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婠婠》温一笑

7、不安 这话让

　　这话让王治修又羞又愧，仿佛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人拿开似的，低低地垂下头。
　　他想像效仿张氏的父亲，就算丧妻也没再娶，身边连照顾起居的小妾也没一个。
　　效仿，不一定做得到。
　　当那个对眼的人出现了，他觉得自己很愚蠢。
　　不过，男人不会说自己愚蠢，他理所当然地推到张氏身上，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之前那么一番话来，伤透了张氏的心。

　　许氏见王治修不说话，继续道：“宋家的事你要是拿不出个主意，就依了我的主意。眼下闹出一条人命，我倒要看看这理是站在她家还是咱们家！怀个野种就想进我们王家的门，真当我们王家是她家后院？”
　　王静姝虽然不想听王治修说话，可她耳朵没毛病，眼睛也没毛病。她看到王治修愣了愣之后，比刚才还急，脸红脖子粗地道：“大嫂怎么能这样说，那孩子也是我的！”

　　“你的？”许氏活像听了笑话，脸上却无半点儿笑意，“她是你的妻还是你的妾？我怎么记得，前儿你给我说她是清白的。清清白白，怎么忽然又冒出你的孩子来？”
　　王治修脸红的像熟透的柿子，低声辩解：“我想，她失了清白进门，必要叫人看低。所以才那般说，这事怨不得她，是我做错了。孩子是无辜的，孩子长大了要做人，总不能……”
　　许氏冷笑：“你的长子还没长大就死了！你可知你媳妇为何难产？难道不是为你！你做出这等不体面自毁前程之事，你媳妇替你着急！”

　　想到宋家倒打一把子的无赖嘴脸，许氏气得浑身发抖。王治修竟一点儿也没参透，又叫她添了一层气！
　　宋姑娘口口声声说要做妾，说得真情流露，瞒得过王治修的眼睛，未必瞒得过其他人。她料定宋夫人无法忍受外人说她作践原配的女儿，绝对不肯她做妾招惹闲话。她又仗着宋大人怜惜疼爱，宋夫人不敢对她怎么样。
　　这样一来，她只要装柔软扮可怜，外面的一切由家里长辈出面。
　　她惦记的是妻的身份！
　　一个不守妇道、不懂礼义廉耻的人，也配？！
　　真不知宋家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姑娘来，宋老大人的贤名又如何来的？

　　王静姝不想再看下去，扯了扯许氏的衣角。
　　许氏以为自个儿的模样把王静姝吓坏了，低头柔声安慰她几句。
　　随后喊杨妈进来，把她交给杨妈。

　　王静姝去了张氏生产的房间，快午时，张氏悠悠转醒。
　　王治修也从许氏哪儿过来，不知道后来许氏和他说了什么，他蹲在床边，从张嬷嬷手里接过汤药，一勺一勺喂张氏吃药。
　　王静姝也不知道张氏心里的真实想法，不过，张氏并没有排斥王治修献殷勤。王静姝却不怎么愿意和王治修共处一室，她顺从了杨妈，让杨妈抱去暖阁。

　　张氏生产，王治修告了两天假期。
　　接下来两天，王治修都守在张氏跟前，端茶倒水极尽殷勤能事。
　　王静姝有意避开他，都是趁王治修不在才去看看张氏。这期间，宋家打发了人来探望，被许氏很不客气地打发走了，二门都没进来。

　　第三天，王治修一早去了衙门，王静姝才去张氏屋里，陪张氏吃了早饭和午饭。
　　约莫是王治修的殷勤起来作用，张氏修养两日后，气色便逐渐恢复。
　　而王治修回来的第一时间，衣裳也不换，就先进来看张氏。如此这般三五日后，连张嬷嬷也动容了，说王治修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王静姝冷笑，用力咬窝丝糖，结果门牙被黏住了。

　　大约所有人都看出她不喜欢王治修，许氏抱着她，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意味深长地与她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爹他眼下想清楚了。你弟弟夭折是天意，怨不得你爹，也怨不得你娘，这些是天意。”
　　王静姝不说话，她就是不明白，凭什么男人回头叫金不换。

　　许氏的劝说对王静姝没起到半点儿作用，其实她是能说会道的人，这一点王静姝很清楚。如果许氏能多说一些，或许她能改变对王治修的看法。但许氏没说，可见她也不知道还能多说什么。
　　然后是范嬷嬷，范嬷嬷直截了当告诉她：“他是你爹，你不和你爹亲近和谁亲近？子不言父过，不管他做了什么，他始终是你爹！”
　　王静姝想说，他不是她爹，她也不是原来的王静姝。可转念想想，自己目前霸占了王静姝的身体，不禁身体里流着王治修的血液，连外貌都更像王治修多些。
　　当然，王静姝自己对着镜子看不出来，这些都是听大伙说的。

