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王》玄金千岁

7、忆思凉

　　一晃，若干年后，人间，冶城。
　　第一次出远门的司徒鸢鸢看着这繁华的冶城止不住的兴奋：“哥哥，哥哥，你快来啊，这冶城好漂亮啊。哇！这是什么？”
　　司徒轩绛颇为无奈的唤道：“鸢鸢你慢点，我们又不是马上走，你不用这么着急。欸？你手上的物件倒是新鲜，以往未曾见过。”
　　只见司徒鸢鸢手上拿着一块从小摊上拿起的玉佩，那玉佩纹路奇特，也看不出是什么图样，倒像符上的咒文。
　　司徒鸢鸢一脸好奇的随手拉住了旁边的一位青年问道：“小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好有趣的样子。”
　　狐蛮蛮微微回首看着眼前拉住他的少女回道：“这是玉素配，据说将它戴在身上可辟邪。”
　　司徒鸢鸢听了竟未曾有半点怀疑，惊喜道：“真的？哥哥，我们一人买一个吧，这样就不怕妖怪邪物啦！”
　　司徒轩绛无奈的取下鸢鸢手上的玉佩训道：“鸢鸢这种东西你也信，这都是骗人的，世上哪来那么多妖怪邪物，就算真的遇上了，又岂是一枚玉素佩能制的住的。”
　　司徒鸢鸢不甘被训，回头反驳道：“哥哥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不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又怎么知道这玉素佩没用，何况这玉素配这样好看，戴在身上一定很漂亮。”
　　狐蛮蛮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觉得有些有趣，忽然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叹道：“假的。”
　　司徒鸢鸢耳尖的听到狐蛮蛮的话问道：“小哥你说什么？”
　　狐蛮蛮一愣，而后回道：“你真以为玉素配能辟邪？若我告诉你我便是妖呢？”
　　司徒轩绛一愣，也不管真假便直直看着眼前的青年不着痕迹地护住司徒鸢鸢。
　　司徒鸢鸢一吓，想起以前嬷嬷给自己讲的那些精怪的故事有些害怕的仔细看着眼前的青年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青年的脸上只一副凉薄，实在看不出什么。实在大白天在路上遇到妖怪十分滑稽可笑，她便遵循自己心里的想法只当他在与自己玩笑，与他戏言：“怎么会，妖怪都是很可怕的！小哥你生的好看，必是好人。再说了哪有妖怪自己告诉别人自己是妖怪的？”
　　狐蛮蛮知道她不信自己是妖，对此也不甚在意，轻叹：“或许是因为我身上流着一半的人类的血吧。”
　　司徒鸢鸢这下真的觉得眼前的小哥是在与自己玩笑了，她笑道：“小哥你别开玩笑了。呐，俗话说相逢即是有缘，小哥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可是途经此地的旅人？若不介意小哥可否告诉我们你要去哪里，若是顺路，我们一起吧？”
　　“不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到处走走而已。”狐蛮蛮拒道。
　　司徒鸢鸢少不知事，以为狐蛮蛮在推脱，热情道：“公子你别推脱啦，我们要去江州城哟，早听说了江州城的米糕是天下一绝，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吧。”
　　狐蛮蛮显然没想到这女子这样热情，再一想自己将要历生死劫，也不能始终呆在这冶城，不如去走一遭，瞧一瞧这红尘俗世，于是便要应下。
　　“好……”奈何话未出口司徒鸢鸢便迫不及待问道：“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司徒轩绛莫可奈何的看着无视自己擅做决断的司徒鸢鸢说道：“鸢鸢……别难为人家，说不定这位公子有自己的事要办啊。”
　　事实上，他觉得眼前这位青年十分奇怪，自古以来就少有人将自己与妖怪相提并论，而这青年却直接说自己是妖怪，若是玩笑，却听不出他语气里有什么玩笑的成分。再看他的样子，一袭白衣飘飘，倒有几分仙气，只是行事十分怪异，让人实在不放心。
　　司徒鸢鸢不甘心，这次与哥哥一起出门，一路上都被哥哥管教着，交个朋友也要哥哥验过，怕自己被坏人骗了，路见不平也不许自己仗义相助，怕是恶人的陷阱，简直是把自己当做无知小儿，总是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此刻，她就是莫名的对眼前这位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小哥有好感，想要和他一起游历一番，尽管知道这位小哥极有可能不会答应身为陌生人的自己的提议，但她想不顾哥哥的劝说再试一遍：“小哥，你去吗？”
