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缘》苍芨

8、回宫 此时潇逸在

　　此时潇逸在马前拉着缰绳牵引着这匹不安分的马，而我，刚才威风凛凛独挑数个大汉的宁瑾儿，现在正在马的背上颤颤巍巍地维持着平衡。几分无奈地望向潇逸，我抱怨说：“我可不可以下来，和你一起走路……”听了我说的话，他惊奇地问：“你从来没有学过骑马？”我苦笑着回答：“学过，但是从来没有骑过这种桀骜不逊的战马……想我以前在马场骑的马都是那种好温驯的小白马。哪像你的这匹，帅是很帅，但是就是太……哇呀呀……”突然失去的平衡打断了我对马的批判，迅速下坠的过程中我很没有形象地惊呼，完全忘记了教练教我被别人摔时要怎么保持平衡地下落。思维恢复思考于痛觉传来之后，此时的我坐在地上龇牙叫痛，潇逸在一旁失笑望着我。不满于他的袖手旁观，我很没有形象地朝他叫：“这种时候，你应该像第一次见面时，把我接住，明白吗？这样才符合穿越文的规则……”
　　“穿越文？那是什么？恩，请宁姑娘听我解释，刚才我的确看见你被马摔下来，本想去接住你，但想起宁姑娘刚才的身手，便以为你可以安全落地。是我疏忽了，还请宁姑娘原谅。”说完潇逸便把手伸向我。修长的手指，宽大的手掌，虎口上有一条细长的疤痕，老茧布满了年轻的手，只有手腕快速跳动的血管显示着手主人的年轻。
　　“你也用日本刀吗？”凭借他的力量，我站起来以后便问了这么一个没头脑的话。看到他费解的神色，我赶快改口：“不是，是长刀。你们是这样叫的吗？”显然我猜对了，他说：“恩，不过只是用来训练攻击的精准性，我在战场上用的是□□。”……□□？脑海中浮现《浪客剑心》里面左之助的完美身材，我又很没头脑地说了句：“真的呀？那下次我画人体时，你要给我当参照。”
　　……冷风吹过，卷过街道上的几片纸屑，我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转移话题：“那个……上次真的谢谢你拿走我的画，还帮我辟谣……”“哈哈哈”没有出口的言语被潇逸爽朗的笑声打断了，他边笑还边说：“宁姑娘，你……真是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奇女子啊。”
　　什么嘛……拐弯在说我特例独行啊。好，不是说我奇吗我就奇给你看看……我变脸似的露出很暧昧的笑，迈着猫步，提起裙子慢满靠近潇逸。被我突然的动作弄懵了，他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我。我跳到路边小贩的板车上——这样才可以够得到他的头顶嘛，把脸凑近他的脸，灼热的呼吸在他的脸上扫过——果然，变成小番茄了，继续靠近，长长的刘海撩动着他的脸颊，我伸出指头挑起他的下巴，用无比娇柔的声音呢喃：“公子倒是说说，宁瑾儿奇在什么地方呢？”
　　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街道上的店铺都关门打烊了，空荡的街道上只有月光静静倾泻而下，四周静谧得只听得见小番茄急促的呼吸声……会不会太尴尬了些，我赶紧摆正姿势，从板车上跳下来，冒着屁股被马踢得开花的危险到前面牵起马大声说：“走了走了，再晚真的连宫门都进不去了！”半晌，身后一片寂静，我回过头，差点没被吓死——潇逸一直站在我的身后，从刚才一直定定地注视着我。五官蒙上了一层凝重的神色……正当我大窘想再找个托词打破这气氛时，却听见他说话了，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这样的你，很特别很特别，特别是在皇宫中……”然后脸色一晃，招牌微笑又重新挂到脸上，朗声说道：“宁姑娘不用理会我所说的。我们快走吧，不过……时间快来不及了，不介意的话，我们共乘一骑可以吗？”还在想他刚才所说的话的我只含糊地支吾了一声。一阵腾云驾雾地旋转之后，我便落在了马的背上，潇逸的手环住我，手执缰绳驱马向前跑去。风掠过我的头发，不断飘散在他的手臂上，他的下巴也不时地碰到我的头顶，细小的胡髭轻轻刺痛我的头皮。
