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王》玄金千岁

6、梦离人 陷入了过往

　　山风吹过，淡淡的青草香和花香迎面而来，解王嗅了嗅，却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自然芬芳的青草香和花香里似乎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不久，一个着白色裙装的女妖跌跌撞撞的跑向他，眼里是深深的绝望，她的目光一扫，然后像发现了什么可以拯救她的至宝一样紧紧盯着自己。解王皱了皱眉，他感觉到血腥味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但是他知道这只女妖没杀过人。
　　“解王，求求您，我听说世间有解王，专解世间结，求您帮帮我。”女孩对着眼前小小的、石砌的解王祠祈求道。
　　“何事？”解王问道。
　　女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解王真的会回应她。
　　人们常在困难中向神灵祈求，可是从来没有神灵会回应他们，但他们任然乐此不疲，因为至少向神灵祈求可以让自己得到些许心灵的慰藉。
　　“何事？”解王又问了一遍。
　　“解，解王大人，我想求您救救那些孩子。我……小妖是胡归城的一只兔妖，名唤桃夭，平日秉持正道努力修仙。为纳福缘，和同修仙道的一众小妖共修了一家善堂，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平日也做些买卖作善堂供给。这次我等做买卖回来，发现保护善堂的小妖们都受了重伤。他们说善堂的孩子们都被一只厉害的妖怪摄走了，他们力图解救却都不敌，最终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孩子们被夺走。我等有心追查却无能为力，只那以后，每日都有一具孩童的尸体被丢在院内，善堂里的其他人都胆战心惊，我们安排送走了他们，只剩一批自己孩子被捉走、至今生死未明的留在善堂。我们是在没办法了，只得出来求助诸路神佛。”说着说着，桃夭哭了出来，话音未落，就已嚎啕大哭。
　　“别哭了。”解王现了身看着眼前放声大哭的桃夭有些无可奈何。
　　“别哭了。”他试图转移话题：“这种事情不都应该去求城隍么，再不然去庙里求菩萨也行，为什么来求我？”
　　没料到桃夭不仅没停下来，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她哭着，断断续续说道：“我求过了啊，我求过的。我没有认识的、法力高强的朋友前辈什么的，只好去求城隍爷。可是，可是城隍爷说，那妖怪，那妖怪太厉害他也没办法，他会向上，向上呈报，派人来解决。我不甘心，我去了天帝庙，我想求天帝帮帮我，可是，没有人理我，始终都没有人理我。我又去了佛庙，我想求佛祖，求菩萨的恩泽，帮帮我，帮帮那些孩子。可是我连门也进不去，主持说我身上妖气重，虽有仙缘但也进不得庙宇，怕我污了佛门圣地。我又去了道场，又去了很多地方，求了很多神仙，但都没有结果。我没办法，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坐在山脚下哭，路过的樵夫好心问我，我跟他说我要求神，可没有神理我，他就让我上来求你。解王大人，求求你，救救那些孩子们好不好，求求你。”
　　桃夭已泣不成声，她跪在地上抱住了解王，不断祈求着，像洪水里死死抱住浮木的人一般，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救赎。
　　“好，我会救他们的。”解王扶起桃夭，轻叹了口气：“认真看看我，还认得我吗？”
　　桃夭疑惑的抬起头看着解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浑身一震，试探的问了一句：“大人？”
　　“是我。”解王道：“我会帮你的，别哭了，带我到善堂看看。”
　　桃夭布满绝望的眼里终于有了亮光，她知道，眼前的人一定可以帮助自己，毕竟，她曾亲眼见证过他的强大。她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有些羞赧的点点头，带他往善堂行去。
　　原本充满热闹、欢快的善堂如今一片死气沉沉，善堂里外都挂满了白绸，几个妇人围坐在一起择菜，偶尔有几声低泣从屋里传来。
