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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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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夫人许氏,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相貌并不出众。平凡的脸上却有种当家作主的精明强干和威严,一眼望去便知是个颇厉害的角色。
她来到的第一时间,不是歇脚去尘,而是将王治修叫进屋里,把闲杂人等驱赶出去。留了身边一位看起来稳重严肃姓范的嬷嬷,以及张氏、张嬷嬷。
杨妈原本要抱王静姝出去,王静姝抓着张氏的衣角死不撒手。许氏看了一眼,似有些心疼,道:“让四丫头留下吧,她年纪小不懂事。”
言语清淡,不怒自威。
王静姝成功留下来,看到张氏眼里的不安。看到许氏眼底的怒火。看到王治修羞愧难当,偶尔看一眼张氏,眼底诸多不满和气愤。
王静姝想破口大骂。
许氏开门见山,茶水尚未吃上一口,盯着王治修问:“说罢,到底怎么一回事?三弟妹信上没说清楚,我心里想小叔许也没对三弟妹说实话。”
她声音很平缓,却好像完全看透了王治修的心思。见王治修怨怼地瞥了一眼张氏,面容冷下来,冷呵:“你也别怨三弟妹,既然是男人就应当敢作敢当。出了事,把女人推出来,你是要外人笑话你,还是笑话王家的男人?”
王静姝拍手叫好,这才是当家女人该有的气魄!
王治修羞愧地垂下头,哪还有面对张氏时的理直气壮?
他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沉默中,张氏小心翼翼道:“大嫂日夜兼程赶来,先歇歇脚吧。”
王静姝无语,她很替张氏捉急。许氏是来替她主持公道的,干嘛不让?
她无法理解张氏到底有什么站不稳脚的地方。如果因为没有儿子,肚子这个,是男是女各占一半。就算生下来还是女儿,她这么年轻生儿子的时间多着去了!
指望张氏不能够了,就只能指望许氏。
许氏的确没叫人失望,王治修不说话,她就慢慢问:“多久前的事?”
面对许氏,王治修终于说了实话:“元宵节后刚来任上不久,约了同僚去城外游玩。我们都没想到会让宋姑娘的马受惊,也没想到最后马车竟翻了,我当时……吓坏了。”
果然没说实话,元宵节后和半个月前,相差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前,王静姝还没来。她不由得朝张氏望去,惊讶从张氏脸上一闪而过。
许氏却连眼睛也不抬,低头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然后呢?”
王治修期期艾艾地犹豫了半天,才回答道:“宋姑娘痛得昏迷过去,我们就与宋家的奴婢下人一块把宋姑娘送回宋家。请了大夫,我们等她醒了才走。后来,去宋家看诊的大夫说,宋姑娘的腿瘸了。”
这简直就是狗血的连续剧剧情!
“那日,你们一共几人?”
“三人。”王治修又急道,“让宋姑娘的马受惊,是我一人过错。那日,我多吃了两杯。宋大人当时也没怪我们,还安慰我们说谁也不愿发生这样的意外。我心里过意不去,就买了礼物去谢罪。”
王静姝冷笑,后来就一回生两回熟,互相看对眼,爱情的力量立即让他找不着东南西北!忘了自个儿有妻有女!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她清白在否?”
王静姝再一次叫好,不愧是张嬷嬷推荐的人!这话问得好,问得秒!
王治修却觉得许氏羞辱了宋家姑娘,急急忙忙辩驳道:“宋姑娘洁身自好,我也不是那等登徒子!再说,她怕我内疚,才主动找我说话。”
王静姝听着都恶心地想吐,洁身自好会当三儿?能不能不给三儿贴上爱情的标签?那实在太侮辱爱情了!
