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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政变 阙家的护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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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家的护卫来了。
十二黑甲。
两方厮杀中,无涯抱着湮殊发呆。
漂亮的睫毛,漂亮的脸,漂亮的姐姐……
还有…
被花钿遮住的那颗美人痣。
……
“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
“姐姐好漂亮…”
……
“我也想要一颗这样的痣。”
……
“要幸福啊…”
……
要幸福…要活着……
……
她喃喃低语,“幸福…”
爹爹和娘亲来了。
我忽然想起来,我的娘亲以前喜欢戴金钗…为什么她现在不戴了?
娘亲有一件金色的衣服,橙黄色的镶边,裙子是紫色的,腰间坠着很多珍珠宝石,金丝绣的凤凰展翅欲飞。娘亲经常穿着这件衣服拉着她的手,走向…走向哪里?不记得了,那是哪里?那么高的地方……
上面的人影都好模糊。
她见一个小孩声嘶力竭的哭喊。
还有高高的城墙,城墙下黑压压的一群人。
金色的纱帐。
曳地长裙。
森森楼宇的凄寒孤苦。
走不到尽头的长廊。
妖孽,
祸国。
……
所有看不清的东西此刻全部清晰起来…
长廊下的宫灯,燃着它最后的光芒。
原来,那个哭泣的孩子是我。
我见证了一场政变。
由一个女人引发的政变。
史书上称之为——妖月政变。
大夏国叶皇后,贞懿淑德,素有贤名。
而观星院近日算出宫中祸事皆由妖孽冲撞引起,叶皇后正是那妖孽转世。
三大元老一齐施压,逼皇帝先后处斩叶皇后的两个儿子,紧接着又要处死皇后。
叶皇后多次面君,皇帝避而不见,也没有下旨处死皇后。
几天后,叶皇后为妖孽转世的消息不胫而走,数百名大臣联名要求处死皇后,皇帝无奈,终下了圣旨,叶皇后饮鸩自尽。
……
她被娘亲牵着,坐在最高位的是她爹,可是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很高大,很威严。
她看见母亲牵着她的手,很漂亮。
她看见两边的人都穿着漂亮的衣服。
娘亲在大殿上跪下,她听到那些人在说,
“妖孽。”
“祸国。”
她看见娘亲在城楼之上,用一种她不曾听过的威严道:“身为皇后,吾死也不用尔等动手!”
接着拿过宫女奉上的鸩酒,一饮而尽。
城墙上,染了她母亲的血啊…
大夏最尊贵的女子,自此画上了,她壮丽人生的句号。
城墙下,黑压压一片人头。
据说,那是太阴王的军队。
太阴王率兵前来营救叶皇后,清君侧,诛佞臣,进忠言,除讥谗,平祸乱,还太平。
骗人…
要救娘亲,为什么不早点来?
她看见娘亲躺在冰冷的石头上。
娘亲好美,
为什么不睁开眼…
兵临城下。
太阴王打着正义的旗号,加上皇后贤名,一路长驱直下,畅通无阻。
有人用一个女子的死,逼…宫……
有人浴血战场,
有人携银私逃。
有人在这里哭泣亡国命运,
有人在那里庆祝功成之喜,
有人在这一刻失了国,失了家,失了武器,失了性命。
有人得了名,得了利,得了功成,得了青史留名。
史书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孰是孰非,由后世评判。
从火光和废墟中走出来一人,叶皇后的亲信。
他抱着昏睡的孩子,在悄寂无声的宫墙脚下渐行渐远。
他姓阙……
……
三月…
六月…
“三月是我的生辰,六月是母后的生辰…”
“你的生辰是几时,嗯?”
“是三月!”
“胡说,哪有人的生辰是一个月的?”
“我就要过一个月!父皇答应过的!”
“那好,你说的出你生辰是什么时候,就给你过一个月。”
“恩…是三月十四,母后不会像父皇一样哄我吧?”
“对啊,母后就是哄你的。”
“……”
……
三月十四…
无涯昏迷了两天,她睁开眼的时候,娘亲坐在她身边。没有凤钗,没有后服,没有母后。
没有大夏皇宫,没有城墙,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黑压压的军队。
没有姐姐。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十五。”
十五啊…我的生辰过了…
“姐姐…”
“殊儿…去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
无涯哽咽着说道:“娘亲,你可以告诉我吗?这是哪里,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这里是阙家的的宅子,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是…大夏国昭和帝的四公主,叶皇后的女儿。”
……
就这样过了几个日夜,阙家的宅子被火烧了。无涯看见爹爹和娘亲拉着一个与她一般大小的女孩,葬身火场。
她躲在地下室,直到熊熊大火吞噬了这个宅子,她从密道不停地往外跑。
变了,一切都变了。
阙家变了。
姐姐变了。
无涯也变了……
天空变了,
属于无涯的世界变了。
她摸了摸刘海遮住的眉间的朱砂痣,娘亲和爹爹告诉她:活下去…你不再是无涯。
去找陆…闻玉。
……
我叫阙湮殊,也叫姜离。
湮殊十八岁了。
我十八岁了。
我不止一次的想过,他们为什么要让我活着,那么多条性命换我一个,不是太不值了吗。
我用姜离这个名字嫁进了陆府。
本来是姐姐啊…是姐姐…
幸福是她的。
我怎么可以要。
我拿了她的名字,拿了她的幸福,拿了她的…生命…
闻玉,我什么也不能跟他说。
审园,倒是不曾见他几次。
我有意无意的与闻玉疏远,他只以为我经历了那些事,心中郁结,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便想尽法子逗我。他越是对我好,我便越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好,只能越来越疏离。
闻玉的院子里有两株白梅,我很耐心地等着它开花。闻玉便以为我喜欢梅花,问我要不要再植些梅花。我说植红梅吧。白梅太淡了,不像我,红梅才像我。
可我偏偏喜欢穿白色,好干净的颜色…
闻玉也喜欢穿白色,搞得春儿一直抱怨,主子穿的这么素净,反倒是下人们穿的花花绿绿的…春儿是我的丫环,她一直想让我穿其他颜色,打扮的亮丽一点。
我在那颗朱砂痣上贴花钿,把它遮起来,我的梳妆台上有各种各样的花钿,就像我在阙府一样,收集了各式各样的花钿。
审园很少回来,一年只回来两三次,他至今没有娶亲倒是让我很意外,我以为凭他的相貌,三妻四妾才好呢。他每每见我,目光总会不经意的落到我的额上,贴着花钿的地方。他同我说话,问的最多也是无涯的事,他问一句我答一句,不敢多说。因为,我怕…
他在找无涯…在找无涯…他在外面不回来是在找无涯!
我怕他失望,他也许一辈子也找不到无涯了。无涯没死,无涯就在他的面前,他也找不到。
不要再找了……
春儿看到我泪流满面,吓了一跳,我也知这样不好看,便拿帕子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为什么眼泪止不住?
我明明不想哭的。
我当初,应当说无涯已经死了吗?
那审园会怎么样,会去我坟前上一炷香吗?
如果我死了,我想埋在风景漂亮的地方,墓碑上最好谁的名字也不要写,不要写无涯,不要写湮殊,不要写姜离。
我死后,便谁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