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倾寒》疯真

7、第 7 章 “要说春日

　　“要说春日里，就该赏花踏青，饮酒泛舟，哪怕给我一个路边墙头探出的绿枝，都可以好好利用起来，当做吟诗的对象。”当廉济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各种逍遥自在的方法，他的同僚兼监视大学士府邸的伙伴就在一边默默听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府里的情况。当他完全习惯絮絮叨叨的话唠之后，某些人就和空气一样不需要刻意在意。

　　但是廉济此时也在吐苦水，想来春光正好，他却得蹲在别人家的屋顶上，要是派一个有点反应的人来和他一起也不错，偏偏还是这个对他完全免疫的姜绍，所以更加无聊。

　　“哎，真的，你这么盯着没必要，一整天了连个苍蝇都没飞进去。”廉济张口打了个呵欠，从昨天那个宋云和被放出来，他们就跟在他后面没闲着。两人除了吃饭的时候换着休息了一会儿，一天一夜都蹲在这儿没挪过位子。

　　旁边的短发青年这回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怀疑，依这个红毛的马虎程度到底是怎么在韩大人手下待到现在不被赶走的。

　　“再半个时辰大人就要来换班了，坚持一会。”姜绍这么平平淡淡的说完，又转过头，继续屏蔽红毛。

　　“哦……”

　　姜绍挺意外看他一眼，没想到这话挺有作用。廉济果然安安静静坐姜绍一边，等着他们韩大人来换班。要真的算起年龄，姜绍比廉济小，进锦衣卫也迟，但是要说给别人听，肯定没人相信。姜绍虽然年轻但是早就脱离稚气，短短的黑发，整个人清瘦清瘦的，办事又利落，相比较廉济一头不怎么令人信服的红毛，姜绍看起来不知道可靠多少，俨然是前辈的样子。

　　廉济托着腮蹲在屋上，俯视着正在屋里看书的宋云和，低声道，“不过啊，咱头儿算的真准，他还真回到这儿来了。”

　　姜绍也皱眉看着，此时宋云和真是一点不急自己现在的处境，还能有心思看书，“想来是怕他老子再把他赶出去。”

　　“我想也是。”

　　这嫌疑最大的宋云和自昨天被放回来后，先是回了一趟宋府，没待上一会，就跑回了他老师这儿来。毕竟这案子一开始就封了几个知情人的口，消息没传的那么快。但是宋学义知道也是早晚的事，说不定一个早朝回来，哪个多嘴的同僚就告诉他了，他爹知道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宋云和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了，到时候是不是自己干的都不重要了，坏了他们宋家名声才是主要的吧。

　　屋里屋外的人都是一副沉重的表情，日暮时，韩千城和梁轻寒晃悠着来了，廉济远远的看到他们，就是一副得救的表情。韩千城把手里饭盒塞到廉济怀里，“豆沙包。”

　　廉济掀开盖子拿了一个吃，点头，“挺好，姜绍不吃甜的，都我的。”

　　话音未落，姜绍长胳膊一伸也拿了一个吃，“少来。”

　　那边梁轻寒正仰头打量面前这大学士的府邸，听说高明志大名那么久，住的地方还是第一次见，于是一边看一边啧啧有声，“真朴素一房子。”

　　廉济跟姜绍抢着包子，嘴巴嚼的一鼓一鼓的，还不忘口齿不清的搭话，“老学究么，不讲究这些……”

　　“老学究啊……”梁轻寒重复一句，好像觉得挺有意思，自顾自不知道想啥去了，也没有下文。
　　韩千城转头问姜绍，“今天怎么样。”

　　“他一天都在书房里，看书、写字、吃饭……”

　　“高大学士也一天都在屋子里修古籍。”廉济跟着补充一句。

　　梁轻寒听了也惊讶，不愧是师徒，处事都这么淡定。

　　于是韩千城就让他俩回去先歇会儿，明天再来换班。这几日天气晴朗，夜晚月色也不差，一抬头就是明月星空，梁轻寒叹了口气，自打回来后不仅饭没好好吃过，就这时候也得蹲在别人家的屋子上，白白浪费这么好的夜景。

　　两人静静守着，发现这院子真是安静的可以，两间屋子的灯火永远亮着，一是高明志房里的，还有一盏就是宋云和那儿的。四下里静的只有风声，入夜之后，还有点冷。

　　梁轻寒隔着衣服搓了搓胳膊，问，“你以前见过这大学士么？”

　　韩千城点头，“以前有桩案子，我被派去借阅资料，就是大学士管的。”

　　“哦？难得这种工作派到你头上。”

