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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麻烦 细小的 ...


  •   细小的议论在这一幕发生后登时扩大了几倍,大殿骚动的声音沸腾起来。我呆看着地上画笔的残骸,脑海中不停重复着一句话,并且声音越来越大:“被人阴了。”思维的空间被这个念头挤满,呆滞的我只是看着一个长得很恶心的白脸太监在陆公公的怒喝下来到我面前,高高地举起手,然后怜菡跑来我的身边,推了不会动的我一下;帅哥太子出口制止着什么;霖烨俯身对皇帝说着什么……干嘛,在拍情景喜剧吗,怎么都这么热闹。我被人阴了,还这么冷静,你们都在……
      “啪——”神经末梢迅速接受到灼热和疼痛的感觉,并在第一时间忠实地传到了我的脑海中。所有的意识全都回到身体,我才发现了一个讨厌的事实,我被眼前这个恶心的太监打了。看我不说话,只是很冷静地盯着他,他又举起手,连扇了几个耳光。“啪啪啪”大殿里面接连又响起相同的声音,我也接连受到相同的痛感。鼓膜在轰鸣,怜菡挡到我的前面,那个太监接下来的几个耳光又落在了她身上。伸手抓住他的手,我用力把他拨到一边,揉了下火热的脸,走到霖烨前面,想借他的画笔来用。却看见他早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我去拿。感激地接过画笔,对他点头致意。然后我来到大殿的最前面,在皇帝前面俯身,跪下,沉声说道:“小的知道弄断了御赐的画笔是什么样的罪过。但是小的恳请能让小的为太子大人画像,然后再对小的进行处罚。”一语毕,连皇帝深沉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惊异。只有霖烨微微点着头,像是赞许着什么;还有怜菡只是担心地看着我,因为她知道我对画画的坚持。沉寂片刻,皇帝微微点头:“好吧,朕准了。”
      来到太子的面前,我对他说:“请太子大人放松,让五官呈现出最自然的状态,这样画出来的您才是最好的。”随后我对他微笑了一下,太子俊朗的脸上又是浮现了一层淡淡的惊奇。怜菡这时来到我的身边,把用具接过去,我也对她一笑。然后我转头,再次端详太子,笔尖接触绢的一刹,便完全沉浸其中。大殿中的空气又重新回复了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集到我的身上,我不断凝视画面和太子的脸,不断从怜菡手中接过需要的用具,思绪在光与影中交错,笔尖在绢上不断跳动。这一刻,我想起了好多东西,关于我的梦想,关于小焰,关于我的坚持和最爱……
      笔尖在绢上逗留,回转。我提起笔,俯身:“太子大人,小的完成了。谢谢您允许我用拙笔描摹您的相貌。”把画卷起来,我双手递给成大人,来到刚才那个打我和怜菡的白脸太监面前,语气平静地开口,嘴角漾起一丝奇异的微笑:“刚才谢谢公公对我的‘教导’。您教育我的那几下,不是您的意思,我也不敢有任何异议。不过怜菡没有错不是吗?恩,您打她总共是……”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中,在太子、霖烨、淏璟玩味的目光中,在怜菡担心的目光中,我很认真地扒着手指头,然后笑颜如花地对着他说:“总共是五下呢,公公您说是吗?”说完,不理会陆公公的怒斥,我把力道增强,抬手就向他的脸上掴去。大殿里面立刻就响起了五声比刚才大很多的耳光声。然后从小太监的耳朵里流出了一股鲜红的液体,我收手之后瞪了瑟缩着的小太监一眼,然后又对怜菡笑了一下。耳边传来陆公公的怒不可扼的声音:“该死的丫头,圣驾当前,大殿之上,怎能容你如此放肆。公主与草芥的区别是什么?草芥怎么如此放肆!”我很无赖地笑笑,详装不解,很疑惑地问:“怎么,公公您连公猪都不知道怎么区分吗?喔……是因为这畜生有您没有的东西吗?”一语出,陆公公的脸色如预期一样变成了紫色,但我同时感觉到其他人奇怪和玩味的目光全都汇集到了我身上。陆公公气得发抖地来到我面前,我暗叫不好——因为他是大太监,我要是反击,那么今天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收场了。就在这时,从刚才就一直沉默而兴致昂然地看着这一切的蓝染大叔开口说话了:“小陆子,你帮朕准备晚膳去吧。”话锋一转,对我说道:“你画太子的画像不错,所以你的失仪之过,朕赦免了。”