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缘》苍芨

9、突变 朦朦胧胧睁

　　朦朦胧胧睁开眼，外面似乎还没有什么动静，宫女太监们都有序地穿梭忙碌着。我懒散地坐了起来，看天色还早，昨天的情景历历在目。“哎，不知风尘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一定很担心吧。好了好了，在这里也是浪费生命，去看看她们吧，总要对得起那一声宁妈妈吧。”收回了思绪，简单地装束了一番便又再一次出宫。
　　这是我第二次站在了勾栏院的大门前，依然是大红灯笼高高挂，依然有恶劣的香粉气息扑鼻而来。但先前的反感已经消失了，毕竟是靠这个吃饭呢。我不禁有些苦笑。这是，一个女子娇媚地送出了一位客人，看见我正对着她招手便欣喜地跑了过来嚷嚷道：“宁姐姐，你可来了，我们可是天天为你揪着心呢。”随即有转过身对着大厅里娇声地喊起来，“姐妹们，快出来呀，妈妈回来了--”转眼我就落入了“万花丛”中，虽然刺鼻的香气直熏得我想打喷嚏，可是看着有这么一群热情的伙伴心里还是蛮欣慰的。“宁宁，看到你回来人家高兴死了。”柳湘首先代表大家说话了。“是啊，我们可担心着呢，怕宁妈妈一去不复返呢……”“就是，宁妈妈要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呢。”实在忍受不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大呼：“停--”这一招倒是很管用，此时大厅里出奇的静，我欣喜地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一副副惊讶的表情。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连忙打圆场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过我会回来的嘛，所以大家就不必担心了。”看到大家的脸上出现了笑意，我才舒了一口气。“好了好了，说正经事吧。我这次来就是为了风柳院。落到今天这种局势，一方面是陈妈妈那边在捣乱，另一方面应该就是我们自身问题了。先不说别的，你们要记住，我们妓女也是人，所以我们要有尊严。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些‘闻香下马，摸黑上床’的浪子才是最没有价值的人。真正优秀的妓女依靠的不是美貌和□□，而是吸引人的内涵。然后……”我环视了一下大堂的装潢和布景，“装潢也是另外一个问题。试问，你们这样劣质的香粉和破旧的装修，有哪个登徒子想一亲你们的芳泽呢？你们又偶什么资本拒绝那些恶心的客人呢？发展才是硬道理。至于陈妈妈那边，我们先静观其变，到必要时再想办法。对了，同时我们还要进行大力宣传，这样我们风柳院才会经久不衰，越来越红火……。”“宣传？宁妈妈，这又是什么意思？”在一旁沉默的风尘终于发话。“就是提高知名度嘛，噢，不对，意思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风柳院，有一个好的名声。”我解释道。“这样啊，那我们该怎样做呢？”一个女子似懂非懂地问道。“这点要从长计议，我们应该……”话说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在叫我，我回过头去，看到的是一袭白裙和清秀可人的面庞，我惊讶了一下，接着便对来人开玩笑说道；“嘿，是小美女啊。怎么，出来偷闲了，是不是看着咱们院的姑娘们念念不忘啊？”
　　“瑾姐姐不要取笑我了。”说完怜菡的脸已经像个红苹果似的。我不禁扑哧一笑，说道：“小怜有什么事吗？”“恩，我作好画才发现你已经不在宫中了，眼瞅着皇上看画的时间就要到了。所以我才赶快找了太监的衣服换上出宫来寻你。”怜菡有些急切地说道。我一愣，还真是忘记了。“今天我说的你们先记在心里，但是暂时不要做什么改变，否则失败了咱们更会成为章台界的笑柄。对了，陈妈妈那边，更不要轻举妄动。”我转头对风尘特别是柳湘嘱咐道。转过身拉起了怜菡的手，调笑道：“相公，诸位姐妹的芬芳今天我们怕是沾不到了。走罢，我们这就回宫。”怜菡先是一愣，接着又涨红了脸说道：“瑾姐姐不要逞口舌之快了。咱们快走吧。”说完拉着我的手向风尘她们道了个福便急急走了。
