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堆》于白水

2、一

　　光绪十二年，赵府。

　　初春天气正好，陆宇穿过几重院子，从密密的芍药堆里扎出来，一路上同下人们打了招呼，走回自己的厢房。遇上脾气好的也略略点头算作回应，余下的离得远些便将头扭开观望风景。待走远了，便回望一下，再一仰头啧一声。

　　讨好府上养的画师又有什么好处呢。

　　没错，陆宇——叫这个名字的人——是个刚及弱冠的——画师。

　　记得刚入府那天，就被路过的赵府二少爷拿这个毫不留情地取笑了。那看上去一派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听了旁边人几句耳语之后，极没形象地大笑起来：“爹新请了个画师叫陆宇？年龄还不及我？那以后你们几个见了可要恭敬些，就这名字，以后可是要当将军的人呢！”

　　这事陆宇现在想起还有些羞恼，不过再深也就没了。毕竟是主家，又是这样的少爷，跟他计较做什么。况且这名字，的确也没少被打趣过。

　　陆宇慢腾腾地走到了地方。他住的屋子旁边都废着，能坐拥整个小院，很是清净舒服。在案前坐下来，端详昨日完成的画。

　　赵家老爷官做大后，便开始附庸风雅，常寻些画师养在府上，多在同僚友人聚会时带去斗画。每回自家技惊四座，总是备有面子的事情。除去陆宇，府里其他的都是老人。先论样貌，他就没法往仙风道骨上靠，总归镇不得场子。赵家老爷虽请了他，却也更崇信那帮老头，而这大户人家多养那个把闲人并没所谓，是以陆宇也就在赵府这样待了下去，如今一过就是大半年。

　　整日里没人找他，月钱不少，管饭，隔几日还可以出去一趟，随意作画——除了主家之外，这府上也真是没有比他更清闲的人了。

　　不过这事儿可不经唠叨。

　　一阵喧哗从院子外头传过来，陆宇隔着窗一看，前呼后拥这么大阵仗，可不就是那看上去一派风流倜傥的赵二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