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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访客 包办婚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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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嫩的嗓音响起,才让张氏和张嬷嬷发现王静姝竟然光着脚丫从卧室出来。虽外头已春暖花开,屋里地板仍旧冰冷。
张氏看着她红红的脚丫子,哭声顿住,又立即心疼地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放在暖榻上。把她两只脚丫藏进猩红色的羊毛毯子里:“娘亲不哭,婠婠莫怕。娘亲没事……”
可眼泪却一滴一滴敲打在王静姝肉肉的脸颊、额头、鼻尖上。暖暖的,又很快变得凉凉的。
张嬷嬷去卧房把睡熟的丫鬟叫醒,那丫鬟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一个劲儿地磕头。
王静姝觉得很过意不去。丫鬟是无辜的,是她不想吵醒她。
“娘亲,不怪她。是我,不听话。”
“怎么不怪她!”张嬷嬷不依,横眉竖眼瞪着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道:“姑娘年纪小,走路尚且不稳。那炕头那么高,万一跌下来摔坏了可如何是好?”
“是我,听着,娘亲,哭。怕她,笑话。”
张嬷嬷鼻子一酸,却还是扬声喊了一个大丫鬟进来,冷脸吩咐道:“叫牙婆子来发卖了!”
丫鬟吓得连连呼救命,王静姝知道这却不是她一个没满两岁的孩子能管的事,只求那丫鬟能再有个好出去。
丫鬟呼救声渐渐远去,屋里又静下来。
王静姝低着头,张嬷嬷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安慰她道:“奴婢是为她好才给她这一个教训,让她以后记着,没得到了别人家还犯这样错。咱们算是心慈了,若是别家,说不定还要打板子。”
王静姝初来乍到,很多事都还没弄明白,只能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行事小心谨慎些。
比如,她的衣裳有专门的人给她穿,她吃饭有专门的人喂。如果她不配合,不是她的错,而是照顾她那些人的错。
这一次小丫鬟的事,是个教训。
虽然,她实在没办法立即从一个倡导人人平等的社会转换过来接受这里的一切。
张嬷嬷又唤了她的乳母杨妈进来,将她交给杨妈:“带姑娘去暖阁玩耍,我与夫人有事要议。”
杨妈长得白白胖胖,还不到三十岁。王静姝不太喜欢她,她睡觉打鼾。
而且,她想留下来陪张氏——这位做了她两个月,曾衣不解带照料她三四天,让惶惶不安的她迅速安定下来的母亲。
王静姝紧紧地抓着张氏的衣角不肯松手。
张嬷嬷耐着性子柔声哄她:“暖阁有窝丝糖,让杨妈带姑娘去吃。等吃完了,就带姑娘过来找夫人,好不好?”
张嬷嬷眼底的焦急让王静姝没再坚持留下,她也不知道自己留下来能做什么?
劝张氏离婚,甩了那个玉树临风的爹?
还是帮张氏想办法,让那个王治修回心转意?
她现在连整句的话都说不顺畅!
王静姝乖乖让杨妈抱走,却对窝丝糖没兴趣,坐在暖阁的炕上发呆。
杨妈以为她挑食,又想起该喂她羊乳羔子。便叫两个丫鬟进来:“你们陪姑娘玩会儿,我去去就来。”
杨妈说罢就去了,去了多久王静姝不知,她很担心张氏。
张氏年纪并不大,虽然女儿已经快两岁了,她也才二十来岁。
这几天偶尔听丫鬟们私下议论说,别的女人像她这个年纪,大多都有两三个孩子,大的都该读书上学了。
王静姝回神的时候,两个丫鬟自个儿说到一块去了。
其中一位面容清秀的丫鬟道:“要是夫人早些想开,给老爷纳了妾,或安排个通房,就不会这样了。”
另一个模样普通的,挤兑地盯着说话的丫鬟,打趣道:“莫非你思春?”
那丫鬟当即脸红的像关公,追着要打,两个丫鬟就这么在屋里毫无顾忌地互相追了两圈。到底离正屋近,她们不怕张氏,却怕张氏身边的张嬷嬷。
看见张嬷嬷撩起帘子从正屋出来,两个丫鬟随即一左一右坐在了王静姝身边,一个端了窝丝糖碟儿,一个拿着拨浪鼓。
张嬷嬷进来没瞧见杨妈,问了得知杨妈去取羊乳羔子,也没说什么。抱着王静姝去了正屋。
张氏已写好了两封信,仿佛做了极大的决定,才交到张嬷嬷手里:“大嫂没来这些日子,不许家里人再提此事!”
张嬷嬷点头,接了信出去。
张氏眼眶周围的红肿尚未褪去,让王静姝心疼,却强撑的笑容柔声问女儿:“娘亲是不是把婠婠吓坏了?别怕,娘亲会陪着婠婠,会一直陪着婠婠,还有婠婠的弟弟或妹妹……”
婠婠是张氏给她取得小名,王静姝醒来后,张氏就一直这么叫她。约莫有些印象,王治修也这么叫她。
张氏身怀六甲,不施粉黛,不戴珠钗,却有种说不出的古典美。
然而,她却不像王静姝前世所见过的那些孕妇那么圆润。她很清瘦,脸、手臂等等与高高隆起的肚皮形成鲜明的对比。
见她走路,王静姝就特别担心她会失去平衡,朝前扑到。
张氏已不方便抱王静姝了,只用手臂揽着她,让她的小脑袋枕着她的腿。一面轻轻地抚摸她软绵绵的脸颊,一面笑着问:“婠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她不等女儿发表意见,自顾自地道:“还是弟弟好,等婠婠的弟弟长大了,就能保护婠婠了。可在弟弟没长大之前,婠婠要保护弟弟,好不好?”
