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缘》苍芨

11、疑惑 默默记诵着

　　默默记诵着怜菡刚才跟我恶补的宫廷礼仪，我垂首走到太子面前，目光瞥见那边怜菡已经盈盈下拜，叩首请安，一套动作做得完美流畅。我在这边却怎么也动不了。脑海中浮现的是前几天在大殿上因为失礼被罚的情景，可是膝盖翩翩不要命地杵着，一点弯曲的意思也没有。没办法，我生活在21世纪，人权至上的思想根深蒂固，我连去观音寺都没有跪过……心中天人交战以后，我很无奈地抬起头：“太子殿下，我的膝盖有点毛病，它今天就是不想弯腰。您看，是不是就免了我的跪礼了？”话一出口，我就开始后悔。其实我只是想找个托词免了我的跪礼，但是一张口却变成了这样听起来很有挑衅意味的话。太子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他旁边的那个太监倒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意朦胧地看了我一眼，随口说：“太子，你不是要去皇上那吗？再拖就来不及了。”
　　“太子？”我耳朵捕捉到了这个词——一个太监敢直呼太子的称谓吗？眼睛余光打量了一下这个人。穿的是太监服不错，白净的皮肤也没有问题，但是……但是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长得比我还好看啊？清秀的脸颊线条柔和，甚至带着点婴儿肥，但却掩盖不了他的英气，清澈的眼睛睁开了一下又变成了惺忪的样子，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深邃的瞳孔……“宁瑾儿，本宫的话你听见了没有？”太子波澜不惊的声音无情打破了我对象帅哥的遐想。啥米？我一脸痴呆地把探寻的目光投向怜菡。太子他老人家又说：“既然如此，你们便着日准备吧。摆驾。”我目光痴呆地目送他离开，心想这样就完了？还以为他是为前几天的事来找茬的，这样交代两句就算完了？正犯着嘀咕，目光扫到他的那个侍从，我心中又是一阵疑惑。他的步伐，还有食指和虎口上的伤痕，看得出来他是个用弓和暗器的好手，一个太监，怎么可能会武功？而且从身形看起来，太子的功夫还没有他好，留这样的人贴身侍奉，不是留有隐患吗？唉……皇宫果然是个复杂的地方。目送“谜样二人组”离开，我一下想起了《金枝欲孽》。
　　笑着转过身，对怜菡说：“小美女，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寻秦记》听得怎么样，我刚才想起一个更好的故事。你以后万一入宫选妃，这个故事可以成为你安身立命的秘笈。实是宫中府中争宠夺嫡陷害反陷害之必备宝典喔……”还没等我说完，怜菡严肃地开口，脸上难得一见地凝重：“瑾姐姐，今天这样的举动和话语怕是已经传到皇上他们那儿去了，今后……”也许是觉察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严重，怜菡稍稍放缓了语调：“我们只是小小的画师，只是主子们闲时的消遣，所以咱们更要小心自己的举止。而且……瑾姐姐，我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让我觉得我们像是被人盯上了一样。”经怜菡这么一提，我的脑子也逐渐清晰起来，点点头：“我知道了，怜菡，以后我们两个一起住吧。我好歹会一点功夫，也能护你周全。”上次睡梦中的所见如果是真的，那么氲桦轩绝对不安全了。如果只是针对我的话，那么怜菡同样是危险的。我和她的关系全院的人都知道了……但是……我想破了头也不知道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人那么重视……
　　“瑾姐姐，瑾姐姐……”怜菡的手把我拖回现实，“你又发怔了？”我拉起她的手：“走走走，去办太子要我们做的事去。”拉了一下拉不动，转头就看见她有些哭笑不得的神色，怜菡无奈地说：“瑾姐姐你是怎么了？我还没有说太子殿下让我们办的事是什么的……”“啊？”我摸摸头，赶紧拉着怜菡的手虔诚地询问起来……
