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锦瑟 这个世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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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绮，我是庄美昕。”手机的另外一端，传来一个醇美悦耳的声音。
“庄总监，您好。是不是上次交的设计稿有什么问题？”罗绮边问边用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设计稿我看过，细节上确实有些问题待商榷，这样吧，你方便的时候，还是过来我这里一趟。”庄美昕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单老师，身体怎么样了？”
“还是不大好，需要医院进一步确定治疗方案。”说到单一鸣的病，语气不免有些沉重起来。“不过，他现在精神还不错，医生说保持乐观的状态对治疗是很重要的。”罗绮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庄美昕，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那就好。代我向老师问好吧。你过来的话，直接来我办公室。就这样吧。”
“好的，庄总监。再见。”罗绮挂断电话的时候，发现单一鸣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站在她面前。
“是美昕吗？”单一鸣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一只手将牛奶递给了她。
“嗯。庄总监约我去Nephele一趟，上次的设计有些细节需要修改。”罗绮喝了一口牛奶，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她向你问好。”
“哦。那你去吧，我自己打车去医院就好。”单一鸣笑意盈盈的说。
“不好，我还是先陪你去医院，然后再去Nephele。”罗绮歪过头来，也笑嘻嘻的看着单一鸣。
“我真怕你说‘好’，幸亏你没说，哈哈。”单一鸣打趣着，一只手温柔的擦去罗绮嘴角上挂着的一抹牛奶沫。
罗绮送单一鸣到了医院，陪他做完了今天的治疗，两人便分开了。单一鸣约了老朋友喝茶，罗绮去了Nephele。
庄美昕的办公室优雅精致，甫一进门，就能看到办公桌后面墙壁上一幅装裱精美的画作，画作临摹的是克劳德莫奈《睡莲》连作中的一幅《仙女池玫瑰色的和谐》，画作色彩饱满，技巧十足，光影笔触的运用尤为恰当，一池深深浅浅的绿，一目生机勃勃的莲，恣意酣畅，灵动大气，似是要穿越一种桎梏，充满生机与动感。
此刻，庄美昕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她上身穿着一件黑色西装领衬衫，简单别致，一头干练的短发，白皙的皮肤，清爽的妆容，自有一番成熟别致的味道。此刻，她微蹙着眉头，低头看着手中一本摊开的文件夹。
“庄总监，在忙吗？”罗绮轻轻叩了半掩的办公室门，径直走了进来。
“罗绮，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和你商量。”庄美昕示意罗绮坐下。“上次我拜托你的春装设计图，效果图我很满意，后来提交到Nephele评审部进行过评审，整体来说，评审部对你的作品比较认同，但是你知道，你毕竟不是Nephele的员工，所以有人提出异议，认为应该优先从公司内部设计师作品中甄选秋季主打系列。这个提议虽然意外，但也确实合情合理。”庄美昕颇有深意的望了罗绮一眼，继续说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加入Nephele，这样采用你的作品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也好堵住他人的悠悠之口。当然，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决定。但是我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Nephele是国际知名的服装品牌，如果你想在设计的路上走的更远的话，这里能为你提供很好的平台和机会。”
罗绮忽闪着美丽的双眸，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却是坚定：“总监，谢谢您的好意。虽然遗憾，但是我恐怕不能加入Nephele。因为画廊我是不会放弃的，不可能因为任何原因放弃。”
“好吧，意料之中。”庄美昕笑了笑，一边眉毛挑了起来，这是她习惯性的表情。“那么，还有第二种方案，我希望你不要拒绝。下个月20号，是Nephele公司成立30周年的大庆，公司市场部联合设计部将共同举办‘Nephele大中华区新锐服装设计大赛’，比赛前三名会有机会成为Nephele的签约设计师。冠军获得者，Nephele还会为他创建个人工作室。拥有个人工作室，和Nephele的关系就变成另外一种更松散的合作关系，也就意味着更大的工作自由和设计自由。这样一来，我想兼顾设计和画廊并不是什么难事。我相信你的实力，剩下的就是看你的决定了。”
