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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七里雾林 天愚大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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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夕出于矜持,对休与匆匆一瞥,便把目光移开了休与的脸。眼神一直定在休与的袍子上,仙川就没有这种小羞怯,仙川总是大胆而奔放,感情非常的炽热和浓郁,犹如烈焰在燃烧,夏夕却像水一样,静静淙淙的流淌,温柔在心间涤荡。夏夕的侧过脸颊,被休与看的很不自然,半垂着头躲避休与在她脸上的目光。
“夏夕。”休与觉得自己声音都温柔起来,仿佛自己现在做着一个梦,声音稍大自己就会惊醒。只觉得夏夕浓密的睫毛在忽闪,她的心好像应了休与,但是却不肯把脸转过来。
休与醉心于夏夕的一举一动,此行的目的,已经急急转弯九十度,叛离了初衷。休与努力让自己气定神闲,法眼看过夏夕,她本形不是鹿,没有内丹,好像是被一团灵气包裹着一个温润的实体,是什么又看不清。灵气也是仙气妖气混合参半,休与只探得她绝对不是神!但如果是妖又没有本形,生的很奇怪,也很脆弱,好像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消散。主屋内一阵窸窸窣窣,仿佛有人起来的声音,文文趴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下,转身对着里面的休与和夏夕说:“主公好像有所察觉,怎么办?”
夏夕看着休与,一双大眼睛清澈幽深,明明是一派清秀端庄的神态却充满了让人逃不掉的魅惑。休与走到床前,拉住夏夕,便往屋外走,“去哪儿?”夏夕急问。
来不及想,来不及说,休与拉着夏夕走到屋外腾云就逃,这明明就是私奔的节奏,天愚天神转到屋后就看一个掠影,“嗖!”的向天而去,小屋门外久久不能合上嘴巴的文文也是来不及理清事情的脉络。
“什么东西?”天愚天神瞅着远去的云头问文文。
“强强盗啊!”文文呼声脱口而出。
天愚天神奔至小屋,那桌子上的月亮镜还在,屋里亮如白昼,确定了宝贝未丢,天愚大声呵斥:“呼号什么?宝贝还在。”
“可是,可是小姐被掳走了呀!”文文委屈的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什么?”刚刚和衣转到屋后的天愚天神的妻子鹿妖,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大惊失色。鹿修仙不成,得此孩子,孩子成为她毕生的依托。
“天愚,孩子被抢走了!”鹿无助的向着天愚奔来,鹿是一派妇人扮相,天愚天神发须浓密,皮肤深褐色,两人宛若山里普通农户一般形象,现在这般情形就跟普通农家遭遇了强盗,女儿被抢去做了压寨夫人一般的形容。
天愚威严面孔,审视战战兢兢的文文,敢到此抢走他女儿,这贼人不管是神是妖也有些太大胆了点。“是谁?”天愚厉声一吼,响彻山林。
“神祇!”文文惶恐的看着发怒的天愚,让主母伤心难过下场堪忧。
“神祇?哪一方的?是谁?”天愚依然不可抑制的暴怒,自己身为上古天神,避居于此,从不过问三界任何事物,向来与人无尤,这贼人也欺人太甚了。
“休休与,哪一方的我实在不知。”文文如果说出自己招惹来的这祸头,怕是千年修炼就该到此结束了,无论如何当下关键是撇清关系。
“该怎么办?孩子从未离开过休与山,该怎么办?”鹿紧紧抓着天愚的胳膊,休与这个名字鹿也从未听说过,天下神仙那么多,小神尤如毛毛雨,今晚找不回孩子觉都不用睡了。
天愚宽慰的拍拍鹿抓着他的手,如果祸起于此,躲是躲不过了。天愚吩咐文文:“此事非同小可,你去找青鸟来,我要写封信给隄水的龙龟神君西北角。”
文文受命而去,天愚匆匆的转到小屋内,在桌上疾书,鹿站在天愚身后担忧道:“不若我们先去找孩子,现在我最担心的是孩子,而不是那个西北角来找茬。”
鹿在天愚身后一片愁容,天愚放下笔,“八千年了,我不能助你成仙,若你再有什么闪失,我做神何用?”天愚天神一直很介怀自己不能助鹿妖成仙。
鹿叹口气:“我无仙缘怎么能怪你,况且,你不是给了我最好的礼物了吗?我此生能孕育孩子是比成仙还要幸福的事情。”
天愚天神看着温柔过余的鹿,更加的自责说:“你知道,她不是……”
“她是!”鹿抢过天愚的话,不想再听到天愚对孩子的否认,“她从我腹中孕育,形成新的生命而诞生,一点一点长大,你怎么能说她不是?”
