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玉尘生馨

6、五 魂与魄 她是神妖！

　　“孩子！”帝台归来一声呼叫。
　　夏夕转身看见帝台，高兴地放开休与的手奔至帝台身旁，分离数百年，有那么几秒钟的生疏，随后才扑到帝台怀中。
　　帝台抚着夏夕的背，说：“这些年，孩子过得可好？”
　　夏夕把头埋在帝台怀里，用力的点点头，片刻又用力的摇摇头。帝台抚慰式的拍拍夏夕的背，才将另一只手里提的食物高高拎起说：“这雾林除了季河的鱼和季河西岸的谷梁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我特特因为你跑了这许久的路程才摘到这些果子。这些冬季生长的果子也只有在七里雾林才有的吃。”
　　夏夕放开帝台，接过帝台手中的果子，招呼休与：“休与，你同我们一起来吃吧！”
　　休与无趣的跟在夏夕和帝台身后，斜视帝台，看他如何跟夏夕讲他的别有用心。
　　帝台屋后储了些干柴，在离木屋不远处架起了火堆，用以烤冰冻的果子，休与不屑的在掌心以法力化开了一枚果子，递给夏夕。夏夕接过果子，不料帝台却说：“如你这样活千年万千还有什么乐趣。”
　　休与白了帝台一眼，自从来到七里雾林，休与和帝台就一直不合拍，夏夕看出休与不悦，解释说：“我父亲向来以此法治理他管辖的地界，我们苦山山系所有物用，衣用，食用，房屋都是我们自己通过劳动创造所得，用法术满足自己在我们那里会被讥笑的。”说完将一只已经烤好的果子递给休与，说：“浮世漫长，我们总得找些有意思的事来做才行。”夏夕把休与刚才化开的果子转给帝台说：“父亲，休与初到地界，很多习惯与我们不同，点拨就好何必认真。”
　　帝台接过夏夕手中的果子，几百年不见，夏夕越发的通达事理了，想当初那块水中熠熠华光的苍玉究竟是被什么灵附着才成就了面前这个讨人喜爱的孩子，帝台一直很迷惑。
　　帝台扒开果皮，重新递给夏夕，这么多年四处游历，偶尔静下来的时候帝台常会想到休与山的这个孩子。天愚一心助鹿妖成仙，到处采集天地灵气，帝台在放皋山明水众多苍玉中发现一块带有灵性的苍玉，能吸收天地精华和各种灵气。帝台将这块苍玉转送给天愚，用来贮存天愚积攒来的灵气，神力，以及天地间各种带有法力的碎片。两千年苍玉所储仙灵够多的时候，苍玉被鹿妖所吞，希望借此能消融苍玉上附着的仙灵以此成仙。但事与愿违，苍玉反噬鹿妖，吞掉了鹿妖大量修为，自身所附仙灵在鹿妖体内孕育融合，凭借着鹿妖千年修为的修复自成一体，成孩儿降生！让人哭笑不得！夏夕本质是许多神灵的碎片，因一块有灵性的苍玉结合在一起，非要给她的身份定义，她是神妖！碎神修炼成型的妖！一只滑天下之大稽的妖。鉴于夏夕这种特殊的身份，帝台一直觉得很新奇，很疼惜。苍玉是夏夕之本乃帝台所提供，碎仙灵是夏夕的灵，为天愚所收集，而鹿妖是无意用修为将这一切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孩儿在众人面前。所以理论上说夏夕应该是他们三个人共同造就的。帝台名义上为干爹，但夏夕却叫他父亲，和天愚一样的称呼。夏夕不知自己根本，这样的称呼帝台也是因为从小到大帝台对夏夕的喜爱胜过天愚。夏夕爱他如亲父。
　　“你的事情，我知道了，如果不是被龙龟神君所迫，天愚是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帝台缓缓地说。
　　夏夕皱眉，两只果子在手里握着：“此次逃婚，我一点不怕父亲动怒，怕只怕连累了他们！”
　　帝台说：“当年你父亲和你母亲结发，主婚人是我，上千年来我都不怕天罚，他们也该泰然视之了，现在掉入这七里雾林，只有两件事可想，一件是怎样走出去，另一件是走出去如何断了龙龟神君对你的念想。”
　　休与头高抬，想听听帝台的神论，帝台被困了二百年了都没想到办法，自己和夏夕掉进来后他也不会想出办法。
　　帝台还未说话，就听到季河岸边有声响，河对岸坐船过来几个人，远远地休与就听到七里说话的声音。“父亲，他们在外面，想必是在烤火取暖。”
