

      “他……”

      残雪仿佛被惊雷劈中,当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湖边迷糊睡着时所做的那个幻境之梦!它是如此诡异,诡异得近乎真实,就是到了现在,右手手腕上仍然留着浅浅的疤……仿佛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

      慕容湮……那个被困在幻境中的紫衣女子是慕容湮……

      但,那又是谁将她残缺不全的魂魄如此费心费力地保护起来,而他又希冀着什么?

      手腕上淡白色的伤疤,是被那道金芒一般的光束扫中后留下的痕迹,而那道金色的光芒,难道是……

      木叶村第四代火影,波风皆人?

      他……难道要……

      让慕容湮复活?

      思维蓦地变得如此艰难,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又被胶住在额上——

      那,太不可思议。

      她不由伸手扶了扶额头,却未感觉它已如此冰冷。

      “他疯了。”她低低的声音只能让自来也听见。

      “我不知道。”

      自来也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一下颤抖起来,牙齿咬住的唇迅速泛白,之后有血珠如花一般急速绽放,仿佛冥河岸上开着的曼珠沙华,惨烈而残酷——

      他却仿佛未曾看见,继续淡淡地说道:“晓的成立,就我所知,大约是因为这个。他的爱太深太深,却跨越不了海的间隔。否则她不会死,而皆人会选择远远地看着她老去,晓更不可能成立。他们那样搜集尾兽,不过是想获取足够的能量来重铸她的躯体和灵魂。只可惜,如果他们那样做的话……所造出来的,根本不是慕容湮本人,至多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她拥有的只是回忆,能做的也只有不停的不停的回忆……那和死亡相比,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喧嚣突然化为哑然。

      残雪流着泪安静地听着,听着他用如同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煮酒待友,一边对着火红的炉火自言自语的口气一点点的叙述,感觉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搔着似的痛起来,根本不可抑止——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要杀掉宇智波家族?佐助他现在有多压抑他们明白么?他如今生不如死他们明白么?我现在想通了,那场灭门凶案是他一手策划的,目的却仅仅是要将宇智波鼬带入组织得到有力的人手!可我不明白如此大的举措,为什么没有救援?他是暗部成员,一定是向你们求救了对不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救他们?!”

      她几乎歇斯底里的尖叫,自来也却以沉默面对她一句一句、劈头盖脸如鞭子一般抽来的质问,但,毫不闪躲。

      “你……”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苦笑道:“看来,从现在开始,我只有继续浪迹天涯了。”

      他的手轻轻一挥,笼罩了整个酒吧的肠壁之术解除,而后,云水激尘彻底化为废墟。曾经的繁盛一时又如何,花终会凋零,人聚过了还是要散。不过迟早而已。

      他们站在废墟之上,望着蓝天上互相推挤着北移的灰色云朵,蝉儿在风中切切低鸣。她身上微微发冷,几滴黄豆大小的雨滴劈头砸下。

      夏天……终于到了。

      他知道她已经看穿他的罪恶。在那样雪亮目光的照射下,他惟有逃避。多少年尘封在心底的后悔与不忍,却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只是……究竟要如何才能求得原谅。

      “是老师他默许的么……默许你们,不采取任何行动。”

      她的话语声轻柔如絮,仿佛一阵风便能带走。阴霾的天空下,她苍白的脸被映衬得如雪一般。可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锋利的针刺,一字一字,他的心便一下一下的抽痛。

      他明白,她的心也在哭。

      如果不是事出紧急,鼬,也许不会打伤她吧……可最终,却得知,由于重伤她的寿命竟缩减了那么多,短到甚至可以用分秒来计算。

      她其实不想死……

      “可是,很抱歉断了你的情报网。”她最终抑下了悲伤和想问他的每一句话,低头看着脚下废墟,一只沾血的手颤抖着穿过重重覆盖着的破碎瓦砾,伸向天空。他的五指在无力地抽搐,向着灰云密布的天仿佛要尽力抓住什么。

      只是,被埋在废墟下的人,不知道天空并不是清澈的蓝色……

      他们低头看着垂死的人作最后的挣扎。直到那充满痛苦的临死颤抖以倾尽全力的一握而结束。

      “你……”自来也惊异地看着她将手伸了出去,让濒死的人最终能握着她的手咽下最后一口气。

      “已经死了。”残雪微微苦笑 ,阖上眼睛:“也不用计较那么多,无论他都做了些什么。我知道他很孤独。”她慢慢低下头,淡淡道:“在血光中过了一辈子的人,至少也要让他死前多一点安全感。”她一边轻轻地说着,一边将手慢慢抽了回来。

      才一脱离,那只伸向天空的手臂仿佛被抽去了死前凝聚的所有执念,颓然倒下,耷拉在大雨到来之前的凉风里。

      “你……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自来也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抖,耳边反反复复,全是她方才的话语——

      我知道……他很孤独……

      虚无缭绕的回音,仿佛一句道尽忍者命运的谶言……

      忍者的命运,难道就是孤独么……可犯下的罪恶又需要什么来救赎……

      “嗯。”她轻轻叹息,低声道:“多少是明白一点当年的事情了。而我还得回去一趟。”她抬头看着西方的天空,那无数次仰望过的方向曾有过惨烈如血的落日。

      只是,当年那个与她一起在悬崖上看落日的人,如今又漂泊到了哪里……

      而今天,落日的方向,她面对的是一片漫漫无涯的灰白。浓厚密实的云层仿佛将天地融为一体,吞噬一切,消化一切,也将她与那火红灼热的光芒隔断。眼前又掠过他最后那个眼神,刻骨铭心的恨,她终于在不知不觉间潸然泪下。

      许久,她才勉强恢复思绪,告诫着自己不想不念,让那双火红的眼逐渐在记忆里淡去,却越发清晰如昨,灼灼地烧着她的灵魂。

      “至于鸣人,那……就拜托你了。”她低声对自来也说道,缓缓闭上眼睛。她越来越感觉时局的紧迫和出乎意料,她已经无法再控制。她要回去,完成最后一个心愿,之后……顺从应有的命运。

      自来也微微颔首,低声道:“你……去吧。”

      话音未落,黑衣少女身侧已经旋起一阵凉风,风过之后,他面前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曾经的繁华……不再,他亲手摧毁一切。

      师徒间兵戎相见的噩梦,终于要到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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