　　马蹄踏过青石做的街道，向皇宫的方向一直奔去。男子不断驱赶着高骏的马，红色的身影随着马的飞奔在空气中划过弧线，一个素衣白裙的女子趴在马背上，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雕刻着她细致的五官，映照着同样在沉思着的红衣男子的脸庞，绘成一幅惊为天人的画面。
　　路边房屋的兽形屋角上蛰伏着的人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当火红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后，他站起身，提气回身，点足也向皇宫的方向飞掠而去。
　　来到氤桦轩的附近，老远就看见怜菡打着灯笼徘徊在门口，不时向宫门的方向张望。我向潇逸道谢：“今天谢谢你了，快回去吧。早点休息。”语毕，便向怜菡跑去。她这时也看见我，欣喜地对远处的潇逸点头致谢。我拉住她的手，向潇逸挥挥手，便和怜菡进到屋子里去了。
　　“瑾姐姐你好厉害呀，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功夫呢？”在听完我“宁瑾儿风柳院大战陈妈妈”的说书后，怜菡很崇拜地惊呼。想起潇逸的手臂，我心里一紧，应该抽时间去看看他。便随口问：“你知道将军府在什么地方吗？”怜菡怔了一下，答道：“恩，我知道的。你要去的话，我带你去就是了。”我点点头，然后很俏皮地对她说：“更深露重了，娘子请和我就寝吧。”果不其然，小美女的脸又红了，窘迫地说：“瑾姐姐好没正经，一个女子怎么能说出这么无礼的话来呢？”我只好正色道：“好的，夫君，那就让妾身为您暖帐子吧。明天还交出访的作品呢。”怜菡白了我一眼，没有理我，便去休息了。收起调笑的神色，我收拾了东西，也躺到了竹席上。
　　……
　　睡不着，我辗转反侧，只要一闭上眼，潇逸在街市上的那句话和那种从未出现过的神色便会困扰着我……是什么意思呢？翻来覆去中，一个硬硬的东西咯到了我的背，有棱有角的。我摸出来一看，才发现是那个仿三生石造型的琉璃。把它对向月亮，月光从其中折射出来，藏青色的光华在我的脸上浮动。“……好神秘的琉璃。”我喃喃自语，“你是什么，让我到了这个地方以后，却又没有再显灵过。”仿佛为了回应我所说的话，琉璃剧烈颤动，迅速发了一下光，照亮了一整个房间。然后又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好了，经过它这么一闪一动，我的睡意完全消散了。听到隔壁传来的怜菡均匀的呼吸声，我干脆站起身，收拾好画具向屋外踱去。蹑手蹑脚地走过走廊，来到中庭。我把家伙放在池塘旁边的，环顾四周，却发现池塘的另一端，霖烨正在作画。我忘了平时他的态度，便习惯性地打招呼：“霖烨，你也来练笔吗？”有些惊异于我的态度，他低声答了一句：“恩，是……”我吐了吐舌头——看吧，又自找没趣了吧，铺开宣纸，找了个向光的地方，脑海中回想着在风柳院见到的女人们，她们看到我想不起她们的时候那种担心的神态……谁说风尘女子寡情刻薄。今时今夜，我看见的是一个个拥有江湖侠客也难已企及的侠肝义胆的奇女子。对了，就画画它们这些平时被歧视的女人吧。
　　笔尖接触到宣纸的刹那，那些情感全都涌现出来，白描，渲染……我全神贯注地用笔在纸上行走、奔跑、休憩……偶尔休息的间隙，看向池塘的另一端，霖烨也在画着什么。月光从池边的树桠中斜斜倾泻而下，班驳闪亮的光斑洒落在他散落的乌黑头发上——也许和我一样是失眠然后来作画吧？霖烨一身白衣，池塘的水中倒影出他完美的身姿，草丛中传来嘶哑的虫鸣，在空气中交错成未知的旋律，萤火虫闪动的光华在水面浮动，草清新的气息在虚空中弥散。我抽动鼻子，恍惚中想起了傅小司和陆之昂——那是在刚刚进入到美院的时候，我还是个喜欢看耽美青春小说的丫头。看了《夏至未至》以后，就一直对“身上有着青草香味的男生”有着向往。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叫小焰的男生，他阳光、帅气，和美院那些肮脏龌龊一天只想要女生身体的男生不同。