　　走在回宫的路上，怜菡说：“瑾姐姐，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你是一个梦中的人呢？”看到我疑惑的目光，她接着说：“先是第一次在选拔时见到你，明显地你就是被陷害了。但是你还是那么从容地画完了，而且还画得那么……潇将军在宫中已经是个很俊朗的人了。但在你手中，潇将军的五官似乎又多了另外的一种神采。你知道吗，瑾姐姐，原来的潇将军总是对每个人微笑，但和你相处的时候，他的微笑又多了一种新的东西……”她自失地摇头，“也许是我嘴拙吧？还有，瑾姐姐，你长得那么好看，完全就像是一个贵族小姐，但是你的举动，还有言语，却又那么特立独行。而且啊，你居然还是一个妓院的老板。你刚才对风姐姐和柳姐姐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见了……还有还有，你还会那么厉害的功夫。小时侯我也想学，但是因为我的出身，我的哥姐们都很看不起我。爹爹又忙于朝务，所以我只有看着庭院描摹着花草。但是那天瑾姐姐，你说的话，让我茅塞顿开……你真的好特别好特别……”什么？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想了一会，我才想起来——潇逸也曾经那么说过。一抹苦笑浮上我的嘴角，停下脚步，我扶住比我矮的怜菡的肩膀，对她说：“也许你们看我会觉得很奇特。但是怜菡，你记住了，女人活着，自己才是自己的天。”怜菡听了也一脸正色地看着我。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也许是那个话题太沉重了吧……
　　在这个时空生活了那么长时间，我也逐渐了解到，这里的女人并不像中国历史上的女人一样毫无地位，她们可以作官，但是只能做一些地位低下的官职，比如我和怜菡的画师。女人最高只能做到皇帝的贴身侍仪，但那说白了也是皇帝的通房丫头，皇帝高兴了便可以受封妃号，嫌弃了以“犯主”的罪名逐出宫廷也有可能。在民间女人的地位便和中国无异了，甚至更严重。像怜菡他们这样的庶出在嫡出前甚至等同丫鬟。所以也能理解怜菡心中的症结了。
　　转眼间我们便回到了住所。仿佛还在思索我刚才说的话，怜菡只是默默收拾了作品和一些画具，便到小轩前的走廊上等我。我随手拿起昨夜已经收拾好的包裹，随即来到怜菡面前，牵着她的手：“小美女不要沉着脸，不然就没有人喜欢了哟。”听了这话，虽然她莞尔，但阴霾还是没有从眉宇间褪去。看她这样，我只好又说：“好，如果你能灿烂地微笑直到廷面结束，瑾姐姐就送你一个好东西。”终于激发了她的兴趣，怜菡笑了出来，牵着我的手，向大殿跑去。
　　——小轩的屋顶，刚才两人站立的上方，一个人影跃起，向未知的方向掠去。
　　来到大殿的时候，我就彻底后悔了。看着自己这身衣服，褪色的花纹，起毛的袖口——这是为了回宫方便，管风尘要的厨娘的衣服；再看看人家怜菡，花青色的裙子搭配藤黄色的裳子，配上出来时临时补上的淡妆……啧啧，活脱脱的一个宫妆丽人嘛。“怜菡，你看看，因为你，你瑾姐姐光顾逗你开心结果就像个灰老鼠一样溜出来了……”正打算接着调侃她，却被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宁瑾儿，你在喃喃自语说些什么，说与朕听听。”本能地顺着声源方向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这这……这是什么局面嘛。不是说交出访的作品只有画师内部的人在吗？那么此时端坐在前方的那个威严英武的中年人是谁啊，明明就是蓝染的真人版嘛。还有还有……我的目光逐渐转移，中年大叔旁边是一个风姿绰绰，有一双顾盼生姿美目的女子，一身华丽的宫装和繁复的首饰衬托出她雍容的气质，我咽了一口口水——这个像妃英理。我贪婪的目光又向两边开始进攻。哎……又发现一个美男了。是个和潇逸年龄相仿的男子，不过地位好象很高的样子，金碧辉煌的头冠衬托下的方正脸庞愈发显出帅气，粗线条的五官却不失精细，让人觉得这个人一看就有一种爽朗的感觉——天……又是一个美男子。目光再向旁边扫去，恩……是上次的那个沙猪小王爷，叫淏……什么的。今天他还是披散着头发，不过用璎珞轻轻束了一缕头发，看起来格外得清秀……
　　“大胆，小小画师竟敢直视各位主子！还不叩首谢罪”一个尖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赏春视线”。身后的怜菡瑟缩了一下，担心地站到我旁边。“惨了！宫廷礼仪完全在这群人的诱惑下完全丧失了……”我赶忙垂首，吐了吐舌头，驱使着身体按照要求行动——毕竟搞不好就是掉头的事情。恭敬地福了福身,我尽量把声音变得谦和:“是，小的知道错了。万望皇上、娘娘、各位主子原谅。”——鬼才知道他们是谁，我是猜的。根据现代的面相学，看这幅富贵相就知道他们非富即贵。在这个皇宫中嘛，能有这样排场的主子除了皇帝还有谁？“该死的初级画师，谢罪岂只能福身。看来今天不教训你你无法无天了……”又是那个讨厌的让人发毛的声音。怎么，今天不折磨死你不甘心啊？！我在心中暗暗诅咒着，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对策。突然另一个声音打断了恶心的声音：“陆公公今天还真是有活力，对一个画师都那么上心。本宫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热心呢？”我把目光向上一瞥，果然，刚才那个男子是太子。啧啧……一开口摄人的气势就压迫着那个太监的心，我又偷看了一眼陆公公，哈……老头听了话，“呵呵”地干笑着，用手绢不停地揩拭着汗，可是……手却抖个不停。