　　“我说怜菡，我们真的……”恼怒地伸手拉了一下又遮住视线的风帽，我问了一下和我并排骑马而行的怜菡，“我们真的要骑马去那劳什么子的碧潭，然后在那里呆一个晚上，又受冻又累人，还要提防野狼和山贼的骚扰，只为了给太子他老人家画一幅寒潭花鸟图？”一旁的怜菡拉了我的马缰一下，把我的马拉回道路上，仪态良好地回答：“是啊，殿下吩咐皇后娘娘的诞辰想献给她作为贺礼。还指名要瑾姐姐用上你第一幅画的特殊技法。”说到这，小美女眼睛里满是崇拜的神色。我打断她，“哎，你再不帮我拉一下这个马，我就要摔倒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看人家怜菡连骑马都那么风姿绰约，我却一个人地趴在马背上，袖子末端已经被马的牙齿嚼得不成样子……这真的不能怪我，想我一个现代人学过四化，看着电视，听着hippop长大，在这里却连一匹马都搞不定……说出去都丢人。
　　马不紧不慢地走在去郊外寒潭的路上，转过一个路口便到了郊外，官道变成了樵夫们脚踩出来的小径，周围的树渐渐变得多起来，浓密的阴翳遮盖住了苍茫的天色，行走在小道上，四周朦胧光线已经如同进入黄昏。林子中偶然传来一阵不知名的声响，一下一下触动我的神经。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话是谁说的啊？！我真想把这人找出来剁了。我的脑海中此刻浮现的正是这个要人命的词语……继续走了一阵，我问怜菡：“小美女，咱们走的路是不是偏离了？”然后我听见了我最不想听见的答案。怜菡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咬着嘴唇说：“瑾姐姐，太子殿下只说顺着路一直走，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
　　怜菡……怜菡啊怜菡，我急得腮帮子都开始麻起来……正待发作，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奇异的声音——
　　“啪——”是树冠被东西压断的声音，但我却听得它来自四面八方……冰凉的惊悚从神经末梢一直传到脑海，我仿佛嗅到了芜杂的气息，习武人的直觉让我的双臂不自觉地摆开了起手式。压低声音，我对身后的怜菡说：“怜菡，不要动，很危险。”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她还是乖乖地停在原地。我的手心沁出密密的汗珠——天知道来的是写什么人，即使是些喽罗我也难料理。万一是些高手，他们的那些内功，心法，我根本动不了他们的一个手指头，更不用说是护得怜菡周全了。
　　林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宁静得只听得见远处归鸟的清啼。“啪嗒——”一滴汗从我的发梢滴落，打在脚旁的草上，旋即滚落在地上。这是空气被极快地切开，虚空中仿佛有剧烈的气流从空中划过。我下意识地回手一挡——袖子中有我私下管潇逸要的铁护腕，却接了个空，回身稳住下盘，却发现周围的气息一下全都凭空消失了，空气中飘来阵阵花香，归鸟的啼叫依旧，那股纷繁的气息如同从未出现过。静立了一段时间，才听见怜菡怯怯的声音：“瑾姐姐，发生什么了吗？怎么你在那儿不动呢？”想了想，决定不要告诉怜菡，我打着哈哈说：“你瑾姐姐我在听风声判方向呢。”没理会怜菡将信将疑的神色，我翻上马背，脑子一团乱麻，看着头顶渐渐变得深沉的天色，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脸上突然感觉到一丝清凉，我下意识一抹，却看见被血染红的手指……啥？血！我紧绷的神经此时一下子崩溃，手脚并用地扒到怜菡身上：“怜菡怜菡，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等我死了风尘她们就拜托你了，还有以后多画点帅哥烧给我，还有还有每天把巧乐兹放到我的坟头，不要忘了带隔壁老奶奶的那只狗星期六到中心花园散步，它喜欢我楼上的楼上的那只西德牧羊犬……”怜菡看到血也是吓了一跳，拿出手绢揩拭血迹，然后若有所思地望向天空……“你个没良心的怜菡，我都要死了，你还连看都不看我……”啊？我好像看见她脑门上有一滴汗缓缓落下……怜菡无奈地说：“瑾姐姐，你看，是天上的一只鹞鹰受伤了，滴下来的血刚好溅到了你的脸上。你不用这么寻死觅活的……”小美女沉吟了一下，喜悦地说：“瑾姐姐，我们有路走了。跟着那只鹞鹰，它去的地方一定是有水的地方，这附近应该只有寒潭一个地方有水。”说完拉着我的马就走。
　　喔……总算是有救了，大喜大悲之下，我的大脑完全短路，任由怜菡牵着我的马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