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妖孽跑路的日子》橘息

10、湮殊

　　自从那日我知道无涯的身世，我便猜到我有一天会死，因为这个秘密，因为我要守住这个秘密。

　　既然是我自己选择的，那我死时也不怪父母，不怪无涯。

　　无涯什么都不知道，正是这样才叫人心疼，我要对无涯很好很好，这样才能还上她自幼缺失的爱。在那样的地方，肯定不好过吧。无数双眼睛盯着，你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都会成为别人陷害你的把柄，时时生活在众人的拥戴下，却没有几个真心待你好，不知哪个就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日日活得小心，处处防着算计…我的无涯应该是活在蓝天下的自由自在的人，阙家会给你自由的天地，让你任性，让你飞翔。

　　幸好无涯当时还小，幸好无涯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哭了多久，眼睛竟这般的肿？

　　我是她的姐姐，是除了父母外唯一可以守护她的人，我要好好保护她。

　　无涯可爱的很，她一直对我说：“姐姐！你好漂亮！”

　　她说她不喜欢读书，认得字就成了，她说她喜欢剑术，成为一代大侠是她的梦想，她说她讨厌那群小姐，说话也不给个痛快，活活能把人憋死，她说她喜欢捏林家小公子的脸，水嫩嫩的让人不忍心不捏……

　　她真不像个公主，倒越来越像不拘小节直爽豪气的侠客。

　　我以为无涯会一直这么活着，作为我的妹妹快乐地活，让我们给她收拾烂摊子，而不是作为叶皇后的女儿，为了复仇而活。

　　我以为无涯的生命里都不会有复仇这样的字，我以为爹爹将她救回来，是要让她好好活着，保留叶皇后的最后一点血脉。

　　可是…

　　不是…

　　爹爹要她复仇，要她复国！

　　我知道他的十二黑云骑，十二个着黑甲，执锐利，从各处挑选出来的人，我也知道他们受到如何残酷的训练。

　　我曾经偷偷进过密室，亲眼看见那黑糊糊的汤药让如何一个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亲眼看见有人因为承受不了而死去，那一刻的震惊，我意识到爹爹要做的事，是我所无法想象的。

　　我怕有一天，无涯会知道这一切，我怕无涯将会失去那一份纯真。

　　然而我等了很久，这一天迟迟没有来，我以为爹爹也许是放弃了。

　　我和闻玉定了亲，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那一天，我死的那一天。

　　那天到来的时候我感觉很轻松，好像我该做的事全都做完了，我可以放心了。

　　不对，还有闻玉呢，我还不想死怎么办？

　　闻玉、闻玉…

　　我勉强扯出一抹笑，对无涯说：要幸福…要活着……

　　幸福，我们都要幸福……

　　无涯，我不在了，你也要幸福。

　　闻玉，我对不起，先走一步。

　　朦朦胧胧中，我看到一片黑甲，我知道，爹爹的事还没有完，我也知道，现在的无涯扛不起这样的责任，这样的复国注定要失败的，有什么意思呢…

　　我嘴角一抹苦笑。

　　……

　　我看见许多人的死，爹娘、阙家下人、黑云骑…

　　我看见无涯逃了出来，解散了剩下的五个黑云骑……

　　爹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无涯从来不肯乖乖听话，你跟她说是没用的，她不想做的事一定不会做…

　　我看完这个结局，安心地向那里走去，等待我的下一世…

　　若有来生，请让我再遇到你，闻玉……

　　……

　　他问我，你后不后悔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又害死你父母的妹妹而死？

　　我说，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否则就不要做。

　　我相信上天是公平的，叶皇后救了我当时落魄的爹，我们一家为救叶皇后的唯一血脉而死，在我看来，很公平。没有叶皇后，或许我爹会被打死，或许我就不会出生，一切好像在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一因得一果，一命还一命。

　　从叶皇后救起我爹的那日起，阙家的荣辱已经和叶皇后紧紧相连。叶皇后一死，阙家隐退，保留叶皇后最后一点血脉。然而所有人都觉得，凤凰应该在高高的九天俯瞰大地，凤凰应该振翅而飞无限尊贵，凤凰应该在属于她的天空……

　　爹爹要她复国。

　　大夏王怕她复国。

　　可惜这只凤凰涅磐失败了。

　　国仇，家恨，都不能让她蜕变，她只是变成了一个更痛苦的人。

　　她不想做凤凰…

　　她不懂如何去做一只凤凰…

　　说她软弱也好，无能也罢。

　　复国能做什么？杀了大夏王，做大夏的第一任女王？

　　荷尽已无擎雨盖……

　　叶皇后死了，昭和帝死了，皇兄死了，前朝的臣子死了，前朝的一切都死了。

　　她只有凤凰这个身份。

　　她不想啊，不想便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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