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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休与的假想敌 神界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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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与在这小屋觉得十分憋闷,夏夕在帝台手里又十分安全,于是转到屋外来。
天地苍茫,白雾袅袅,休与驾云朝几个方向试了一下,果然都是白雾缭绕,没有边际的形容。正打算回小屋去,看见河面远远飘来一个小船,穿上一个艄公,一个乘客。船渐行渐近,休与看清那船上是个年轻公子,华服翩然,衣带飘飘。
休与不客气的站在岸边,还未等对方上案就问:“你是谁?”
华服公子站起身,在船上就对休与行见面礼,上身前倾15度点了一下站直后说:“我叫七里,是这方雾林主人的儿子。”
休与看七里,彬彬有礼,虽然相貌不佳但是器宇不凡,真身为鹤,却是仙人。强龙不压地头蛇,休与十分客气礼貌的询问:“我和一位朋友无意闯进贵地,不知可否劳烦七里兄带我向你父亲通传一声,行个方便,放我们走出这雾林。”
七里为难的一笑,说:“这位兄弟莫怪,我在这雾中也被困了近千年,至今没有找到解除之法。”
休与深感失望,不管七里鸟说的是真是假,轻易地出去是不可能了。
七里没有察觉休与的失望,嘱咐艄公到时辰来接他,然后走至休与面前说:“进来就是有缘人,不若到我师父那里坐一坐吧。”
休与只当这里还圈住了什么高人,跟着七里一路又走回了小木屋。
七里在茅屋外对帝台行礼问安的时候休与已经大摇大摆的推门而入了。
七里得到帝台的允许才进屋,看见已经坐在竹椅上的休与又是客气的行礼,说:“原来不知道,是师傅的客人,刚才多有得罪,请见谅。”
休与讪讪地站起来草草的回他一下,七里看到床上躺着一人,又问休与:“这可是刚才兄台提到的朋友?”
休与看着帝台,这老头儿一直很沉默,知道这里所有因缘,却不肯吐露半个字,自己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许久被他这个徒弟带回来也不见他有些许别样的反应。
休与说:“我朋友跌倒这个地方时受了伤,至今未醒,我刚才出去转转,就是想着看有没有离开这里的出路,等她醒了正好带她离开这里。”
七里觉得很诧异,“师傅没和你说吗?我们这里是走不出去的,就是师傅他老人家,贵为一方帝君也没有办法走出去。”
休与故意不去看帝台,这些话帝台说过,只是休与还没有完全相信。
帝台沉默了许久,用手指轻轻的弹着桌面,竹做的桌子发出美妙的乐声,七里看着帝台,醉心的听着帝台的偶然所做。只是短短的一小段。帝台敲打完后满意的收手,脸上露出七里从未见过的神色。
从七里进来这半天帝台才对七里说第一句话:“七里,今天来的这两位既是客,也不是客,这位休与神祇乃是天神。”帝台还未说完,七里对休与马上露出敬仰之色,又要站起来行礼,被帝台制止,帝台指着床上还在昏睡中的夏夕说:“她是我的干女儿,虽有三千岁寿龄却不是神,如果硬说她是妖,却与妖又不尽相同。”
七里根本没有理会神,妖等字眼儿,高兴地起身对着帝台行礼说:“恭喜师傅,父女相遇,虽然,虽然在此相遇……”七里有些说不下去,这个鬼地方相遇只会困住今生,有什么好恭喜和值得高兴的。
帝台起身叹道:“如果说是缘分使然,倒不如说是上天注定,神有神劫,妖有妖劫,每一种命运都无法逃脱开去。”
七里一片茫然,听不懂帝台的话,七里从小生长在雾林,千百年来跌进雾林的神仙妖怪百十来个了,这其中属帝台最有身份。七里爱他敬他,并拜他为师。季河两岸,一边繁华,一边落寞。凡是到了这七里雾林的神、妖都会选择住在繁华的那一岸,只有帝台一人在落寞的这一岸搭建了一所小木屋,数百年来过着清修的生活。
七里每天都来拜见帝台,帝台并没有传授七里什么仙法,单单是这些包含天机的话语就让七里觉得神秘难测,趣味盎然。
还未等七里有所反应,就听帝台问:“七里,你愿意娶一个妖为妻吗?”
七里张大嘴巴,愣住了。这又是什么包含天机的话。
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太聪明,休与听完起身转到夏夕床前坐下。夏夕是他的,谁都不能打夏夕的主意。
七里结结巴巴的说:“师傅,你知道的,我,我,我是神!”