　　狐蛮蛮显然猜出了兄妹俩的想法，也不应下只说自己此行将路过江州城云云，意在安抚司徒鸢鸢，让她不与自己纠缠。谁料司徒鸢鸢以她与哥哥也将在冶城逗留几日，届时可与自己同行为由再三邀请，其兄见狐蛮蛮实在不像恶人也无奈自家妹妹的执拗便不再多说什么由她去了。狐蛮蛮知晓司徒轩绛的态度，而且拗不过司徒鸢鸢的执着便应下了。
　　司徒鸢鸢见狐蛮蛮应下了十分兴奋，拉了自己的哥哥与他交换了姓名：“我叫司徒鸢鸢，这是我哥哥司徒轩绛，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狐蛮蛮。”他如此答道。
　　“狐蛮蛮？”司徒鸢鸢念着这名字觉得奇特，于是问道：“这名字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狐蛮蛮眸光一凛，凉声道：“我的名字是族里的长老取的，若说特别的含义，这名字大抵是狐家的外人的意思。而且……我的父亲大概也希望我与他的家族无关吧。比起他自己的家族，他更喜欢母亲的家族。”
　　司徒鸢鸢意识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尴尬道：“抱歉，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狐蛮蛮也不在意，道一句“无妨”便罢了。
　　数日后，天色渐黑，一条穿过树林的小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行驶着，马车辗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时而有归巢的野兽的叫声。
　　马车的驾驶者之一司徒轩绛有些惭愧的说道：“真是抱歉，我估错了赶路的时间，现在只能委屈你们住在树林里了。”
　　司徒鸢鸢从不曾在野外过夜，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于是安慰道：“没关系的哥哥，在树林里过夜也很好玩啊。”
　　狐蛮蛮也无所谓道：“无妨。”
　　司徒鸢鸢掀开帘子从马车里探出身来，司徒轩绛怕她站不稳忙扶着她，司徒鸢鸢撑着司徒轩绛站稳后不经意朝前看了看，发现树叶间有微光透过，又仔细听着，似乎林间有什么声音，她忙道：“哥哥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前面……可能有个村子，他们，似乎在集会。”
　　“真的么？或许我们可以去找户人家借宿。”司徒轩绛驾着车向前行驶。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中心是个小广场，广场上堆了一堆木柴，木柴中心架着刑架，刑架上绑了一个少女，那少女脸上满是泪痕，束缚在刑架上的身子无力的垂着。在那少女不远处，一些村民围在一起私下里小声讨论着。
　　刚掀开帘子从马车里钻出来的司徒鸢鸢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禁惊叫：“天啊，他们在干什么？住手！快住手！”
　　司徒轩绛有过几次游历，较之更为镇静，他忙拉住司徒鸢鸢道：“鸢鸢快停下，我们先问问大家在做什么，不要捣乱。”
　　司徒鸢鸢甩开哥哥的手，怒道：“还问什么问啊！他们明显是想烧死这个人！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吵嚷声惊动了村民们，围在一起的村民里走出来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他提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司徒鸢鸢被老人的喝止声吓了一跳又马上回过神来，对那老人怒道：“你又是谁？你们凭什么烧死这个人？”
　　那老人见这小姑娘不知事知她不是什么坏人也安了心，一声讽笑道：“人？谁告诉你这是人的？这家伙是个妖，专门吃人的妖精！若不烧死她，整个村子都不得安宁。”
　　司徒鸢鸢不信：“你怎么知道他是妖怪？”
　　老人道：“所有与这妖怪交恶的人都死了还不能证明么？何况为了大家的安全，我特地找了张天师来，这家伙肯定是妖精无疑。”
　　司徒鸢鸢不甘心，于是拿着之前在冶城买的玉素配往那刑架走去。