天愚不想就此事和鹿争论,是与不是,现在她都是鹿的心头肉,天愚搂过鹿,宽慰道:“罢了,你我殊途都能如此,她和我们除了儿女缘也别无解释。如你所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掳走孩子的人要紧。”
鹿有些张皇:“天地茫茫,我们又不敢声张,这要如何寻找?”
天愚皱眉思考,缓缓道:“孩子再不济,也不是寻常人,若她不从,没人能轻而易举将她掳走,所以短时间内她没有危险。我之所以不急着去追,是想把这件事交于龙龟神君,他以你我之事威胁我们将孩子嫁给他,我本就十分不满,现在正好有此机会,让他去找吧!”
鹿听完天愚的话有些放松但依旧担心:“如果孩子有危险,你我又不在她身边,该怎么办?”
天愚安之若泰,随手拂过桌角,在小屋里环顾一遭缓缓说“那人的气泽在屋内还有留存,很纯正的仙气,有这样气泽的神是不会对孩子做出什么来。”天愚很自信自己的判断。
文文已经把青鸟找来,天愚将刚才的书信折好封上交给青鸟说:“你将这封信带给龙龟神君,路上小心。”青鸟接信而去。
鹿仰望着远去的青鸟,转回头看天愚,天愚瞪着眼睛,对着文文厉声说:“刚才的事情我要你一字不差说清楚,如有半字虚假,后果……”
休与携夏夕卷云而去,半刻不敢停息,只听耳旁呼呼的风声,衣带猎猎飞舞,夏夕第一次飞入云层,扑面冷风寒彻骨,她的手被休与紧紧地抓着,一刻都没有放松过,想了几千年,却始终没想到第一次是这样离开休与山,夏夕看着旁边的休与,他一脸严肃,专心奔逃,夏夕轻柔问:“我们去哪儿?”
休与只顾往前飞,去哪儿还没有想到,刚才也就是不想被天愚捉住,现在天愚没有追来的迹象,于是减慢速度,心想:“这是亲孩子不是,怎么天愚那老头这么淡定。”休与携夏夕在一处山峰着落,乌漆漆的山林里不见一点灯火。
夏夕抓住休与的手,紧紧跟随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灌木丛里乱蹋找不到路,夏夕问:“这是什么地方?”
休与从袖子里摸了许久找出一颗照明的珠子,借着珠子的光探看了四周,除了草木还是草木,休与对夏夕说:“这里是地界的一处小山,看起来很荒凉,你我在这山里避一避你父亲,也正好想想怎么解决你的事情。”
夏夕皱皱眉头,对休与杂乱无章的行事作风有点哭笑不得,事情的发展比预想的更糟糕,,他还真是一个可爱的神仙。
“你看,林子里有瘴气在升浮!”夏夕从未离开过休与山,但生活经验比初来乍到的休与多。
“怕什么?雾气而已,清晨即至,哪个林子里没有雾气。”休与说的很懂的样子,实则是他自持正统神仙,不惧地界的妖魔鬼怪。
不消半刻功夫,夏夕觉得已看不清前方休与的身影,只觉的越走越冷,越走越阴森,林子里一片死寂,听不到一点声音,无边的黑暗里充斥着浓郁的雾气,只觉得扑面的潮湿。忽然休与回过头来问:“你怕不怕?”问完休与回头看不见夏夕,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否还抓着夏夕的手,休与竟然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只有触觉感知夏夕润滑的手还在他的手里。
“有一些畏惧。”夏夕吐真言。
“别怕”休与紧了紧自己握着夏夕的手,“雾气浓了些,天在渐渐变亮,这些雾气马上会消散。”
天渐渐变亮是休与的错觉,夏夕一点都不觉得,休与这种无惧的乐观精神鼓舞了夏夕,夏夕点点头,休与却看不见。
俩人继续在雾霭之中探索前进,安静了半响休与试探着问:“夏夕,地界的妖敢屠神吗?”