许氏倒是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和她身边的范嬷嬷相视一眼。她像吃了定心丸似得端起茶杯吃茶润喉。
王静姝看得出来,许氏是有备而来的。
果不然,接下来就由许氏身边那位嬷嬷替她说话。
“三老爷的上峰宋大人是翰林大学士宋老大人的次子吧?去年冬天奴婢随夫人去京城打点,听说宋老大人要入内阁。如今也不知到底定下来没有,但七八分把握是有的。因此奴婢和夫人就琢磨着,这宋家的姑娘真肯为妾?她又不是打秋风的旁支出身,她自个儿愿意,宋老夫人和宋老大人也未必会答应。三老爷和她的事,是自个儿私底下说的?宋大人可知?宋大人可禀报了宋老大人?”
王静姝暗暗点头,先把对方的底细打听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王治修骇然,急忙辩解道:“她已经瘸了!她从前定过亲,还没嫁过去,未婚夫就病死了。她原打算常伴青灯了却残生……”
嬷嬷挑眉,不为所动。显然早就知道了:“宋姑娘今年几岁?”
“双九年华。”
“她未婚夫什么时候没了?”
“大约三年前的冬季。”
嬷嬷似笑非笑,虽极力掩饰,讽刺味儿仍有几分:“倒也是个贞烈的,竟守了三年。宋家就没想过给她另定门正经亲事?”
王治修露出一脸心疼的神情,道:“她生母早故,如今当家的宋夫人是宋大人的继室。”
换言之,宋姑娘之所以死了未婚夫后,三年未曾定下正经亲事,皆因继母从中作梗。
这话也只有没脑子的王治修才会信以为真!
事情大概弄清楚了,许氏道:“明儿我去拜访拜访宋夫人和宋大人,他们若愿意自家姑娘自降身份做妾,不想要宋家的脸面,我也没甚可说。若不愿,你大哥说了,让你回老家修养几年。停妻再娶毁了你自个儿没什么,别毁了王家。平妻也别提,咱们王家好呆也是书香门第,不再是商户,这样的事断断没有的。否则,我和你大哥百年后,可有脸面去见王家的列祖列宗?”
王治修立刻急得脸红脖子粗,想要说什么,许氏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我累了,要歇歇。可准备屋子?若没有我们去客栈住也成!”
张氏忙道:“已收拾了屋子。”
王治修不敢和许氏叫板,咬牙瞪张氏。
许氏瞧着暗暗摇头恨铁不成钢,在心里琢磨着,的确该好好和丈夫商议商议,放任他这么个糊涂人在外头,早晚要惹出大事来!
也不求他给王家长脸争气,只要不惹事就阿弥陀佛了。
许氏主意已定,当即吩咐张嬷嬷预备笔墨,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往南边王大老爷任上。
张氏安顿好许氏,回到自个儿屋里,想起丈夫怨怼的眼神儿,满腹惶恐不安。
王静姝却心安理得地吃着窝丝糖,就算她现在还不太明白,但理亏的都是王治修和那什么宋姑娘!
吃着吃着,王静姝又觉得索然无味。
每一个苦情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这不是电视上才有的戏码吗?怎么偏偏真实地发生在她身上?
她这投得到底什么胎啊——
前世作为被家人遗弃的孤儿,今生好容易有了疼爱她的娘,有了完整的家。怎么觉得要发展成爹要逼死娘的节奏?
老天爷这么对她,就不怕对她造成心理阴影。死后变成妖气冲天的怨鬼,搅乱三界?
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她很想一觉睡死过去重新投胎!
她睡是睡了,可惜没死。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许氏带着身边厉害的范嬷嬷,雄纠纠气昂昂地出发。
午饭前,许氏领着灰头土脸的嬷嬷,脸色一半绿一半黑地回来。
王静姝很关心事态进展,但这一次不管她哭还是闹,没有人让她进屋旁听。
只是,家里所有人似乎都意识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密切地关注着主屋的动静,连杨妈也不例外。
所以,王静姝最后还是听到,许氏声色俱厉地声音从正屋传出来:“不用等大老爷来了再拿主意,立即修书一封去京城!那宋二夫人没脸没皮也不打算让宋姑娘有脸,我们又何必顾着他们的脸面?不就是一条腿么!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我倒要看看最后毁的是宋家,还是我们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