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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瓶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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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着要吃豌豆黄的沈家元哥,最终还是吃了几块一早预备的枣泥糕。
围着他转的几个丫鬟不由松了口气,就瞧见沈夫人身边的丫鬟走进来:“夫人要走了。”
这么快?!王静姝扯了扯杨妈的衣袖。
杨妈心领神会,抱着她走出暖阁。
正巧张氏携了沈夫人的手从正屋出来。走到石阶下,沈夫人便让她留步:“虽已进了三月,乍暖还寒的,妹妹就别送了。双身子的可要好好保重,何况你身子骨本来就不好。”
张氏笑着领了沈夫人的好意,吩咐张嬷嬷送一送沈夫人。
作为旁观者的王静姝,能看出张氏和沈夫人的关系十分不错。
那,谈话结果呢?
王静姝忍不住多看沈夫人几眼,正好沈夫人也朝这边望过来。
对上那双乌黑油亮的眸子,沈夫人怔了怔,随即投来一个温柔善意的微笑。
目送沈夫人母子一行人远去,张氏让杨妈把王静姝抱进正屋。
张氏像吃了定心丸似的,坐着吃了一盏茶。等张嬷嬷返回,便吩咐道:“去把我的账本取来。”
张嬷嬷大惊,她也察觉张氏不对劲,惶恐不安地问:“夫人怎么突然说起账本?”
“没什么,这些日子为了婠婠舅舅的事,来去打点也不知花了多少钱。我看看心里也好有个数。王家是王家的,张家的事,不能花王家半分银子!”
说到最后,已神色凛然。
张嬷嬷迟疑:“……这都快晌午了。”
“我先看看。”张氏搁了茶碗,“年前年后忙得脚不沾地,去年的帐还没查。”
张嬷嬷情知拗不过,转身去了。
这天,整个上下午张氏都在和张嬷嬷算账。王静姝现在只是不到两岁的孩子,她能做什么?坐着坐着不知不觉的就犯起困。
张氏见她明明想睡又不肯睡的样子,笑着起身走过来,把她按在被窝里:“想睡就睡,睡醒了你爹爹就回来了,咱们一起吃晚饭。”
王静姝实在困得不行,想说王治修不会回来。当一个男人不想回家的时候,他们都会有很多借口,工作、应酬等诸如此类。
可看着张氏眼底的期盼,让她不忍心揭穿。
她迷迷瞪瞪地睡过去,又迷迷瞪瞪地醒过来。
天色已晚,夕阳落幕,稀薄的光线中,隐隐约约传来张氏轻柔的话语。
“……我明白老爷也很为难,老爷是重情义的人。可这么大的事不禀报大伯、大嫂如何使得?她不是小门小户家的姑娘,若做得不好,难保宋大人不满意。我想了一日,也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大嫂见多识广。公婆去了,长嫂为母,咱们都年轻,还是要多听他们的话。”
王静姝知道张氏在和王治修说话,然而,她对现在这个爹的印象只有一个——花瓶男。
花瓶男是什么?徒有其表罢。
虽然他也是寒窗苦读十余载,才擦边而过考了三甲进士做了官,可给人的感觉依然是个没主见,胆小怕事又刚愎自用的花瓶男!
不过,狗急了也会跳墙。王治修自知理亏,心知这件事他做得格外不对。妻子娘家出事已心力交瘁,他还在这个时候弄出个女人给妻子添堵,实在是有失魏晋名士之风。
可男人即便知道自己有错,也不会轻易承认,反而能理直气壮地大吼:“她说了情愿做妾,你还要怎样?拿大哥、大嫂来压我?这些年我对你不好?你小产我怕你难过在家里照顾你,你生了婠婠我怕你多心,假装不喜欢几个侄儿说他们顽劣。二婶婶每次问我,我都替你说话。怕你留在老家受欺负,让你和婠婠跟着我在任上。我为你做了这些,你又为我做了什么?!”
卧室没有丫鬟,王静姝这一次慢慢趴下来后,自己穿了鞋袜。
她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王治修怒甩衣袖而去,张氏趴在桌上痛哭。
或许是她来的时候不对,这些日子王治修从来没抱过她。
当然,在她得知王治修趁着妻子有孕出轨后,也不稀罕被那样的男人抱。
可作为父亲,难道不该抱抱自己的孩子吗?
他连正眼都不曾瞧过女儿王静姝!