王静姝莫名地心酸。
忽然想起自己来这个世界前,最后那段日子,可她又不愿往这方面想。
前世被家人所弃,今生,她好容易有了家,有了母亲……
“娘亲,别说。我小,弟弟,需要您。”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明白这些。”张氏忽然笑了,“张嬷嬷说婠婠聪慧,我也觉得婠婠聪慧。婠婠这么聪慧,一定会保护好弟弟、妹妹的,对不对?”
王静姝摇头,她不要保护弟弟妹妹。她才这么小,她都需要娘亲保护的!
“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要不要看看娘亲给婠婠准备的新衣?红色的,你爹说你生得白净,穿红色好看。”
她不顾王静姝反对,去柜子里翻出一套衣裳来。在王静姝身上比划比划,然后满意地点头:“明儿婠婠就穿这件衣裳见客吧!”
她又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陪王静姝说话,然后陪王静姝吃饭。
晚上,王治修没回来。她也好像没什么事儿的,哄王静姝睡觉。
王治修彻夜未归,吃早饭的时候,外面的小厮进来找张氏要王治修的换洗衣裳。
张氏面无表情地吩咐张嬷嬷去柜子里取了。
吃了早饭,张氏先给王静姝换了昨天准备的衣裳,打扮的像个福娃娃。
然后,自己又换了一身颜色鲜亮的衣裳。还坐在梳妆台前,让张嬷嬷给她梳了个堕马鬓。戴了一支点翠流苏簪,对着西洋镜照了照,颇为不满地蹙眉:“脸色看起来不好呢。”
言罢,从匣子里取了一盒桃花粉出来。
一番打扮下来,已完全看不出昨日的憔悴。
没过多久,就有婆子进来说:“昨儿递帖子的客人到了!”
张氏便拉了王静姝的手,欢欢喜喜去外面迎接。
王静姝觉得很不对劲,她情愿张氏像昨天那样哭。至少,哭泣可以发泄。而这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却是把悲痛都藏在心里。
不是有是话叫: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
来拜访的客人莫约比张氏年长,夫家姓沈,张氏吩咐王静姝喊沈伯母。
王静姝没心思关注什么沈夫人,她乖巧地让张嬷嬷抱在怀里,看着与沈夫人谈笑的张氏。
沈夫人还带了个四五岁的小正太,她关注着张氏就没理会。
结果小正太不满了,瞪着她道:“你是傻子啊,没听见我说话!”
王静姝被他吵得心烦,回了一句:“你,才是,傻子!”
“呵!你竟然敢骂我傻子?”
怎么?骂了就骂了,谁叫你先骂?没眼色的小鬼,难道没看见我正心烦着?!
王静姝瞪了他一眼,小正太讨了个没趣。偏偏王静姝比他小,他又不能打王静姝。大欺小,不管什么理由,他都不占理,何况对方还是女孩儿。
最后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去找漂亮丫鬟玩了。
这边的动静惊扰了张氏,她望过来责备道:“不能没礼貌,元哥是客。”
王静姝耷拉下脑袋,沈夫人忙笑着解围:“婠婠还小,妹妹也太严厉了。”
张氏叫了杨妈进来,让两个丫鬟陪着,带沈家元哥和王静姝去暖阁玩耍。
从屋里出来时,听到张氏道:“吴姐姐可记得从前的话?虽是玩话,我却记在心里。今儿瞧着元哥,却是越看越喜欢。若吴姐姐也喜欢我们家婠婠,不如就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了?”
定了?定什么事?
王静姝不由得竖起耳朵,沈夫人的回答却听不见,她已经被杨妈抱进暖阁。
暖阁里备了茶果点心以及窝丝糖,沈家元哥看了看就嫌弃道:“我要吃福满楼的豌豆黄!”
屋里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沈家元哥瞧着满脸不屑:“你们连豌豆黄都不知?”
她们知道与否王静姝不知,不过,作为吃货的王静姝却知道,就是不确定她所知的豌豆黄和沈家元哥说的是不是一种。
这些都不要紧,沈家元哥摆明了是来瞧不起人的。就算今儿准备了豌豆黄,他也会闹出个绿豆黄来。
被杨妈放在炕上的王静姝装作没听见,随手拿了个七巧板心不在焉捣鼓起来。
几个丫鬟就众星捧月似的,围着沈家元哥转起来。沈家元哥就像小皇帝似的,趾高气昂地指挥着丫鬟们做这做那。
屋里喧闹无比,王静姝脑海里却盘旋着张氏刚才的话。
在她清醒的一个月里,家里不曾有访客。张氏因身怀六甲,也不曾出门走动。沈夫人母子是王静姝来了这些日子里,遇见的第一批访客。
张氏这般热情地接待,还一再叮嘱她见了人要懂礼貌……
王静姝朝沈家元哥望去,立即摇头,肯定是自个儿多心了。包办婚姻、娃娃亲什么的只存在封建社会。
可,就她观察,这个名为大晋的王朝,不就是封建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