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妖孽跑路的日子》橘息

9、审园 晚，这是形

　　晚，这是形容我最贴切的字。其实我比闻玉出生的晚，但是我爹把我和闻玉搞混了，我就成了哥哥……本来我是不知道这事的，只是有一天见着了接生我们的产婆，她同我拉了许久的家常，拉着拉着就扯到后出来的那个屁股上有颗痣这样的事。咳…我确实有痣来着。确认了好多次她都十分肯定，这让我不免怀疑起我爹来，照他的性子，这样的事也不是没可能。老爹，你本来有一半的机会…竟然猜错了！果然是不能去赌坊的人……

　　我学的也比闻玉晚，他在读书的时候我在玩，逃课逃得不亦乐乎。他在玩的时候我在在被迫读书…和一群小屁孩一起…这是我平生奇耻大辱，到现在还有不长眼的拿这来说事儿。

　　像我们这样文不成武不深的家族，是文也要来武也要，这帮老家伙一点也不知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样的道理，所以才弄得我们家文不成武不深。我武也比闻玉学得慢，最是让人头疼，如果说闻玉是未经雕琢的璞玉，那我就是雕琢不起来的璞玉……

　　不过有一样闻玉肯定比不上我。

　　那就是，帅气。

　　不是我夸张，我对展现我的帅气很有研究，无论往哪里一站，都是最最耀眼的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俊容天生，难以掩盖。

　　我遇上阙家的小丫头，算是我这辈子最憋屈的事。我打不得骂不得，她却打得骂得，我欺负她要被骂被罚，她欺负我就肆无忌惮。最要命的是她是女的我是男的，欺负了她我面子往哪儿搁啊，因此我常对自己说：我一向大度，不与小丫头计较。

　　闻玉和她姐姐湮殊定了亲，我就经常看见那个讨人厌的小丫头了。

　　带孙家小姐去捅蜂窝。

　　把一干大家闺秀踹到湖里。

　　欺负林家小少爷。

　　这真是个女的吗…

　　如此泼妇，不要做我妻子才好！

　　还好爹娘没有“亲上加亲”这种想法…

　　还好娘看中的裴家小姐也是像湮殊这样知书达理温婉恭谦的大家闺秀…

　　还好还好…

　　……

　　阙无涯已经成为洛阳众小姐拒绝来往户了，名声广为流传，只有像我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才敢近她十步之内，但我也没在她手里讨到便宜过。

　　我跟她在河边掐了一架，被老爹骂了不说，我在众千金心目中翩翩公子如玉的形象尽毁，也因此成名了…谁知道骑马会闹出这样的事…谁知道我们两个一言不合就用拳头说话…当时年少…那个，容易冲动…

　　这之后，我们举家搬到京城，原因是…娘想吃京城的包子！

　　许久不见那个小丫头，我竟有些想念那些日子…也只有她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敢跟我掐架，每次见下人怕我的样子，我就觉得烦。这大约就是——犯贱。

　　也许是…喜欢…

　　当我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要这样的妻子我还有命吗。

　　我似乎，一直都是晚了那么一点。

　　娘亲去世时我来不及见上她最后一面。

　　阙家灭门我晚到了一步，阙宅顷刻烧成灰烬，凶手亦不知所踪。

　　纵然我骑着最快的马，也没能赶在死亡之前见到她。

　　我糊涂！她就在我面前，我竟没有认出来！

　　也许心里一直不敢相信姜离会是无涯，因为无涯没有美人痣，无涯不会嫁给闻玉…姐妹当然会生得像…我情愿我的无涯在世间的某个角落，而不是在陆府二夫人的位置……我一刻不停地找她，因为晚一刻，她就要吃更多苦。她在那帮人手里，不知会受到怎样的虐待，无涯那么娇气，她怎么能受得了。我怕她怕黑……

　　是谁和阙家有仇？是谁劫走了无涯？

　　我刻意避开湮殊。

　　我不愿意回到那个家。

　　每看见湮殊的脸，心中的疼便会多一分。

　　我问她无涯的事，她同我说，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我看见了她眼里对我的的闪躲，却不曾去深究。如果我早点发现，是不是就不用苦苦地寻找，是不是就不用日日担惊受怕，是不是就可以在她死前多陪陪她，多看她几眼，是不是，就可以阻止她的死亡…

　　如果我回头，是不是就能看到她眼里的留恋和无奈。

　　可是我不曾回头，竟生生错过了我们的缘分。

　　无涯，你会亲口告诉我吗？

　　是什么苦衷让你隐藏这个秘密，让你隐藏自己？

　　我这二十二年的时光里，骑过最快的马，喝过最烈的酒，到过最暗的地方，见过世间隐藏的很好的丑恶，然后我发现，我的无涯是那么天真纯善，我不愿意相信姜离是你的伪装，我不愿意相信你想要嫁给闻玉，我不愿意相信这中间有什么阴谋，我不愿意相信我开始不认识你。

　　三月…

　　七月…

　　我在裴家的人来之前走了。

　　却不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又是一个冬天…

　　我的无涯，我何时才能找到你？

　　……

　　当我在林城得知姜离的死讯，

　　当姜离的尸身被火化，

　　当闻玉跟我说，姜离不爱他，

　　当我在梅花树下看见那个身影，

　　当她在树下翩翩起舞，

　　我知道我找到我的无涯了。

　　可是迟了啊，太迟了。

　　无涯，你回来啦…我看到了…

　　你有何心愿未了，审园哥哥一定会替你完成。

　　你不知道，我找到了阙家灭门的凶手，是刺客门的人。只是他们一旦完成任务，便会毁去交易记录，以此保护雇主隐私…我查不到幕后之人，但也没有放过刺客门。

　　裴家结亲不成，裴毅竟自作聪明在宴会上于酒中下毒，本来是闻玉的酒，怎会被你喝了。这也许是天意，天意注定我们无法再相见。无涯，你恨我吧……清露，无色无味，溶于酒水，不会立刻要人性命，却要人在酣睡中沉于美梦而死。无涯，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你的美梦是怎样的，梦中可有我？你是这么与众不同，从不按常理出牌，又怎会甘心沉于美梦，在梦中无声死去？所以才会选择割腕清醒地死，是吗？果然是阙无涯！

　　你喜欢漂亮的东西，我便要寻来天底下最漂亮的东西。

　　你从不肯叫我哥哥，我便不让你叫我哥哥了。

　　你喜欢什么，我都会为你做。

　　……

　　裴家我会为你讨回公道，裴毅也绝不能苟活，我会要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天涯海角，誓杀裴毅。

　　你在那里好好的，下辈子做个普通的姑娘。不要有国仇，不要有家恨，不要有忧伤，不要有愧疚，不要用别人的名字活着，为自己活着……我亦不要名，不要利，不要家世显赫，不要风光无限，不要只要你健康无虞，只要你快乐无忧，只要…我们有缘。

　　不过我还是要生的好看，谁让你只重外表。你这个傻瓜…生的好看你就喜欢了，如果是坏人怎么办…

　　你做了我的夫人，我肯定要天天把你栓在身边，防止你跟漂亮男人跑了。

　　你肯定又要跟我打起来的，那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了。

　　不许你先看到其他男人。

　　不许你死在我前面。

　　不许再乱吃东西了。

　　有我在，一切有我，你放心。

　　……

　　审园看着那抹青色，眼角有泪缓缓流下……

　　青色在梅树上方，徘徊不去…

　　审园在梅树下，亦不肯离去…

　　……

　　无涯，这次…我来的不迟吧…

　　微风吹过，吹落了一树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