王静姝走过去,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张氏才好。只能伸出肉嘟嘟的手,踮起脚丫轻轻地拍着张氏圆滚滚的肚皮,低声安慰张氏肚子里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别怕,别怕,要乖……”
都说为母则强,她想告诉张氏,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张嬷嬷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眼眶一红,几步走过来。
“夫人您瞧,就连姑娘都知道您要先保重自己才是。”
张氏咬着嘴唇抬起头,一把摸了面颊上的泪渍。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是,嬷嬷说得对,现在还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吴姐姐说她这一两日就会给我准信,已过了一日,明儿若没来,我还得另做打算!”
她吩咐张嬷嬷叫人打了热水进来,洗了脸又用帕子敷了敷眼睛。
屋里点起灯,晚饭摆上桌,王治修去而复返。
禀报的丫鬟出去后,张嬷嬷忙低声劝张氏:“别和老爷大吵大闹,他说什么您听着就是,他走了您就丢开,装作没听过。先稳住老爷,等大夫人和大老爷的消息到了再说。”
张氏点头,王治修进屋的时候,她已是一张笑脸。
终究是有疙瘩,笑容勉强:“老爷吃过没有?今儿厨房做了老爷爱吃的油酥小黄鱼。”
王治修神情讪讪地,王静姝埋头吃着杨妈送来的饭,她看都不想看一眼王治修。
王治修却凑到她跟前来:“婠婠在吃什么?”
吃什么,自己不会用眼睛看?
王静姝继续吃,将张嬷嬷的话贯彻到底。花瓶男说什么听着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王治修讨了个没趣,王静姝也被张氏训诫:“别这样没大没小,爹爹和你说话呢!”
王静姝很委屈。
张氏笑着解释:“婠婠没睡醒,闹起小性子。”
王治修大概觉得该关心关心女儿,道:“都这个时辰了,她白天睡了晚上怎么睡得着?是不是该请大夫看看,婠婠莫不是有病?”
王静姝冷哼:你才有病!
她狠狠地咬住杨妈送来的银勺,杨妈大惊:“姑娘,这勺子不能吃!您要是没吃饱,奴婢给您热一碗羊乳羔子来。”
王静姝这才反应过来,她肚皮已经撑不下了。索然无味地放开银勺,摇头:“饱了。”
王治修忽然觉得女儿很有趣,难得地走过来抱起她。不顾她反对去桌前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肴问:“婠婠还想吃什么?”
杨妈生怕王静姝年幼,王治修又没怎么抱过孩子,忙走过来道:“姑娘交给奴婢吧,她已吃了一碗饭,这晚上吃多了不易克化,积食又要发热。”
王治修羞愧地红了脸,窘迫的不知道该继续抱着,还是把女儿交给杨妈。
王静姝忽然对杨妈有了好感。
张氏就趁机替花瓶男解围:“婠婠还不懂事,又爱乱抓东西,老爷就交给杨妈吧。老爷劳累一日,早些吃了饭也好早些安歇了。”
王静姝突然想恶作剧一回,于是,在王治修把她交给杨妈的时候,一碗五寨烩菜全打翻在了他月白色的锦袍上。
杨妈大惊失色,急忙抱着王静姝让开,又不停地告罪。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张氏忙拿手帕给王治修擦拭。王静姝伏在杨妈肩头,看着王治修要发作又不得发作,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样子,暗自得意洋洋。
当然,最后被张氏教训了几句。不过,王静姝一点儿也不难过,没什么比看见花瓶男出糗更值得高兴。
王治修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才又坐下来吃饭。
杨妈则陪着王静姝坐在东窗下的暖榻上玩耍,一边还不忘留意王治修,生怕王治修追究。
王静姝沮丧地叹气。
当她坦然接受后发现自己这一世有爹有娘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庆幸。
她终于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任由自己慢慢长大。
才短短几天后,她却希望自己现在是个可以保护张氏的成年人!而不是只能安慰张氏,顺便做这种不痛不痒的恶作剧,最后还可能会连累周围无辜的人!
隔天,沈夫人没有出现,也未曾打发人来。
王静姝松了口气。
张氏失望地叹气,张嬷嬷安慰她:“咱们姑娘还小,夫人有的是时候慢慢挑,何必急于一时?”
这种像是安排后事的做法,也让张嬷嬷很不安。
叫人意外的是,王静姝恶作剧后,王治修竟然每天都回来得很准时。他会陪张氏说说话,会抱着王静姝问:“爹爹告诉婠婠认字好不好?”
也不管女儿是否情愿,把王静姝抱去书房。
那宋家姑娘就县花一现似的,王静姝再也没听人提过。只是,张氏眉宇间依然郁结错重重。
王静姝还是会恶作剧,故意打翻墨汁,故意把花瓶男的衣裳弄脏,故意拿着毛笔往花瓶男脸上画。
然后,在中州的王大夫人许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