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堆》于白水

3、二 群人在院

　　群人在院里排开，登时将这小地方挤了个十足十，好歹留下门前给他出来好施礼。赵二少身旁的小厮上前去要喊，陆宇已先一步推开门，也没仔细看人，对着对面中间问了好。

　　“这就是咱府上那个小画师？”赵二少前前后后把他打量一遍，陆宇没做声，垂眼站在那儿由着他看，面上对这句话一点都没露出什么异样。

　　“叫陆宇是吧？名字挺有趣儿的。”

　　“让二少爷笑话了。”

　　“什么笑话不笑话，这是你爹对你期许远大，好事。”他一副好兴致的样子。

　　陆宇嘴抿了一下。

　　“今日找你呢，是近来有几个朋友约着斗画儿，我烦爹供着的那堆老头子，听人说小先生你这里事情不多，以后隔几日给我画个吧。”

　　他应下。

　　赵二少左右看着，想再说什么也想不出，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离了去。

　　从此陆宇也算有正当差事了。二少那贴身小厮二三日来一回，无非是些花鸟小卷，再隔二三日取去。总算没白吃白住。

　　虽那少爷整日里总不着家，从下人们嘴里也不林林总总听来不少。看去是个风流人物，倒也识得礼义廉耻，贾府的公子罢了。同其他哥儿们作堆胡耍，这回莫不是找不到新鲜玩意，也开始学各自长辈去寻那“风雅”二字了。

　　能遣身边人过来看也是上心了，想靠自己在游戏上拔个头筹么？

　　那自得更加用心，才能叫他面上好看。不消管那笔墨丹青隔天摊在哪个酒肉桌上。他这么想着，又重新画了几幅。

　　后来有一日赵二少竟又亲自上门了，仍旧是大阵仗，不过全等在了院外头。那小厮也留到了门口。他一派喜气地跨进房，说上次一幅牡丹在宴席上出了大风头。

　　“你不知道，郑家老三和我几个母家兄弟都连连叹那画儿好。”

　　陆宇淡淡道了恭喜。他作画正一半，笔悬在半空。

　　赵二少看他多少没有高兴的样子，不由一愣，面上表情收了几分。不过随即就浑忘了似的，笑道:“这也是多亏你。他们都跟我打听是哪个名家的让我求来了。”

　　陆宇笔顿了顿，手垂下去。又见他往案边走过来，立在那不动，便明白了，重新执起笔来。头顶上的人伏着身子好奇地瞧，影子在纸上投下一片。他也无暇管，果然那阴影不多久就消失了。

　　待他把那幅画好，一转头才惊觉人还在那站着，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四目相对，才一喜:“画好了？”

　　陆宇暗自责怪自己竟然太过专心怠慢了主家少爷，人竟生生等了这么久不离去，赶紧又润墨要落款，好立马把这画献了他消气。没成想人一见他动作，上来就抢去了笔，兴味道:“我来写。”

　　能在画上头题字拿出去倒也是种佳话，陆宇了然，面上不显，端看他写出个什么。

　　他知道赵二少自然是读过书，却没想过这公子哥儿还能有一手漂亮字。看他写下一行，心头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怎样？”

　　…

　　当日赵二少带着那幅画乘性而归，并嘱他以后作画落款给他留下过瘾。有时仍遣小厮，有时却亲自来补，在府中的时日竟也多了起来。

　　几月后忽有一回，未至院中，老远便喊:“小先生，能画什劳子集破画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