　　几只小妖也坐在院子里择菜，他们是负责看顾善堂里其他人的，此刻的他们对现状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出外找方法的其他妖了。
　　叹口气，蓝兔站起身想将择好的菜放到厨房去，却见桃夭带着个不认识的人从门外走来。她的心忽然快了几拍，有些激动的拍了怕身边的人示意他们看门口，不停许愿希望这个人就是来帮助善堂的。
　　桃夭带着解王进了院子，看着眼前一双双饱含期望的眸子道：“这是解王，是来帮助我们的，他很厉害。”
　　院里一下子沸腾起来，但小妖们不敢造次，示意桃夭请解王帮忙。
　　桃夭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心地问道：“大人，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带我看看上个孩子被丢下的地方，再给我一件那孩子被丢在院中时身上带着的东西。”解王道。
　　小妖们有些头晕脚乱，经受了这么多天绝望的折磨，希望一下子出现在眼前，他们有些晕头转向了。
　　好在桃夭还算镇定，担心引起解王不快的她马上照做。
　　解王拿着桃夭从那孩子身上取下来的挂饰，在那孩子被丢下的地方施了法，小妖们看不懂，却知道眼前的大人是个厉害人物。
　　不敢惊扰大人施法的小妖们屏息看着，却见一个法阵在地上出现，只听解王大人一句“好好守着院子。”然后白光一闪解王大人就不见了。
　　城郊一座大宅上空，又是白光一闪，解王忽然出现。看着眼前的大宅，知道宅内有许多孩子的解王没有贸然施法，狗急跳墙的道理他是知道的。
　　落地后，他就像个前来拜访的客人般走到宅门前敲了门。不久，一个下人打扮的人来开门，只见门外是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便问道：“小兄弟，你有什么事吗？”
　　解王答：“我是你家主子的客人，带我进去。”
　　小厮笑道：“小兄弟怕是认错了吧？我家主子没有请客。”
　　解王道：“荒郊野岭就这一家人，我会认错？你只管去报给你家主子，有客来访，他迎是不迎？”
　　“迎，迎，自然是迎的。这位大人，我家下人太没眼力，我为您教训教训他。”说罢伸手掐住小厮。
　　“主……子？”被掐住脖子的小厮惊恐的看着自家主子，双手用力去拉他，两脚在空中蹬着极力想摆脱他的禁锢，忽然，站在一袖子拂过他的脖子，禁锢他的力量消失了。
　　“离开这里。”那位救下他的青年如此说道。
　　小厮用力呼吸着，顾不上自己的身份，拼命逃离，他只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诡异了，稍有不慎就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我比你强得多，只要我愿意，随时能要你的命。”解王看着被他定住的妖怪如此说道。
　　“我知道，我也知道您来干什么，只要您愿意，那些孩子随您处置。”那妖怪如此说道。
　　他知道眼前的神比自己强的太多，他没有丝毫胜算。在他看来，自己的命可比那些孩子珍贵得多，孩子没了可以再抓，自己的命没了可就永远没了。只是他没想到眼前的神竟如此蠢笨。
　　带着解王到自己关押孩子们的地方，冷眼看着解王将孩子们用法阵送走后，他奴颜婢膝的道：“大人，孩子我都放了，您看……是不是可以把我也放了呀。”
　　解王用神识扫遍宅子确定没有遗漏后问道：“你就只有这一个巢穴？帮凶呢？”
　　那妖怪道：“呵呵，要能抓孩子又人迹罕至的地方实在是少，所以，我就只这一个藏身之处。我又喜欢独来独往，所以没有帮凶。”
　　解王不再多说什么，将妖怪禁锢住，那妖怪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您这是？”
　　解王一挥手施法废了那妖怪的修为，沉声道：“你当我傻，会留着你的法力让你离了我的辖地为非作歹么？”
　　那妖怪极力挣扎，恨道：“都说神仙多清高正直，怎会有你这样的无耻之徒！”
　　“呵，我可不管什么清高正直，若法子好用又不伤天害理，我用一用又何妨？何况，狗急跳墙的道理我是知道的，若我为了所谓清高正直，使你害了这些孩子，那就不值了。”解王道。
　　妖怪不断挣扎着，骂道：“你！你无耻！像你这样的人到底是如何得道成仙的！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神仙所谓的道就是这样的？”