后来，我们一起牵手去上课，放学喝可乐。临近毕业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他考上了研究生，希望我也去考，和他一起去另外一片天空奋斗。后来的后来，我没有考上他所在学校的研究生，然后，那个身上有青草香味的男生就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自失地一笑，我低头继续动笔。“既然都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时空了，还想那么多作甚呢……”我喃喃说道。被刚才的青草味道激发，所有有关小焰的记忆都被打开，在心底翻滚。受到不平稳的情绪的影响，手中的笔突然歪斜了一下，眼看柳湘的半边脸便要被墨汁乌黑。“小心。”耳边传来一声喝止，随后我的手被另外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出轨的笔锋也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那只手引导着我画完了柳湘的轮廓。回过头，才看见是霖烨。只见他一脸严肃地说：“作画乃是严肃之事，当全神贯注才是，岂可儿戏。心中杂念一缕，手上的线条便差之千里。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低头细看，虽然经过他的引导，但柳湘的脸还是有些走形了，我疼惜地注视着画面，说：“对不起，是我三心二意。”似乎惊异于我的诚恳，霖烨没有说什么，只是注视着画面，随口说道：“这些是风尘女子吗？”我点头：“恩，是的……你又要说我了吧。今天我去宫外是到了妓院，看到了这些女子，觉得她们都是些可怜却可敬的女子。”本以为他又要反驳我了，没想到他点了点头：“恩，别的我不知道，但是从那个人身上，我看到了很多人性中美好的东西……”有些惊疑地，我转头望向他。觉察到我探询的目光，他几分尴尬地说，声音又回复了以往的冷淡：“你的笔是要画画的，所以要用你的心来控制它。”
　　“用心控制？”他不经意的话却直击我的心湖——是啊，从小时候我便喜欢画画，高考时我离家出走只为了报美院，为的就是要用笔描摹出心灵和一切世间的美好。现在即使不在原来的时空了，但是还有这双手，这只画笔存在于我的周围，所以……我其实一点也不孤单。想到这里，心情豁然开朗，感激地冲霖烨一笑，我说：“谢谢，我知道了。”无视我的神情，他清冷冷地回答：“那请你赶快吧，否则在明天下午前是不能完成的。”语毕，正待转身离开，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他回头对我说：“那个……刚才走形的地方用清水笔应该可以淡化一些，你自己看着办吧。”
　　视线从他的身影上收回，却在看到宣纸时停滞。一个古法琉璃做的宫灯，照亮了我的半页宣纸——依稀记得这好象是他刚才作画时用的，那他回去用什么呢？再次看向霖烨离开的方向，长长的蓬蒿遮挡住了我的视界，只有一阵阵微凉的夜风抚动着它们，高高低低，浅唱着远方的歌谣。回过头，我看向灯光映照下的画面，提起笔，继续描摹着手中人物。
　　临近清晨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疲倦地回到住所，我对正在洗漱一脸惊奇的怜菡说：“下午成大人叫我们的时候再叫我吧。”说完便跌跌撞撞地向床铺倒下。
　　回过神的怜菡看了一眼宁瑾儿带回来的画，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到画的末尾，笑意突然盈满了脸郏。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字：“人世间有百媚千红，不知你爱哪一种？”怜菡一直忍，终于还是笑了出来——瑾姐姐……果然是个老鸨啊……

　　本文作者:苍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