成为与Nephele并肩合作的设计师，这曾经是罗绮一个遥远的梦。她从来就明白自己的爱好和特长所在，她或许可以成为一流的设计师，却永远只能是个不入流的画家。这就是当年她不顾单一鸣的反对，坚持报考服装设计专业的原因。
“总监，谢谢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罗绮站起来，一个坚定的、充满热情的握手。
“比赛报名22号正式启动，你记得不要错过。”临行前，庄美昕叮嘱她道。
罗绮的心中有些忐忑，有些激动，有些矛盾。现在的自己可以做到全力以赴吗？单一鸣会支持自己吗？他的病怎么办？画廊又怎么兼顾呢？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大厦门口，她若有所思的走着，一不小心和别人撞了个满怀。“啪”的一声，那人的手机摔到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罗绮连连道歉，抬起头来，四目一对，却不禁呆了。那人不是芮城秋又是谁？
芮城秋站在那里，眼神里有笑意，罗绮却还看出另一层含义，冷漠不恭。罗绮想说“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却温吞在嘴中没有说出来。芮城秋还是并没有打算说话的样子。“就这样走掉吧？不对，不能这样。”罗绮心想。
“城秋哥哥，等我半天了吧。不好意思，我……”后面传来一个清脆伶俐的声音。
芮城秋略抬起右臂算是和来人打了个招呼。
“果然是你，罗绮，光看背影，还没敢认。”董萱卓此时已经绕到罗绮的面前，热情欢快的和她打着招呼。
“萱卓，好久不见。”罗绮笑了下。
“是啊，上次参加你婚礼后不久，我就出国了，再也没联系上。看来单夫人的生活过的很充实嘛，看看，把老朋友都忘了。”董萱卓边说着，边凤目斜飞了一下站在身旁的芮城秋，看不清他的脸色，他俯身将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没有，我只是…俗事缠身。”罗绮讪讪的笑了下。
“那和我们一起午餐吧，我定了附近的一家法国餐厅，他们的鹅肝酱做的非常地道。”董萱卓依旧神采飞扬的说，她说这话的时候，芮城秋一直翻看着手机，并未答话。
“不了，我也还有事，不打扰你们。我号码没变，改天联系咯。”罗绮一手将耷拉在眼前的刘海别过耳边，又顺势挥了一挥，准备作别二人。
“喂，老同学，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说走就走啊，太不够意思了吧。”董萱卓笑道，拦了手臂在罗绮面前。“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她一面带笑的仍说道，眉目间神情似喜含嗔。
“人家有事，你也好意思腆着脸不放行。”罗绮正在哭笑不得间，一旁的芮城秋终于开口了。董萱卓不羞也不恼，还是笑意盈盈的盯着罗绮。罗绮眼见不是这么容易推托的，双手合十向董萱卓作揖，玩笑着说：“饶了我这次吧，真是有事，我后天还来，到时候约你一聚诉衷肠！”董萱卓俏皮一笑，和罗绮说定了后天的约会，才算是放行了。
罗绮取了车，往画廊开去。一路红灯，车子走走停停，罗绮的思绪点点滴滴涌上头来。
董萱卓。芮城秋。
第一次见到芮城秋正是在董萱卓的生日聚会上。那年罗绮23岁。她清楚的记得，宿舍的姐妹为董萱卓订制了一枚精美的生日蛋糕，可是当她们兴致勃勃的将蛋糕拿到生日会场的
时候，却羞于拿出手了。董萱卓的父亲为她订制了一个半人高的冰激凌蛋糕。虽然早听说董萱卓的父亲经商，家境富裕，可是过个普通生日就这样大阵仗的，她们还是第一次亲历，后来欧阳彩儿还自嘲说：我们的蛋糕充其量只能算是“小家碧玉”，见到“大家闺秀”，就只能自惭形秽，退避三舍了。
生日会上除却了董萱卓的一班同学朋友，还有很多董家的亲朋故交，生熟面孔，熙熙往往，很是热闹。欧阳彩儿沾酒必醉，几杯啤酒下肚，快要露出洋相来。罗绮机警，拉着彩儿先出了会场，想着带她到天台上风吹一吹，兴许能醒一下酒。不知是否真是风吹的缘故，刚上天台，欧阳彩儿就似乎清醒了大半，嚷嚷着要吐，自顾自的跑去了厕所。
罗绮踱到天台边的阶墀上，扒着壁垣边向下望去，她总喜欢这样，站在高处，一览众小。这让她很有安全感。俯望着如蝼蚁般的万物，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拥有。记得小时候她曾和弟弟爬到海边的小矮崖上，两个人对着崖下翻腾咆哮的海水，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声音湮没在遥远的天际。罗绮很想像小时候那样大喊，在这个都市里，她每时每刻都想呐喊，却如鲠在喉。她想喊弟弟，想喊父亲，想喊他。却全都吞吐在喉咙里。她抬起头，张开双臂，迎着风深深吐一口气。
“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非得这样？”后面一个男声响起。
“非得这样？”罗绮心下疑惑，转念就明白了他所指。回过头，一个身材英挺，眉目含笑的男子正对着她。