休与终于承认这不是普通的雾气了,如果不是妖魔作祟,普通雾气不能达到咫尺相隔的效果。
“道不同,心境就千差万别,有些妖潜心修炼,希望通过自己的善行以及功德踏上成仙之路,但有些妖难忍修仙之苦,不惜吸人魂魄诛杀比自己道行浅的小妖来增强自己的法力,能吸取神仙的仙力早日成仙是那些邪恶之妖梦寐以求的,只是没有十全把握不会贸然涉险屠神罢了。”夏夕跟随日日修仙的鹿妖,对妖成仙一事还算了解。
休与当下打了个冷颤,对于休与这种天生好命生来是神的神来说,不了解妖的苦楚,毫无作为就受到妖怪们的顶礼膜拜他视为理所当然。听完夏夕的话,休与发现下地界原来是一种冒险!如果现在有个强大的妖怪为了汲取他的仙力把他杀死,他就很无所谓的消失了……这完全颠覆了他以前对自己身份的认知。自己一无是处顶着个仙名来地界,弄不好小命丢在这里再也回不了天界,正中天君下怀!
休与不敢多想,在这本就诡异的环境里想多了对现在更是没有半点帮助。
休与收了夜明珠,这个对他已经没有半点用了,他用法力驱散着浓雾,想摆脱这令人愤恨恐惧又绝望的雾气,休与放开了夏夕的手,像在发泄一般,暴躁的在原地拼尽力气要消除这所有的雾气,流动的雾气被驱散又缓缓回流,休与挣扎许久,白白耗费仙力。在时浓时薄的白气流转里,休与借着微光看见站在旁边夏夕的那张脸,一直很安静。
休与拼尽了力气也无济于事停下来喘息,忽然感觉有手扶着自己的胳膊,像是安慰一般。休与问:“我害你陷入这无边妖雾之中,你不怪我?”
夏夕的声音从休与耳边传来,“你我初识,你愿意帮我,我愿意相信你,你我都皆出于自愿,有什么好怪的!生存于世本就凶险太多,我干爹帝台老人家常跟我说与其在一个地方安享平安等待神灭,不如在外面经历种种艰险把这一世活的轰轰烈烈。你跟我来!”夏夕说完拉着休与的袖子往前走。
“去哪儿?”休与问。
“世间种种,都必成空,一切恶法都是虚妄,你不必太焦躁,一切身份也是虚妄,你也无需傲慢,现在这个时候你只要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去哪儿又有什么关系?”夏夕淡定的往前走。
休与反拉住夏夕的手,心稍微有些放松,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夏夕整个人一坠,往下掉了下去,休与另一只手伸手去抓,没有任何凭借之物,只好跟着夏夕一同下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跌落地上,直摔得休与这把神骨都要散了,好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休与看见不远处的夏夕还在昏睡,跌落之时冲力太大俩人的手已放开,但昏过去之前夏夕抓到了休与的衣带,一直没放开。
休与环顾四周,四周薄雾茫茫,看不见天日,一条大河从眼前横卧,看不见头看不见尾,看不清对面,河面弥漫着白雾,神秘莫测。
休与起身查看夏夕的伤势,夏夕并无大碍,休与放下心来,休与走到河边想梳洗一番,也打些水帮夏夕擦擦脸,休与刚到河边,看见河水里流动的是白色液体,照不见自己的影子。纳闷之间,就听有人的声音,“仙人不必奇怪,这河叫季河,根据季节变化颜色发生变换,春水色为绿,夏水色为红,秋为黄,冬为白。”
休与转过头看见一个长发长须的老者,在离夏夕不远处垂手而立。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为何这地方刚才还无半个人影,片刻功夫你却毫无声响的站在这里。”休与赶紧返回夏夕身边。
老者没有回答休与反而是看着夏夕说:“这孩子受了伤,需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养着,不妨跟我来吧!”
休与扶起夏夕,揽在怀里,厉声说:“你可知道我是天神,别在我面前耍什么阴谋诡计,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老者依旧笑道:“我当然知你是天神,我不仅知道你是天神,我还知道这位姑娘是何!”说完捏了一道法,不等休与反应,老者凭空便将夏夕从休与怀里夺走“扑通”一声沉入水里,看不见了!
“你!”休与愤然而起,猛地扎进水里,抓住速速下沉的夏夕将她抓住,抱在怀里,游上岸。
休与放下夏夕,怒视老者,全身血液沸腾,恨不得将他烂打一顿。
老者说:“神人勿恼,你先看自己和她有什么不同!”