帝台笑而不语,看着七里逐渐黑紫的脸,神妖恋什么后果,七里可是完完全全经历过的。这其中的利害没有比切身经历过的人更为清楚了。
过了半响,七里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师傅,神又如何,妖又如何,我怕的不是神妖恋,我怕的是我们不相爱。”
帝台颇为赞许的点点头,这礼数极多的小子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很不易。
七里从小被父亲养大,怕被人说是没母亲管教的孩子所以对礼数十分讲究。他的父母神妖相恋坏了天条,七里母亲是天神的坐骑,因受伤坠落山间,被山里的雾妖所搭救,也就是七里的父亲。神妖恋触怒天威,最后导致七里的母亲被抽去仙筋,剔除仙骨,让万火焚烧打入轮回之苦。母亲在七里耳边的嚎叫每当七里回忆起来都还觉得毛骨悚然。经历过那样惨痛的事情对神妖恋这个话题,七里应该是闻声色变,不料还能说出爱和不爱的理论来。
帝台说:“这种事情的确不好强迫,你先回去吧!待我干女儿醒来此事从长计议。”
七里听到帝台这么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原来,原来师父有这打算,徒儿实在是不时抬举,刚才如果有惹师父生气的地方,还请师父原谅徒儿的无心之举。”
帝台挥挥手说:“无妨,你先去吧!”
七里拜别帝台出了小木屋,帝台伸手倒茶之间看见休与那双愤怒的脸,眼睛要喷出火花来。
帝台慢悠悠的斟好茶,放到自己面前。问休与:“神祇可有什么不满,如此怒视在下?”
休与愤怒的质问:“你这种做法和天愚又有何不同,不问不理夏夕的感受就将她草草的塞给别人,你可知道神妖恋有什么后果?”
帝台喝茶如饮酒,仰头一饮而尽,思考片刻转过来看着休与问:“那你的意思是我要到季河的对岸找个妖怪来配我女儿?神妖恋怎么处罚乃天定,你我都做不得主,龙龟神君不怕,七里也不怕,你白白的担心什么!”
休与怒而起:“夏夕的事情我既然管了,亲爹也好干爹也好我是一定会管到底的。”
帝台喝完茶,站起来,悠悠的说:“我去找些食物来,在天色将晚之前恰能赶回来。”说完丢下盛怒的休与出去了。
昏睡中的夏夕闭上了幽惑的眼睛,一脸恬静,休与抓起她的手,先前都急于奔命,此刻才发现她的手白皙光滑,手指修长,握在手里软在心里。
夏夕身着海沙色的衣裙,是一种深沉的旧色白,承袭了苦山山系的简朴,但是衣裙却不是纯色,上边飘零着为数不多亚麻色的梅花,淡黄的花蕊,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不用想这是鹿所为,身为梅花鹿肯定是偏好梅花的,一针一针绣的如此精密和认真,却不招摇,与朴素的衣服恰好相得益彰。他们出来得急,夏夕起床也只是拽了件平常所穿,而这平常所穿都透着如此用心,可见鹿对夏夕的疼爱。
天界有仙川,休与不会刚到地界就忘记自己的誓言,想到这些休与放开夏夕的手,帮她掖好被角自己也转身出了木屋。
七里雾林的时间实在诡异,看不见太阳,这一天的时光根本无法分辨,原本暗淡的光线变得更为暗淡时,休与估摸着天是要黑了。季河边没有一条专门到达对岸的船。原先七里所乘的那条船看来是七里专用。
休与腾云而起,向季河对岸飞去,约莫一炷香的光景,就看到了对岸景象,河岸处林立着不少宅子,宽阔的河岸后是影影绰绰的群山,隐约可见山半腰有所大的宫殿。
休与抓住岸边一人衣袖就问:“那是什么地方?”
被抓住的人一回头,吓了休与一大跳,紫青色的长脸,呆滞空洞的目光,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出一个笑意来,休与只觉得浑身发凉,赶紧的放开了手。
对方没有怨怪休与的冒失,说:“新来的吧!那里是这七里雾林的主宫殿,雾林主人一家子住那里面。”
原来是七里那小子的家,休与心想,正想要离开,不料被这紫青色的长脸反拉住:“你打哪儿来啊?怎么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休与瞥了一眼紫青脸,这样一张脸如果曾经见过怕是怎么都不会忘掉,说:“我几千年来一直在天界修行,首次下地界,你认错人了。”
紫青脸不罢休道:“我是地府判官,你修成正果未成仙之前所有轮回都会经过我这里,见过也寻常。”
休与将紫青脸抓自己衣袖的手拿下去,用手指弹了弹紫青脸抓过的地方,整理衣襟正色道:“我生来就是神,天地共育的神祇!”