　　没拉住司徒鸢鸢的司徒轩绛见自己妹妹这样冲动，知她性子犟，忙上前与那老人道歉：“抱歉抱歉，家妹性急，还没问清状况就冲上来了，我代家妹道歉。请问您是？”
　　那村长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知那司徒鸢鸢是个不明事理的小姑娘便也不与她计较，回身与她哥哥道：“我是这个村的村长，你们是什么人？”
　　司徒轩绛见村长无意计较，便说明了来意：“我们是要到江州城的路人，因我估错行程时间，误了进城的时间，只能露宿野外，恰巧看到了这座村子便想来借个宿，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借宿啊，当然可以，你们今晚就住在我家吧，至于这个妖怪，你们若是怕就在屋子里别出来。”村长的声音很是极端，表示自己愿意让他们借宿时是和蔼的，但一提到那妖怪就变得仇恨而充满怨气。
　　“那就谢谢村长了。”司徒轩绛私以为那妖怪伤天害理惹人怨恨，为了一行人的安全考虑也不能离开村子以免发生什么意外，何况，谁也不知道林子里有没有什么其它的怪物。
　　这事司徒鸢鸢的声音响了起来：“村长你骗人！这个人不是妖怪，你看，她对我的玉素配没有反应，你快放了她。”
　　“鸢鸢！”司徒轩绛气急。
　　这样的小村落烧妖怪的事件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有些事，朝廷知道了都管不得何况是他们。像他这种出门游学了有些年头、见闻也相对比较广的人，他自然知道遇到这种事最佳的解决方法是视而不见。
　　同是一个村的人，谁会闲的没事去烧死一个人？但凡被村子里人同意烧死的，大多都是有问题的，或涉及鬼神之说或触犯了村子里大部分人的利益。一旦有人出言反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司徒鸢鸢的一句话很有可能让他们陷入危险。
　　“村长，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妹妹年少无知，您别搭理她。”司徒轩绛慌忙向村长解释。
　　“哥哥，你在胡说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司徒鸢鸢对哥哥的担心全然不知，自顾自的发表自己的看法：“村长你看，这是我在冶城买的玉素配，可以辟邪的，如果她是妖怪，她怎么不害怕？”
　　“玉素配？”没等村长说话，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都多少年过去了，竟然还有人相信冶城的玉素配可以辟邪？可笑！若是一千年前，冶城的玉素配的确算得上辟邪的小法器，但现如今，冶城玉素配不过是凭着传说流传下来的供认把玩的小玩物一件罢了。小妹妹，收起你那毫无用处的同情心吧，看着这面照妖镜，看看她到底是人还是妖。”
　　司徒鸢鸢看着身侧对着刑架上绑着的少女的镜子里显现出来的绑在刑架上的兔子两腿发软。幸亏身旁着天师袍的男子扶了她一把这才没跌到地上。
　　司徒轩绛也惊到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妖怪的样子，无意识的扶过司徒鸢鸢后他猛然惊醒。
　　“鸢鸢，向村长道歉。”司徒轩绛命令道。
　　司徒鸢鸢知道轻重也无言反驳，只好道歉：“对不起了，村长。”
　　“没事没事。”村长摆摆手表示不在意，而后向那身着天师袍的男子发问：“张天师，您看，什么时候点火？
　　“妖怪……她……注定该死么？”未等张天师回答，忽然有人如此问道。
　　“哼！那是当然！不然留着妖怪为祸人间吗？”村长没迟疑地答道。
　　“妖怪当然该死，何况她还害人无数。”张天师看着眼前这个他觉得有几分奇怪却看不出哪里不对的青年答道。
　　“你们觉得呢？”狐蛮蛮转向柳家兄妹问道。
　　司徒鸢鸢也不多做思考，答道：“自然是要杀掉的，妖怪都是害人的大坏蛋！”
　　司徒轩绛又开始觉得狐蛮蛮奇怪了，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想了想才答道：“妖怪总是邪恶的吧？既然源于邪恶那就应该杀掉。”
　　“我会救她的。妖，从来不属于邪恶。妖只是与人不同罢了，于人类而言，妖是人的异类……不过，人也是妖的异类吧？”狐蛮蛮发动了法力，迅速向那少女处飞去，
　　司徒鸢鸢和司徒轩绛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飞起的狐蛮蛮一时之间无法言语。而那村长尽管被忽然飞起来的狐蛮蛮吓住了，却马上反应过来，他恐惧地叫喊起来：“天！天啊！妖怪！张天师！张天师！有妖怪！还有妖怪！”