　　走近了休与才看见七里引了几个人来，一个年岁稍长，看着很颓唐的男人，手里牵着一个大约十来岁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其余几个人都是掌灯跟随的家奴。休与想原来这个颓唐的男人是七里的父亲。
　　颓唐男和帝台互相见礼，七里自是礼数周全全都拜了一番，站定后目光落在夏夕脸上。
　　七里的父亲说：“我听说帝台君的干女儿今天来到我七里雾林，于是叫家人急急地备宴，并打扫客房，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就差请人过去了，日落之前我就该来拜访，不想家中有些急事耽搁了。”
　　帝台说：“客气了，雾君想的太周全，小女蒙雾君如此款待真是荣幸之至。”
　　休与不等他们客套完插在中间嚷嚷着：“款待什么的就算了吧，雾君你驱除寒雾将我们放出去，就是最好的招待。”
　　雾君一脸尴尬，对着休与毫不客气的责难没有动怒，只说：“对于这雾气我也是毫无办法呀，自从失去造雾的宝贝，我根本没有能力造雾，空有雾君的称呼。”
　　这个不能解除，那个不能解除，互相推诿最后还是毫无办法！休与不耐烦的问：“你的地方，你是雾君，这雾不是你造出来的，难道是别人？”
　　休与正中雾君心事，雾君心头往日的悲愤全都齐聚脸上。
　　七里低声说：“休与君，你的确误会了，这七里雾林是我母亲所造，当年我父母触犯天规，被天界所责罚，我母亲全因掩护我父亲，所以将我父亲的雾罐打碎，魔雾如数放出，遮掩了这整片峡谷，我父亲才逃脱厄运的，只是宝物已碎，放出的雾不能收回了。”
　　休与理亏嘟囔着：“成日吸纳这样的雾气，别说修行了，神仙也要减寿。”
　　雾君略有歉意，说：“造成今日局面也非我所愿，帝台君持有宝物众多，对许多宝物的法门也都甚为清楚，我等一直仰赖着帝台君，带我们驱除这片雾林。”
　　休与懒得再费口舌，剥了个果子扔到嘴里，指望帝台，再等二百年吧！
　　帝台说：“驱除这片雾林之前我想先解决我干女儿的事情！”
　　雾君看着帝台身后的夏夕，这等绝色的容颜世上当真少见，也难怪七里来到此处就一直口水状。
　　休与用胳膊撞了一下七里，指着地上的女孩童问：“你妹妹怎的是个人？”
　　七里干干的笑着：“休与君有所不知，其实这是我母亲，确切的说我母亲的转世。”
　　休与闻言吃了一惊，这雾君当真是爱得如此疯狂，竟然连转世都不放过。休与站到七里旁边在七里耳边偷偷问：“那她可还爱你父亲？”
　　七里偷瞄了一下他父亲，见他俩此举并没有引起雾君的注意，低声说：“我母亲被打入轮回，忘川河，奈何桥，一碗孟婆汤早已变成别人了，只是我父亲一厢情愿执着。”
　　休与偷偷地看向那小女童，两个总角几条散落的小辫，目光呆滞，神情黯然，整天与这样颓唐的雾君在一起，怎么能快乐成长。
　　七里对夏夕一见倾心，目光一直在夏夕身上游走，悄悄地问休与：“师傅他干女儿的名讳唤作什么？”
　　休与却不理他，任凭七里一连问了几次，休与都装作没听见。
　　帝台跟夏夕嘱咐了几句，雾君家几个家奴在前开道，引着雾君七里休与等人往季河岸边来，上船的时候，七里彬彬有礼的先行上船，随后伸出手来想做夏夕的搭手，休与见状拉起夏夕的手直接擦过七里的爪子带着夏夕一起上了船。
　　夏夕和休与坐在一起，七里坐在他父亲旁边，七里母亲的转世则坐在雾君的另一侧，垂首玩弄雾君腰侧的玉佩。
　　雾君看着对面坐着的休与和夏夕，叹道：“两位当真是一对璧人，容貌皆是众神中的凤毛麟角之相。”
　　夏夕脸微红，不愿被人这样盯着，转向一侧，看着船身下边白色水花说：“雾君过奖了，休与是天地所生的天神，我不过苦山山系一座山头的平凡小妖，怎么敢和神祇相匹配。”
　　七里正好抓住了机会，插进话来说：“都已相识却未来得及互通姓名，在下七里，敢问姑娘芳名！”
　　休与气愤的抓住夏夕的裙边，夏夕这个名字只当属于他一人。夏夕感觉的到旁边休与的异样。伸手抓住休与的手，给休与的不忿一些宽慰，夏夕说：“我名为夏夕！”说完对休与赠名之事感激再起，抓住休与的手紧了一紧。