　　王静姝有自己的思想，她不理会王治修，尽可能地忽略王治修的存在，这一点她自己说了算。
　　于是，张氏也开始着急。
　　王静姝可以不管王治修，却打心眼里不忍张氏难过。
　　在王大老爷认可许氏的对宋家一事处理的方式后，张氏仍旧是王治修的正妻，王家众志成城捍卫她的地位，势必要打倒一切妖魔鬼怪。
　　她依旧是王治修的嫡长女。还在坐月子的张氏，一面劝导她多和王治修亲近，一面开始张罗她两岁生日。

　　王静姝也不想被大伙当成妖怪，所以，王治修欢欢喜喜从外面买了一对流光溢彩、精致非凡，各垂着两粒水滴形状祖母绿的流苏簪子，作为她两岁生日礼物送给她时，她接受了。
　　张氏坐在床上翻看布料，瞥了一眼大惊：“这要多少钱？婠婠年纪小，哪里能买这样贵重的物件？她现在还不能佩戴，莫要丢了可惜。”

　　前世作为屌丝的王静姝，一眼是看不出价值的，见张氏这模样，她更不可能松手了。她可以和王治修过意不去，但没有必要和钱过意不去。
　　前世她要是有钱治疗，说不定能多活些日子。

　　王治修笑，“不过八百两银子罢了，我倒觉得便宜了。若不是运气好碰上对方急用钱脱手，一千两也未必买的着呢。婠婠如今用不着，就留着将来给她做嫁妆。”
　　张氏叹气，眉梢却带着笑。
　　王治修又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支梅花簪：“这是给你的，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张氏见张嬷嬷、杨妈在一旁笑，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推辞着不肯。却又拗不过王治修，最后半推半就让王治修把簪子给她戴上。
　　王治修叫人去取了镜子来，张氏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眉目含笑，面颊微红，整个人容光焕发。
　　这样就和好如初了？

　　王静姝不知道他们好时是什么模样，可此刻张氏脸上的笑是她穿越而来后，第一次见到。
　　她呆呆地望着张氏，心头感慨万千，颇不是滋味。
　　大约是她年纪小，虽有个前世，实际年龄也比张氏大，却没有多少人生阅历。所以，她无法理解张氏发自内心的欢喜。

　　但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好。
　　毕竟，张氏的精神真的好了。她慢慢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欢欢喜喜准备给王静姝过生日，选好好几种不同颜色的布料给王静姝做夏裳。

　　没有什么宋姑娘来添堵，王静姝素未蒙面的大舅一家的事，似乎也往好的方面发展。
　　就在王静姝生日前夕，张氏还收到了信，她抱着王静姝欢喜地说：“你舅舅、舅妈要来随州，说给你过了生日再回荥阳县，婠婠喜欢不？”
　　王静姝很茫然，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张氏却以为她忘了亲戚，又想起上回见面女儿才满月，便高高兴兴地给王静姝说起舅舅家有哪些人。
　　说她舅舅满腹经纶，说她舅妈十五岁就嫁给舅舅，那时候张氏才十岁。舅妈进门后，她就跟着舅妈，就连婚事也是舅妈给她操办的。
　　说起舅妈时，张氏脸上的神情就像孩子依赖父母般，万般的信任和不舍。

　　“……你有一位表哥一位表姐，你表哥还抱过你呢，比你年长八岁。你表姐比你年长五岁，他们来了你要记得喊人，要懂礼貌。”
　　王静姝点头。
　　舅舅一家还没到，王大老爷王治英先从南边赶来了。

　　王治英还不满四十岁，比许氏年长。因其相貌，看起来却比许氏还年轻。尽管风尘仆仆，依然器宇轩昂。就算怒火冲冠，也无法掩饰其风流倜傥。
　　发火是少不了的，王治修显然也更怕他，在他跟前屁都不敢放。
　　许氏多少还会给王治修留几分颜面，发怒说教的时候，都把外人支开。王治英管不了这许多，一进门先奉上一个耳巴子。
　　当然，这一巴掌落在王治修脸上后，闲杂人等也不敢没眼色地留在屋里。

　　杨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王静姝抱出去。
　　王静姝心头的不对劲越来越浓，甚而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