微微一顿,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画笔,我的心里竟然一凉,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对我折断画笔的处罚,而是因为皇帝的眼神——夹带了玩味,探询,以及一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操纵欲望,如同天神凝望着脚下的蝼蚁一般,高傲,绝世而神秘。这时,大叔开口了:“至于画笔折断一事,宁瑾儿,念你表现出的认真与执著,重新置办便是。”这时一旁的陆公公焦急开口:“皇上,这是死罪,怎么可以这样处理她呢?”然后大叔把视线从我的身上收回,看向他,只是一瞬,目光中就夹杂了一种隐秘的威胁,看得陆公公浑身一颤,只得噤声退到了殿外。处理完这一切,他对皇后说:“摆驾。爱妻今天看得可好?”皇后恭敬地回答:“很好,谢谢皇上。”语毕,一行人离开了,临走时,太子走在最后,我感激地冲他抱拳,他一怔,随后便笑起来,点头告诉我可以走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小美女凑过来:“瑾姐姐,刚才你可真吓死我了。你打那个小太监的那几下真是重呀。”怜菡不提倒好,她一提,我才注意到她脸上,白皙的皮肤如同烙印一般出现了几个红色的手印,几分心疼地抚上她的脸:“那个死太监打小美人是他自找的。因为怜菡你只能给我调戏,你的脸也只能我来摸呀。”听到前几个词语,怜菡的脸上浮现出感动的神色,但是听完句子,她的神情马上变得哭笑不得:“瑾姐姐,我长那么大,第一次见过你这样的人……”嬉笑着刮着她的鼻子,我的目光却望向走在最前面的霖烨,却发现他也看向我,用眼神像他道谢,他只是有点思考般地望着我,微微点了头。
      回到住所,和怜菡说了一声,我便先睡下了。没办法,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现在的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窗外浠浠沥沥下起了小雨,听着雨打在芭蕉上的声音,我逐渐酣然入睡。朦胧之中,房间中仿佛传来了异常的响动,桌子上的东西被翻动着,一个人影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我努力想睁开眼睛看清一切,但是眼前仿佛被无形的迷雾笼罩一般,我想看清却无济于事。翻动了一阵,那个人影仿佛放弃了,休憩了一会,突然看向这边,迷迷糊糊的我自然没有看清他的相貌,只是觉得那个人的双眼露出摄人的凶狠光芒,只一眼,我就惊醒过来。环视四周,安静如常,已经接近午夜。点滴霖霪有节奏地敲打着芭蕉宽大的叶子,汇聚成未知而神秘的旋律,室内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动过。脑海中闪现过刚才那个人影翻动东西的画面,我又想起了今天莫名其妙发生的事情。抱膝坐在床上,我静静地沉思起来。
      如果是有人乘机潜入氤桦轩做了手脚,他又怎么确定我一定会被指名作画呢?如果我没有被指名作画,那么这样的行动就毫无意义了。还有失仪的事,如果我今天衣着光鲜地去,那么淏璟自然也就不可能说我什么,那么指名作画也根本不可能……想到这里,脑海中忽然闪过淏璟那一瞬间看向怜菡的眼神,还有皇帝,太子,霖烨,席书的,很多眼神在我的思绪中交错,延伸成无数的谜题,我越想越不明白。如若说陆公公是那些未知的人的同伙,那么还可能说得过去。但是说在这场闹剧中起决定性作用的皇后也是,总会有些牵强吧……
      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安分的声音,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登时传遍全身。修习空手道的直觉告诉我:有人在屋外。屏息从床上跳下来,我逐渐挪动到窗户边。感觉到呼吸近在咫尺,我暗暗提高了警觉,判断了气息的方向,把窗子打开,劈脚便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射去。没想到那个人却一跃闪到了阴影处。看不到他的样子,我只好不断向他攻去。没想到一连几击都被他敏捷地闪开了,我有些发慌,也许眼前的人比我还要厉害很多。