　　“哼！这又与你有什么关联？”解王道：“我不伤你性命，但你害人无数，我也不会轻易饶你！如此，便入无间塔受惩吧。”
　　那妖怪顿时怒了，大吼：“尔等神仙，与我分立两道，废我法力便罢，你竟还要将我打入无间塔？哈，你不让我好过，我也必不让你好过！”
　　妖怪两手交握，一阵紫光忽然出现他身上，他发动灵魂之力将紫光引到解王身上，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幻境魇魔燃尽灵魂设下的幻境，从古至今，无人能够得以逃脱，受死吧！”
　　强烈的紫光闪过，那妖怪燃尽灵魂消失在了天地间，解王也陷入幻境不知所踪，只余一座古宅矗立在城郊，晚风微凉，几声鸦叫让这无人的郊外，显得格外恐怖。
　　“呵呵。”身着白衣的青年一声轻笑从天而降，他盯着解王消失的地方良久，忽然向那幻境的入口飞去。
　　幻境之中却是另一片天地，白衣青年眯了眯眼，适应了幻境中刺眼的阳光，看着眼前的场景轻喃：“妖族？”
　　妖族的领地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可怖，这里的天空很蓝，草很绿，水很清，好像一切都很美好，不过，只是好像。
　　绿绿的草地上一个小男孩面向天空仰躺着，他的脸上带着暖暖的笑，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微风卷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香从他脸上拂过，他享受的嗅着风里的花香与泥土香忽然变了脸色。
　　不远处一只蛇妖的嚷嚷声响起：“嘿，大家看呐！那个半人半妖的怪物在这儿呐！”
　　一只将自己打扮的过分妖艳的孔雀妖快步走到男孩面前淡淡看了眼继而笑道：“啧啧，这小家伙还真是可爱呢。”
　　一只幼猫从远处奔来，在跃到男孩身边后化为了人身，那猫妖嗤笑一声道：“呵，真是可笑，这么大了连化形也化不出来，还想着修仙，真是可笑。”
　　孔雀妖哼了一声忿忿道：“若不是看在他还年幼的份上，你以为他还会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儿么？早就和他的父亲一样被派上战场了。”
　　不知何时上前的狼妖也跟着嘲讽道：“这么久都没有他父亲的音讯大抵是死了吧，这家伙居然还傻傻的等着。”他的眼珠子转了转捡起一块地上的石头砸向他：“胡蛮蛮，我也不欺负你，我不用法力，让你尝尝石头的滋味。”
　　被唤做胡蛮蛮的男孩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开可仍是被飞来的石头砸中。狼妖天生的大力加上石头的棱角使胡蛮蛮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他更用力的跑着努力让自己不被石头砸中，可随着蛇妖、孔雀妖、猫妖的陆续加入，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一个不小心，他被石头绊倒在地上，一颗颗石头咂在他身上。男孩眼里蓄着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他忍不住嚎啕大哭，嘴里不断念叨着“爹爹！爹爹救我！”
　　丢着石头的猫妖不禁嗤笑：“啧啧，这小子还不死心，还相信他爹爹会回……”
　　“住手！你们住手！”猫妖话未说完就被远处飞奔而来的女子的制止声给截住。
　　那猫妖也不抬头看那人，只停了手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人界的周大美人啊，如此美貌难怪把狐叔叔迷得神魂颠倒，可惜啊，狐叔叔如今可生死未明呢。”
　　那女子的面色微沉，她又怎么听不出猫妖的嘲讽，她的发丝随风而舞，昔日的青丝随岁月的流逝而染上几丝雪白，皎好的面容添了几条皱纹。曾经的人界一大美人周幽幽终于年华渐老，然而若她的丈夫此刻还在这里，他的容颜恐怕没有半分变化吧？这……便是人与妖的不同。
　　那狼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话，厌恶道：“啰嗦什么，这个女人要是再挡着连她一起砸，哼，明明就是个异族之人，凭什么受妖族的庇护，还有这个小杂种，有一半妖的血统又怎样，还不是个蠢材，凭什么住在族里。”
　　说罢便用法力摄来更多的石头，想要砸向周幽幽与胡蛮蛮。
　　周幽幽只是一介凡人，见到这样的场景下意识的将胡蛮蛮抱住：“不！你们不能……”