紫青脸看不出脸上有什么明显变化,口气很揶揄说:“都到这地界了,谁和谁还有什么区别!我奉命去抓人,掉进这雾林几百年,我那地界的生灵本已寿终却无人审判生死,不成精也该成仙了。”
休与回望了他一眼,说:“扰乱天地秩序是大事,你为何不说明情况,让这雾林主人赶紧将你放生回去。”休与心想在这雾林与紫青脸一同生活数百年的众妖仙真是辛苦。
紫青脸长叹一声:“雾林主人已死,此雾无人能解!”
休与越发懵懂,抬头看,一轮满月已从空中悬挂,光束穿过雾气,地上一片明亮。这个地界儿实在是稀奇古怪,这样的雾气连绵竟能看到如此美的月亮。
休与看到了河对岸的景象,对雾林了解了一二,现在看到初升的满月,心情大好,回头对紫青脸说:“我今日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拜访。”说完腾云飞回季河对岸。
休与回到小木屋,发现夏夕已经不在床上,帝台也没有在屋内。休与又转到屋外,季河的岸边卵石都被铺上一层皎洁的月光,明亮却不刺眼,在这无边的皎洁之上坐着夏夕,她的长裙覆盖了周围的卵石,仰起的脸被白纱般的薄雾遮掩的朦朦胧胧,这种情境如梦如幻,说不出的美妙。
还没等休与走近,夏夕看见他,对着他轻柔的说:“休与,来,坐一起。”
休与依言走过来坐到夏夕旁边,夏夕海沙色的裙子上,梅花闪着微微的黄光。休与顺着夏夕的衣衫看向她的脸,清冷的银白色给夏夕镀上了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她眼睛的瞳孔里有晶亮亮的东西在闪烁,诱惑的紧!
“还有没有哪里觉得疼?”休与躲开夏夕看他的眼神,用手指挖着身侧的鹅卵石。
夏夕说:“我好很多,醒来不见你,被外面照进屋内的月光吸引,所以出来走走。”
休与四处张望了一下问夏夕:“你干爹还没回来吗?”休与觉得这个时间段怎么也该共享晚饭了,帝台竟然还没有回来。
夏夕微微一怔,伸手去接月光,一手的皎洁,夏夕说:“早该想到这样的雾气缭绕,是不该有这么明亮的月光,原来干爹他老人家在这里。”
夏夕刚刚醒来,还不知身在何处,听闻帝台也在此,有些欢喜也有些失落。她问休与:“既然找到我干爹,是不是你就要离开了?”
休与把挖起来的石头,一枚枚投进季河里,哗哗的流水声湮没了石头入水的声音。休与说:“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这里被人施了法,没有人能走出去,神也不能。”
休与把手里的石头丢完,帝台还不见影子,休与站起来,对着夏夕伸出手去,说:“我们还是去季河对岸找些吃的吧!”
夏夕把手放到休与手中,被休与拉起来,七里雾林现在是冬季,休与一身薄衣衫早就被冻得手脚冰凉,但是夏夕的手却很温润,帝台说夏夕本形是明水的苍玉,冬暖夏凉一点都不错。
“夏夕,如果你父亲要你嫁的不是龙龟神君那种辈分的人物,你会不会听从你父亲的安排?”休与试探性的问夏夕。
夏夕停住脚步,转过身看休与,夏夕不知道休与是不是后悔带自己逃离休与山,夏夕从醒来看到休与,一直觉得休与很奇怪,“此生能遇上什么人,爱谁,是我自己都不能左右的,父亲又怎么能安排!”夏夕看似娇弱,内心里却是无比的淡定与坚定。
“如果,如果你喜欢上一个神呢?”休与追问。
“即便是神也没办法完全遵循上天的旨意,天道是什么?是什么该爱还是什么不该爱吗?无论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没有错,因为注定的对和错,也是上天来注定的,我们又怎么做的了主呢!”夏夕听似好像很听命由命,实则是内心透露出一种我选的便是天意的气势。
“你不怕天谴?你不怕离别之苦?你不怕万劫不复的恶果?”休与想到的神妖恋全是诸如此类的结局。夏夕她还不知道天界的手段,和天罚的下场。
“神界也好,妖界也好,都没有分离和衰老的命运,只有肯爱与不肯爱的心。那个我爱的人想必也和我一样,如果爱了就什么都不会怕。就像我父亲和母亲那样,没有因为害怕不去爱,也没有因为害怕就放弃幸福。”夏夕说完,抓着休与的手向河岸边走,去季河的对岸找食物。
休与觉得很惭愧,自己内心里竟不如一个小女子果敢!帝台所说的心雾也就是说的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