休与满身滴水,脚下土地湿白一片,而夏夕全身衣服却是干燥的,头发都未湿,跟被投入河里之前毫无差别。
休与虽有疑惑,但看着老者却说:“你这是什么妖法?”
老者说:“不是妖法,是我知道她是何来历!”
休与自己都看不出夏夕是何物,实在是夏夕是一个非仙非妖非人的特殊存在。休与也想试探一下老者的本事,不以为意的说:“那你说,她是何物?”
老者笑笑说:“苍玉,她是堵山明水的苍玉,所以衣不沾水,在水中如回母体一般。”
“一派胡言!”休与驳斥老者,他明明知道夏夕是神与妖共育,却不能说出真相。
老者没有争辩,而是拿出一片镜子,对休与说:“这是忘川镜,能照见人生生世世,回到最本质。”说完将镜子抛于空中,镜子对准夏夕投下一束光柱,休与怕夏夕受伤急忙上前挡住,光体打在休与身上,休与身体无异样感觉,才镇定下来,发现自己和夏夕都被镜子投下的光束罩住,抬头看,天空中,镜子里面是一团灵气包裹着一块光华熠熠的苍玉,还未等休与细看,镜子已回到老者手中。
老者收镜,放回衣袖中,说:“这下你信了吧!”
休与不敢相信似的问:“那灵气是我?”
老者摇摇头:“神人乃一方风水,本质是无影无形,忘川镜又怎么会照的出来。”
休与内心对这宝贝叹服,对持有宝贝的老者放下戒心。
老者洞悉他内心变化,说:“神人你今日携她来此地目的,老朽不便多言,但看清她真身,你计划已破,待这里的事情解决了你还是把她送回休与山吧!”
休与内心有鬼,不想也被这老头发现,但现如今休与带夏夕离开休与山并非只是向天君报告地界有神妖恋这种违背天纪天条的事情,于是照实说:“你虽知我知她,但却不知你看不到的事情,天愚想把女儿嫁给一只万年老龙龟,那老龙龟的年纪足足可以做夏夕的祖爷爷了,天君派我来地界处理事务,放着这种强娶强夺之事我怎么能不管。”
“夏夕!”老者沉吟,最后说:“罢了罢了,你先跟我将她安置好吧。”
休与拦腰抱起夏夕,任她一头乌发垂地,跟着老者在雾霭里几转之后来到一座小茅屋前,地上的神仙居室大多清苦,居住在这白雾缭绕之地,除了有氛围,其他一切都很不方便。
休与安置好夏夕,看见老者已经过来,手里捏了一枚丹药,放进夏夕嘴里。
看休与又要阻拦,老者说:“方便她醒来。”说完给夏夕喂了进去。喂完药丸,放夏夕在床上躺好以后。
老者垂手立在窗前,看窗外,一副深沉的样子,休与跟在身后,外面一片苍茫雾气,没有任何风景。老者说:“我来这里已有二百余年,短短二百年没有回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休与继续追问:“你到底是何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者说:“我便是帝台,苦山山系的帝君,喜欢下棋奏乐,好游历,多年前一次出行因轻敌受困于此,这个地方叫做七里雾林,名虽为七里,实际却远不止七里,这阵法不受人控制,心雾不除就没有办法走出去。”
“心雾,这是什么妖法?”休与重新审视帝台,灰蓝色的布袍子,朴素简单,很难与帝君这等身份联系起来,加之之前到天愚天神的住所所见所闻,休与联想到苦山山系的民风穷酸实在是这一方的帝君领导所致。
帝台沉思半响缓缓道:“你若有欺瞒,不敢或是不能坦然就是有心雾,就走不出这七里雾林。”
休与尴尬的笑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我素未谋面,何来欺瞒。”
帝台也不予揭破,转身走到床边查看夏夕!见夏夕依然沉睡未醒,转过头来说:“我且问你,你对这孩子可有半点虚情假意?”
休与说:“一心所向,已背离我认识她的初衷!”
帝台点点头:“那你为她能受多大的苦?”
休与沉思不言,他倾心于夏夕的美貌几乎是瞬间的,将夏夕从休与山带走不过是一念间想将她据为己有,至于以后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休与还没来得及想。
帝台见他有犹豫不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