猜疑之间,忽然从阴影中传出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宁姑娘,看来那个小太监被你打真是他的不幸了。”听到那个声音,我放松下来,埋怨道:“是潇逸嘛。你干什么这么神秘,还和我过招。你一个堂堂大将军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不会害羞吗……”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并且有不断增辐的趋势。潇逸突然出手捂住了我的嘴,低声说道:“怜姑娘还在休息吧,我们到一边说话吧。”我心里一热,虽然是个将军,他还是个细心的男子呢。
      来到氤桦轩前面的台阶上,我和他并排坐下。入夜的天气十分凉爽,台阶也变得很清凉,班驳的碧苔滑溜而细腻,我索性把鞋子和袜子脱了,用脚趾感受着台阶清凉的奇妙感觉。潇逸有些无奈地说:“宁姑娘,你这样……成何体统啊?”我很无赖地一笑:“潇公子啊,我们这种风尘女子又不会在乎这么多东西的。要不让妾身陪您一夜,让您感受一下呢?”果然如预期一样,小番茄呈现缺氧状态——哈哈,果然我从骨子里面就是一个色女啊,比如挑逗眼前的这个缺氧的美男就是我的一大爱好。
      今夜的月光很好,苔藓滑腻的感觉在脚底蔓延,反射出晶莹的光芒。繁复的宫装拖到地上盖住了大半个台阶,偶尔有些不安分的流苏在台阶上逗留,我托腮坐着,一瞬间竟有些感伤,那些在华丽的宫廷中孤独终老的女人,是不是像现在的我一样的姿势,望着天空,看着韶光在弹指间流逝,自己的青春埋葬在深深庭院中,直到头发变得如同雪一般,最后化成灰烬在昏黄的灯火下死去。看着皓月,浮动的光泽在氤桦轩的池塘中跃动,几分叹息地,我随口咏道:“玉阶生白露,夜久浸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扭头看着有些发怔的潇逸,我讽刺说:“皇帝再高贵,女子的青春也是耽误不起的。最美好的年龄就像这满庭的花一样,说败也就败了。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是不是?”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他沉思的神色,我又恶作剧地调笑道:“啧啧,像你这样的将军,还不是妻妾成群,不过要珍惜女子的青春喔。”潇逸这时忽然正色道:“我不会娶我不喜欢的人的。如若喜欢了,那么我便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对她的心意。”
      看着他眼睛中坚定的光芒,我一瞬间竟有些感动和惊叹,好不容易收敛起了戏谑的神色,问他:“怎么突然到人家的闺房来呀?”潇逸爽朗一笑:“我在巡视的时候听到一些宫人说今天有个画师穿了一身厨娘的衣服,抖落了一地的画笔,但是还是借另外一个画师的笔画出了太子的画像。但是画完之后不是百般乞求谢罪,而是连打了一个小太监五个耳光。我一想,这么厉害的人。除了宁姑娘你之外还有谁呢?想起你晚睡的习惯,又刚好来到这附近,就来找你问问。不巧你又睡下了,我看着满庭的花草,就不禁想留下看看。不曾想,却遭到你的攻击,也就出现了这一幕。不过,宁姑娘你的身手不错呢。”笑笑,我自嘲着说道:“好又怎么样呢?再好,怜菡被打也成定局了,虽然我后来帮她打回来了;再好,我的画笔也被折成了两半。你知道画笔对我的意义吗?”潇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恩,那就好象是兵器对于兵士来说。”话锋一转,他说:“宁姑娘的画笔要怎么办呢?你虽然被赦免了,但门牌已经被收了,出宫一定也不方便吧,要不要我帮你买呢?”听到这里,我双眼放光:“恩……那个潇将军,你会轻功吗?就是飞来飞去的那种。”不明所以的他点了点头,我马上说:“那你带我出去好不好,我好想去看看风尘她们呢!”一听这个,潇逸马上很果断地说:“不行,这样太危险了,这个皇宫中你越是引人注意,那么便越危险。你今天如此,一定是有人陷害。所以你今后一定更要小心言行了。”我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拉长声音用嗲死人的语气说:“潇哥哥……瑾儿想去了啦,人家想去了啦啦啦。”边把三个“啦”拉得很长,我边往他身上靠——知道他最怕的就是我这个,我就用这个来激他。哼哼,还怕你不答应!果然如预期,潇逸只好说:“好吧。宁姑娘,你去换身轻便的衣服,我带你走吧。”欢呼着跳起来,我往处所奔去。站起来的一刹那,浑身一阵燥热,我双腿一软,便要向地上倒去。身后的潇逸眼疾手快,伸上来扶住了我。体内的热量越来越大,我昏了过去。