　　“好了，珉儿，不要做那些无用的事了。来和父皇赏画吧。”这时那个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大殿内尴尬的气氛。威严的中年大叔对成大人说:“成爱卿，今年新招的画师们的作品我只看过一次，皇后和珉儿都没有见过。你叫他们拿着作品上来。”成大人领命之后，对我们四个站在最后新晋画师招手示意我们向前。以霖烨为首，我们按照入选时的名次来到了最前面，手捧着各自的作品一列站开。成大人从霖烨开始介绍，自然最后才到我。我便把目光移向旁边的人——那第三个画师。说也奇怪，上次因为怜菡，我在宣布名单时没看见他。后来在各种内部集会上也没有见过他，听怜菡说这个人每天只呆在自己的住所，基本不出来。现在我终于有机会看看这个人了。
　　是个瘦削的男子，平凡的外貌和那些路人无异，只有一双黝黑的眼睛很引人注意。看到那眼睛，我又想起了小焰——他的眼睛里总是翻动着独特的光芒，看着他的眼睛，我总是觉得在那双眼睛中有一面湖，波澜在那里聚散离合。“宁瑾儿姑娘，你怎么了？”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回过神来，却看见是那个男子在对我说话。我笑笑，对他说：“不好意思了……”“这第三位画师叫席书，他的姐姐是小的的直属徒弟。各种技艺他都有涉猎。和他的姐姐席笔都是比较全面的画师。”原来他的名字是叫“席书”，压低声音，我向他道歉：“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了，席书公子。”他略微有些惊异地点头，算是回应。
　　成大人这时来到了我前面，把我的“美人图”接过呈上前，说：“这第四位画师叫宁瑾儿。恩……她所用的技法是我们都没有见过的。想皇上已经看过她画的了，所以小的在这里也就不多作介绍了。”说完便离开我，回到了原地——什么嘛，差别对待吗？怜菡那里又是夸奖又是褒扬的，到我这里一句话就打发了，什么意思嘛……撅着嘴退回队伍，怜菡悄悄来到我的身边：“瑾姐姐，刚才的举动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这是宫中，不是我们相处，所以一定要小心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点点头。殊不知刚才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入了太子的眼睛中。
　　好不容易几经他手的画终于回到手中，我只等着成大人告退，然后便开溜离开这压抑的地方。不料这时小王爷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想撞墙的话：
　　“宁画师，明知今天有谒见，还穿着如此粗糙的衣服，你是不知道规矩吗？”瞬间，大殿里所有的目光全都向我投来……妈妈咪呀，该死的小王爷，我今天要是死了，做鬼都放不了你。正在这时，那个刚才救我于水深火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淏璟皇弟，她确属失礼了。恩……至于处罚，就算了吧。”我把感激的目光向他投去。然后小王爷恭敬地点了点头，又说：“恩，皇兄心地仁厚，那就算了吧。”就在这时，从刚才就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后开口了：“珉儿、璟儿都算了。由本宫做主，宁瑾儿，你给太子画个像。画得好，便算赎罪吧。”
　　怎么办，现在我是骑虎难下了，勉强地俯身行礼，只好上了。怜菡却突然在我身边跪下，乞求道：“皇上、皇后娘娘、太子大人、小王爷，瑾姐姐今天不是有意冒犯的，请饶恕她吧。”言语中带上了略微的害怕。——这善良的小丫头，知道我速写不行，便像这样帮我吗。我扶起她，望向太子，轻声说道：“那小的就冒犯了。请太子大人走到光线充足的大殿一侧，我们在那里画像吧。”是错觉吗？望想太子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淏璟眼中的一抹神采，那是望向怜菡的。那个目光中，有一丝惊讶和……赞许。
　　来到大殿的一侧，太监给太子端来了椅子，我拉开绢，把画具箱拿到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凝视了太子俊朗的面庞片刻，手伸去打开画具箱，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大殿静谧的空气中，声音在不断扩散，所有目光全都看向这边，我下意识地看向画具箱
　　——所有的画笔被横腰截断，断裂的笔杆和笔头在玄武岩做的地板上不停滚动。有几个笔杆不断滚动，到离我最近的霖烨的鞋子边便停住了。

　　感谢
　　在这里，要感谢涧樱。《璃缘》和《罗朔》她都帮我做了很多工作，包括接龙和取名等等，谢谢你的帮助和鼓励。如果不是你的支持的话，我可能能罗朔都坚持不了，更不要说《璃缘》了。接下来我会尽量努力的，把我们商量的情节变成文字。再次感谢涧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