罗绮借着两分醉意，将醺未醺间，打起了调皮的主意。她叹了口气，乜斜着眼，说道：“这世界上很多事，你没遇到，怎么会想的明白？钱财名利，亲情友爱，哪一件事又让人想的开？旁边的人也只是隔岸观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的遭遇，说出来恐怕你也不信。”
那男子却一转头，走了。
“哪有像你这样，劝人都没劝下来就走的！”罗绮故作委屈，又一边叫嚷着。
“这么喜欢给人讲事理的人，又怎么会跳楼。我看你站的够久了，撑不住了就跳吧。”那男子头也不回，只背着身扬起手臂挥了一挥。
罗绮见自己被拆穿，心里很有些不服气，又转作嬉皮笑脸的叫道：“是不是你本来打算跳下去的，见我在这里，不好意思跳了，反倒来调侃我。要不我回避，你先跳了再说？”
那男子回头一瞥，俊眼神飞。罗绮倦的头一歪，两个人就这样相互呆呆一望。站在一旁的彩儿看着这相映成趣的两人，倒觉得十分好玩。
那男子转过头，径直走开了。擦身而过时，朝着彩儿微微一笑，看的她心旌神荡。
酒醒了过半，两人又闲话了半天，你搀我扶的回到了生日会场。场内气氛，和天台上自然是冰火两重天。宿舍的一群人正窝成一团，有人掷骰子，有人忙着自拍，有人闹中取静的讲着悄悄话，还有人心不在焉的踅摸着周遭……罗绮和彩儿找地方坐下来，刚落座，彩儿胳膊肘轻碰了一下罗绮，罗绮抬头看时，彩儿卖力的朝一边努着嘴。顺着望去，董萱卓正往这边过来，再仔细一看，后面还牵着一个人。
“各位佳丽，玩的开心嘛？！朕来晚啦，甘愿受罚！”董萱卓兴高采烈端起茶几旁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有人配合的大叫一声“好”。她红扑扑的脸庞上，忽闪着慧黠的双眸，殷红的唇角洋溢着青春的热情，看起来格外的美好。
董萱卓拉过站在身后的人推到大家面前，煞有介事的说：“各位，介绍朋友给你们认识，这位是芮城秋。城秋哥哥，这就是我最最亲爱的姐妹们！”还没等旁边的人打招呼，就有人先声夺人：“哇，原来这就是文武双全，才貌俱佳的城秋蝈蝈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啧啧。”董萱卓脸上一抹绯红，带着几分得意的说：“那是当然！”
“各位佳丽好！”旁边的芮城秋大方的和大家打了招呼。罗绮和彩儿定睛一看，这人不正是刚才天台上偶遇的那个他吗？他的眼光瞟过罗绮，并未停留。罗绮咂咂嘴，头一偏也再不看他。
“城秋哥哥，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罗绮，欧阳彩儿。”说时迟，那时快，董萱卓此时已将芮城秋牵到二人面前。芮城秋略一点头，嘴角含着明昧不楚的笑意，说了声“嗯，认得出。”董萱卓有些迷糊，又蓦地的一拍手，没心没肺的笑道：“是哦，以前给你看过我们合照的，你记性可真好！”罗绮只得故作矜持的一笑，算是回应，心里却有些不忿。
“对了，这两位佳丽可都还名花没主呢，城秋哥哥，有什么青年才俊，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一定给惦记着啊！”董萱卓半掩着嘴，歪头觑着芮城秋说道。“喂，那个什么秋哥哥，你还是惦记着先给眼前这寿星寻个主吧！”彩儿应声答道。董萱卓恼得向彩儿眉间一戳。
“哼哼，我看也是，先把这小丫头打发出去！”芮城秋啜了一口甜酒，眼光正和罗绮逡巡四处的醉眼狭路相逢。
“我觉得吧，这事儿，肥水不流外人田，内部消化得了！”董萱斌一屁股坐在彩儿旁边的座位上，一只胳膊佯装着搂过彩儿的肩头，另一手指着站在一处的芮城秋和董萱卓，“现成的，你们一对，我们一对！”彩儿肩膀一抖，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冷笑着说：“你少在这儿乱点鸳鸯谱了，和本姑娘，你就是下辈子做梦，也都——想都别想！“
董萱斌一把将彩儿扥下来坐回原位，彩儿用力想挣脱出来，奈何他力气奇大，彩儿丝毫动弹不得。董萱斌戏谑的说，“你这样牙尖嘴利，欺侮亲夫的，我可不想要！”彩儿刚欲还口，董萱斌越过彩儿，头探到罗绮面前来，“我要找，怎么也得像罗绮这样的。嫁人的话一定优先考虑我，一定啊！”罗绮只记得那一双含着秋水般的明亮眼眸，摇晃在她面前。
“哥，你喝多了，醒酒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啊！”董萱卓两只手用力的拽起董萱斌的胳膊，董萱斌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回头对着罗绮说：“一定啊！”罗绮和彩儿对视而笑。芮城秋走近来，端着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彩儿面前的酒杯，眼睛却瞟着罗绮，笑笑的说：“一定啊。”然后转身就离开了。罗绮和彩儿两人面面相觑，随即一阵狂笑。
罗绮脸上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微笑。后面响起了汽笛声，前面绿灯已经亮了。
此时此刻，彼时彼景，却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锦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