　　在周围因害怕而匆匆后退的村民们发出的恐惧的尖叫声中，狐蛮蛮的法力发动，束缚着少女的绳子迅速断开，少女从刑架上掉了下来。狐蛮蛮迅速上前接住她，带她飞到村子边上的树林旁将她放下又凉凉道一句“你走吧。”就想转身离去，谁料那女子拽着他的袖子不动，使他也走不得，他回身一看，那女子面对着一个穿着天师袍的粗犷大汉，瑟瑟发抖。
　　那大汉先前在暗处见了狐蛮蛮的法力也不觉有多高强，就有些自大，见狐蛮蛮转身，也不管他是什么妖怪，喝道：“大胆妖孽，在本天师面前还敢如此狂妄！”
　　“狂妄？那又如何？对你这滥杀无辜之人我又何须以礼相待？”狐蛮蛮斥道。
　　那大汉不屑道：“滥杀无辜？哼，你敢说她不是妖，我等既是天师，理应替天行道！哼，还有你！尽管你藏的好，但还是让我瞧出来了，你这妖怪！待本天师替天行道！”
　　“妖怪就应当被杀么，哪怕她不曾做过恶事？”狐蛮蛮的眼里蓄满了寒冰。
　　随之而来的张天师讽笑一声，道：“哼！她没做恶事？如果她没做恶事，那那些与她交恶的人是怎么死的？”
　　狐蛮蛮叹一声：“我没在她的身上感受到血腥之气，相反，你们的身上却有浓浓的血腥味。”
　　“可笑！血腥味？这种东西被风一吹就没了，何况我又没杀人哪来的血腥味？”张天师一脸不屑。
　　狐蛮蛮驳道：“你的血腥味，来自于灵魂。你没杀人，你杀的是无辜的妖。”
　　“妖？你没听他们说吗？妖本就该死！妖都是恶之本源，杀了他们，这个世上才会干净！”张天师大声喝道。
　　狐蛮蛮心知此人暴虐，规劝不得，轻叹一声，道：“我不与你做无妄的争辩，你死吧。”
　　话罢就将那少女推开，发动法术。那两个天师见状也不甘示弱一手掐诀一手拿出怀里的收妖法器与狐蛮蛮交起手来。
　　不多时，张天师就意识到自己绝非狐蛮蛮的对手，想要退开，却被法网束缚住。慌不择路的张天师马上拿了法器对法网击去，谁料法网着实太小，法器掷不出去砸到他与他的伙伴身上。张天师一口血吐了出来，心知此番必死无疑，他面目狰狞道：“妖孽！妖孽！你会遭报应的！你逃不过天罚！”
　　狐蛮蛮也不看他，踏步往柳家兄妹所在之处走去。
　　司徒鸢鸢见狐蛮蛮向自己走来，心中恐惧，遂大喊道：“你！你别过来！快滚开！你这个妖怪！”
　　司徒轩绛护妹心切，强压着恐惧站到司徒鸢鸢身前喝到：“你要干什么！快滚开！”
　　狐蛮蛮面无表情，声音凉薄：“我不是妖，我一开始就说过的，我是半妖。我不明白，当你以为要被烧死的是个人的时候，你可以豁出自己去维护她，但是当你知晓她是妖怪的时候就恨不得它死掉，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邪恶的、有没有杀人。”
　　默默跟在狐蛮蛮身后的兔妖辩解道：“我……我不是邪恶的！我叫桃夭，我是修仙的兔妖！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城隍爷！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看这里灵气丰沛才化成人身来这里修炼的，那些人都是张天师杀的！他想杀人来修练一种秘法，他知道我是妖就故意装成我的样子和他们产生矛盾然后杀了惹我的人，想用我顶罪。”
　　狐蛮蛮这才注意到那还未离开的兔妖：“为什么不走呢？”
　　司徒鸢鸢心中不屑，也不知轻重，从司徒轩绛身后走出来对狐蛮蛮责问道：“哼！妖怪最会骗人！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这个烂妖怪！你说，你是不是想在路上吃了我们！”
　　司徒轩绛恐激怒了狐蛮蛮忙拉过柳鸳鸢：“鸢鸢……”
　　兔妖见救命恩人被如此对待，忙帮着辩解道：“才不会呢！这位大人的法力高强！若是可以他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你们！才不用和你们一起走，在路上才吃你们呢。”
　　“大人？”狐蛮蛮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嗤笑道：“呵，兔子，我说过的吧，我是半妖，我不是妖不是人，和你们是不同的。”
　　兔妖见狐蛮蛮如此，以为是自己得罪了他，慌忙与他解释：“不是不是……和您的种族无关，您救了我，我应该尊重您的。”
　　狐蛮蛮看了一眼柳家兄妹，转身对兔妖道：“你是第一个不在意我种族的人。你换一座山头吧，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欸？大人……”兔妖刚想询问，却见眼前的狐蛮蛮瞬间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