      ——黑暗中,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问坐在对面的另一个人,声音平缓,分不清性别:“事情如何?”对面的人回道:“去她的住所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能证明她的来历。但是我把合欢散化了,散进了她的血脉。如果不出所料,她今天要是再去风柳院,那么便可以……首先把她的贞洁破了,那么便可以很轻易赶她出宫了。”刚才的人说道:“好,可以走了。”双方都是一颌首,然后另外一个人便离开了那个房间。黑暗中,那个人冷冷一笑:“宁瑾儿,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要怎么办。”
      沉睡中我只感觉越来越热,热度从身体的各个方向涌来,仿佛要夺去我的意识,朦胧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形地气流在引导着这些热量行走。“啊——”由于实在受不了炎热,我从沉沉睡意中惊醒,却看见潇逸把我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腕上,不断向我的身体内输送着什么。即使有他在帮我,我也觉得身上像有很多大老鼠爬来爬去,想阻止他,让他不要浪费体力了,手接触到他的皮肤却有一种酥麻的感觉,疑惑的声音一开口却变成了娇弱的语气。热量越来越多,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更要命的是,我直觉有一股火焰从我的心底烧起,如荼燃烧。这时只听见潇逸说:“宁姑娘你中了合欢散,我在帮你解毒。”语气中已经带了一丝微弱,看来已经耗费了很多内力。我轻声说道:“不用了,听名字是春药吧?你把我放回去就可以了,我可以自己解决的。”不理会我说的话,他休息了一阵,想了想,说了声:“宁姑娘,冒犯了。”便把我横腰抱起,一跃来到池塘的中央。池水凉爽的温度驱散了一点点体内的热量,但是过了一会儿,我感觉那股热浪又袭来了,并且比刚才更强烈,我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腰,说道:“我很难受。”潇逸爽朗的声音给了我莫名的安定:“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好了。”池塘冰凉的水在我们之间游动,我逐渐陷入了一种安定和和谐的氛围中。
      夜已深,不知何时才是黎明。
      醒过来时,我才发现我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怜菡坐在一旁担心地端着一碗药,看见我醒转,她焦急地说:“瑾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快要天亮时,潇将军把你抱着,叫我好好照顾醒来的你。”我心下一惊,终于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但听怜菡说我是衣裳完整地抱回来时,我十分惊讶,同时也感谢起他来。心中暗暗滑过几股暖流,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床吧,我肚子很饿呢。”怜菡应了我一声,便出去拿糕点了。没过多久,她突然声色紧张地跑回来,俏丽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瑾姐姐,快穿好衣服,太子大人来氤桦轩了。”
      听到这话,我眼前一黑,这几天是不是说白羊座犯克啊?怎么刚解决了一桩麻烦,又来了另外的麻烦?“干什么,我又不是柯南,又不是‘事件多发体质’,你们怎么这么爱找我”支吾着穿好了衣服,走到大厅,却看见太子已经坐在那里,身边跟着一个贴身太监。

      诗词引用:1、李白《玉阶怨》
      2、李商隐《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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