　　七里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有些不痛快。雾君已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给七里转世为人的母亲玩。雾君接着刚才的话题说：“神又如何，妖又如何，我如今修炼成神却不觉得和之前为妖时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法力更高强了，寿命更长了，品阶不同了而已。夏夕你何须妄自菲薄，天道嫌恶神妖相恋，我却和神相恋，天道阻挠神人相恋，我偏要再恋一个给他看看。”
　　雾君的话何等豪情万丈，与他颓唐的面容截然不符，休与一盆冷水浇下来，“她都没有前世记忆了，你如何再恋？”
　　一时间船内鸦雀无声，只能听见船桨拍水的声音。七里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夏夕也感觉到休与说错了话，只听得“啪”一声，然后有什么东西滚落到夏夕的脚下。
　　夏夕拾起来，原来是七里母亲转世把玩的雾君腰间那枚玉佩，夏夕递给女童，那女童看见夏夕的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因为这甜甜的笑容化解了船上桎梏的气氛。雾君摸着女童的头，说：“她会记得的，待到雾林除尽，我一定带她去黄泉，谁强迫她走过忘川河，谁逼迫她喝下孟婆汤，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夏夕面露同情之色，同时也觉得深深的担忧。
　　到了季河对岸，几个人下得船来，休与看见傍晚遇见的地府判官还在外幽游，职业病所致，他们通常整个晚上都在外游荡。没有魂魄可抓，地府判官这些年忍得极为辛苦。雾君远远的对着判官便喊：“青靥，你走得远一些，别吓坏了我的云儿。”
　　“是梅香。”被雾君捂住眼睛的女童争辩着，她久住于此，对青靥的面容已有所免疫了，只是不习惯雾君叫她云儿，虽然只有十来岁但她保留着为人的记忆。
　　青靥青紫的脸庞在夜色中更为吓人，他远远地就被夏夕所吸引，张望着远去，远到几乎辨不清面容之后，站定大声喊话说：“那个漂亮的姑娘，地府好像没有你的户簿。”
　　休与把夏夕揽在身侧，低声对夏夕说：“别理他，不过是掌握了几个人的生死就认为自己高高在上了。”
　　七里附和道：“说的没错，这厮几百年来被我父亲打怕了，不敢再打，打，我转世母亲的主意，但是因为他那副面容跟职业关系，在雾林没有朋友，人人见而避之，只有新来的才会跟他说话。”
　　夏夕听完很同情的看着远处的鬼判青靥，恐怖的面容之下隐藏着深深的寂寥！
　　青靥因为惧怕雾君，不敢前来，见夏夕没有理她，保持先前的距离一直在他们周围徘徊。
　　雾君的宫殿在半山腰上，上山的路是石阶所砌，虽不比天宫，但相较休与山天愚的茅屋，也很高大上了。石阶两旁种了不知名的小花，在雾蒙蒙的夜里开出两道紫色的矮墙。
　　七里受雾君的嘱托，十分高兴的将夏夕和休与带入为他们准备的客房。休与和夏夕的客房是离主殿不远的一处屋舍，小院内主屋三间，两边是卧室，正中是客厅，主屋两侧各两件配房。整个院内安静雅致，即使前面高大的宫殿也没有挡住这里的视野，正对着院前的墙，如果不是有雾，这里的视野很辽阔，能看到季河的对岸。七里本想多逗留一会儿，但看着休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情愿的告辞了。
　　休与叫夏夕先挑房间，其实这里所有的房屋都是对称结构，休与和夏夕现在在正殿后面左侧的一处院落，夏夕猜想宫殿后右侧也必有一处同样的院落。而主屋客厅两侧的卧室也必定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什么可挑的。在这尽是雾气的环境里，方位早就不辨了，夏夕说：“我住左面那一间。”说完转身正要关门，忽然看见主屋正对着的墙上骑着一个人，正是刚才被雾君称作青靥的人。