　　狼妖讽笑道：“有什么不能的？哼！砸！”
　　狐蛮蛮挣扎着想要保护母亲，却无能为力，他大声哭喊着“不要！不要打娘亲！爹爹！爹爹救救娘亲！”
　　可天地好像沉睡了一般，没有人给他回应。
　　“醒醒！醒醒！”画面陡转，一只白狐趴在软垫上睡觉，一位老妇人伸手戳着那狐狸，让它醒来。
　　“做什么？”狐狸睁开双眼，睡眼朦胧的模样竟是十分可爱，不过会说话的狐狸在人界怕是不容存在的吧？
　　那老妇人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对这会说话的狐狸没有半分恐惧地道：“叫你起床吃饭，睡了一天一夜了，竟半点不饿么？”
　　“哼，早说了我是半妖，用不着吃饭。”虽是如此说着，狐狸却爬下软垫向饭桌走去。
　　那老妇人也不计较，笑道：“那就用得着睡觉？真没见过你这么爱睡觉的狐狸。”
　　“嗯，你这不是见着了。”说罢，狐狸爬上饭桌在摆在桌角的盆子里洗了洗爪子就自顾自地向桌上的烧鸡爬去，两爪并用抱住烧鸡就撕咬起来。
　　“啧啧，看你这吃相，也幸亏我能忍你。”老妇人说罢，在饭桌前坐下取了粥慢慢吃起来，半点不嫌弃的与只动物同桌而食。
　　“你还有什么不能忍的？”狐狸翻了个白眼，眼前的老妇人可是个不得了的女人呐，从一个卑微的乞丐到如今富可敌国的商家老夫人还有什么是她忍不得的？甚至自己忽然出现时，不明情况的她明明无比恐惧，却还能为了活命强忍着恐惧试图与自己谈判。
　　“说说吧，看你一副很困扰的样子，有什么事说出来小爷给你解解惑。”狐狸看着老妇人一直皱着的眉头道。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我说了，你便得答我。”老妇人忽然笑了，只是笑的有几分狡黠：“你不是半妖吗？怎么会在人间，而且还安心在我家窝了这么久，你不用修练吗？”
　　“切，还以为你要问我什么笑得那么诡异。我是半妖啊，在人间是因为被妖族赶出来了，安心窝在你家不是你邀请我的么？”狐狸知道困扰老妇人的其实并不是这些，不过老妇人不想说，他也就不想多问。他咀嚼完最后一口肉，然后丢下骨头，爬进盆子里将吃东西时弄脏的身子在水里滚了两滚，再从水里爬出来。狐狸浑身湿漉漉的，被水浸湿的毛垂着，看起来十分可笑，它毫不在意的跳到地上抖抖毛等着吃完饭的老妇人为自己擦毛。
　　老妇人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干布巾为它擦拭起来。
　　她真是为自己找了个祖宗，那天她正在书房看账簿，谁知这狐狸突然穿墙而过，自己虽经过不少大风大浪，但妖怪却是第一次见。强忍下恐惧，试图与妖怪打商量，终于商定了让妖怪住在自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一结果。
　　谁知那妖精得了好处后竟得瑟的说：“对了，你也不用考虑找什么和尚道士来捉妖了，我是修仙的半妖，不会害人。而且，我只是路过，本来以为这个时辰大家早洗洗睡了，想穿墙借个道，谁知道你还在看账簿，这才被你发现了，那什么好吃好喝让我住着也不是我说的，是你非让我住下，好吃好喝的照顾我的。嘿，谢谢啦。”
　　虽然那一脸狐狸毛遮着，但她无比肯定，这狐狸定是一脸狡笑。
　　“好啦好啦，毛干了，别擦了，想什么那么入神呢？”狐狸打破了老妇人的沉思。
　　“没想什么，你……算了。”老妇人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微不可闻的叹息声里老妇人、狐狸都不见了。夜色里，老宅传出几声恸哭，原来竟是那老妇人死了。
　　管家置办起老妇人的后事，在那个老妇人死后静静的跪在灵堂前的除了老妇人的家人还有一只雪白的狐狸。
　　刚开始，老妇人的家人想赶他走，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他，只能放任他跪在灵堂前，而后来老妇人的家人不再赶他走却是为了来凭吊老妇人的客人的赞美。
　　“这狐狸真有灵性，竟也知道为老夫人守灵。”
　　“老夫人心慈，养的狐狸也懂报恩。”
　　……
　　赞美声不绝于耳，但狐狸没有放在心上，老妇人也没有放在心上。
　　老妇人下葬那天天上下了小雨，狐狸跟着送葬的队伍走却没有跟着送葬的队伍回来。
　　他看着老妇人的棺木被土掩埋，老妇人的灵魂被鬼差带走，然后消失在了老妇人的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