　　“要到屋里来坐坐吗？”夏夕看着清冷的月光下黑的不辨五官的一张脸。
　　几乎是一眨眼，青靥从墙上翻下来之间一片影迹掠过，就已经站在夏夕面前了。休与根本来不及阻止，青靥毫不客气的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了。
　　夏夕笑了笑，这是被孤立了多少年，听到邀请变得这么迫不及待。
　　休与很不客气：“出去！”
　　青靥的脸皮很厚笑嘻嘻的说：“既然你们都是雾君的客人，屋舍应是每人使用一半，我现在坐在这位邀请我进来的姑娘所使用的那一半范围内，你凭什么赶我”
　　夏夕说：“休与是觉得天色晚，不适宜待客，判官误会了。”
　　休与坐在判官对面的椅子上，冷眼看着判官，不知道夏夕招惹这种瘟神干什么。
　　夏夕看到中间案几上有茶盏，给青靥倒了一杯茶水。
　　许久没收到这种礼遇的青靥有些受宠若惊，当即站起来说：“日后我们若走出这雾林，姑娘有用的着我青靥的地方，我定尽全力。”
　　休与讥讽的“嗤”了一声。
　　青靥说：“天神何故看不起我们这种小角色，日后您朋友亡故，亲戚投胎，我挥刷笔墨的时候那可是关乎一世的命运。”青靥的声调又高又怪，震得旁边的夏夕耳膜“嗡嗡”作响。
　　夏夕不等休与驳论急忙说：“我们自然知道判官您的权利，所以眼下有件要紧的事想请判官帮忙，不知道判官能不能应允。”
　　青靥挥挥手说：“你请我进屋喝茶，我们就是朋友，以后你就叫我青靥吧！你说的帮忙，我不会推辞。”说完故意斜眼瞥视休与，一副欠抽的模样。
　　夏夕顿了顿说：“我初来此地，这里的许多人和事物都还不曾了解，今夜在船上听说七里母亲转世的事情，担忧着如果这浓雾除去，雾君会到地府闹个天翻地覆，不如你和雾君承诺，回地府帮他查清此事，不然地府大乱，有多少无辜生灵的命运枉受牵连。”
　　青靥没说话，茶杯已经被蹲在案几上，因为他的相貌，就从他脸上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夏夕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妥，只好询问式的看着他。
　　过了许久，休与几乎按耐不住想上去揍扁这个瘟神的时候，青靥才说：“背天行事注定得不到好结果，雾君和鹤娘这个事儿说来太话长了，你们只知道那个女童是鹤娘转世，却不知道这已经是她第五次转世了，在雾君成仙的这千百年来，鹤娘在轮回里转世数次，每一次都要经过灵魂的洗礼，记忆的净化，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早就散了。任雾君他执着到死也是不可挽回了。”
　　夏夕觉得自己的心像被鞭笞了一下，用情至深像雾君这样，如果知道这个结局不知道该怎么承受。
　　青靥接着说：“我几百年来在七里雾林，备受雾君压迫和众人嫌弃，都是因为这个转世女童所引起。”原来未落入雾林之前，青靥收到报告说，世间有一女童阳寿已尽，却无法索其魂魄。青靥出地府亲自到阳间抓取女童魂魄返回途中误入雾林，好巧不巧，在七里雾林口有一饿死女童，误打误碰，携带魂魄的判官和女童尸一起跌入雾林，就这样鹤娘转世魂魄在跌落过程中进入了女童尸体内在雾君竭力救治下苏醒。看过判官身上的阴阳簿子，雾君得知女童是鹤娘转世，请判官修改生死簿，判官不违天道，并强行要将鹤娘魂魄从女童身上勾走。雾君大怒，和判官几经出手相杀，抢夺女童，最终雾君获胜，将女童留在了身边，两个孩子阳寿已尽，身体魂魄相结合存在于世也是徒度岁月，这几百年了，一直没有生长，就如初到雾林的模样。雾君像防贼一样防着青靥，怕他把女童从自己身边偷走。如果不是青靥有那么几招傍身之计，雾君恨不得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