　　“嗯……我也很意外，听说之前去的碰壁了，然后找的我。”

　　“这么一说，还是个挺挑剔的老头。”

　　“嗯，差不多吧，他们就告诉我脾气不好，后来我觉得他就是单纯讨厌说话声音大的年轻人……”

　　噗……梁轻寒一声笑硬生生憋了回去，可不就是得派韩千城去么，估计他是那种站半天不说一句话的，人家老头子根本不会嫌他吵。

　　韩千城斜眼看着他捂着嘴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院子里。梁轻寒往下一看，是宋云和从房里出来了。

　　这个把一门心思放在书上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像是个将门的后代，至少不像他父亲那样魁梧。文文雅雅的，相貌也不错，也难怪总有人以为他是个家境不错的公子哥儿。梁轻寒连宋学义都没见过更别提他儿子了，这么一看之下，只能说和他自己想象差之甚远。

　　宋云和当真是个读书的，他爹的功夫他是一点都没有沾上，晚上这么暗，他自然不可能察觉到头上有两双眼睛看着他往茅房走。屋上两人本来还以为终于有点情况了，没想到人家是方便去的，一时间有点尴尬，刚要收回视线，只不过正在这档口，宋云和突然身形一顿，手上提着的灯盏猛地摇晃了一下。

　　屋上两人心里也稍稍激动了一下，明知道不会被发现还是屏息凝视着院子里的小角落。他俩都是侧身对着韩千城两人，角度刚好，只见宋云和借着灯光打量了一会来人，半晌试着唤了一声，“江贤？”

　　没想到对方还正经的应了一声，“是我。”

　　梁轻寒挑挑眉，现在的人究竟都是怎么想的，这么晚了不仅擅自跑到人家家里堵人，还一点不迟疑的承认了自己身份。还不如大白天的来呢，何必大晚上的这么费事。一边转头戳了戳韩千城，指了指院子里站着的江贤。

　　韩千城也看着他认真摇了摇头。

　　梁轻寒吃惊，眼睛瞪得老大，意思是你们不是最擅长挖人老底的么，怎么这会儿什么都不知道了！

　　韩千城瞧着他表情夸张的有点好笑，要是之前知道江贤这个人也就能提早查点什么了，但是关键是人脉关系在死者身上是一点都没有体现出来，兴趣爱好什么的也一律不知道，就好像人生二十几年都平淡如水没有任何可以的记录的东西，总之就是无处可查。

　　屋顶上两人大眼瞪小眼，院子里两人也僵持了一会儿，江贤也没忘了来这儿干嘛的，先出声问，“我都他们说了，杀文秀的人是你。”

　　宋云和像是料到他这句话，出奇的淡定，“人不是我杀的。”

　　“哼，哪有杀人的会自己承认。况且证据确凿，你也有脸让他们放你回来！”

　　“你自己要来问，我说了你却又不信。假如证据确凿，那我还在牢里待着。”

　　“谁知道你家用的什么方法保你出来，况且老师也不想他学生给他脸上抹黑吧，一把年纪……”
　　“不要信口胡言，你这样的人不配叫他老师！”

　　嘲讽到他老师的脸上，宋云和再怎么能忍也气的不轻。宋学义是出了名的公私分明，看来这点倒是完完全全遗传到了他儿子身上。就算平日里父子二人关系再僵，将这些不负责任的话套到自己爹的头上，也是不能容忍的啊。

　　这夜深人静的，两人说着有关死者的话，莫名有点诡异。梁轻寒和韩千城听着两人一言一语的，大概也知道了李文秀生前估计和这江贤是挚友。江贤见自己好友在大考之前丧命，十几年的寒窗都白费了，努力换来的才华都成了幻影，而这个嫌疑最大的人却被放了回来，在家里安安稳稳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江贤一肚子恼火蹭的就烧起来了。为什么无视那么明显的证据把人放回来呢，万一宋家开个后门让宋云和跑了呢。一想到这儿，江贤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找上门了。

　　就是没想到宋云和看起来是个读死书的，又瘦弱了点，但是说起话来灵活，底气也足，有条有理的，不禁又想赞叹句果然是文化人。

　　韩千城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宋学义说起话来就像雷轰似的，急了只会骂人。”

　　梁轻寒点了点头，若不是之前听了不少传言，他今日也不信两人是父子。

　　院里两人正吵着，声音不大，但是情绪激烈。韩千城摸了摸下巴，突然说了一句，“看来这江贤只知道腰佩的事，但是他不知道李文秀具体是怎么死的。”

　　梁轻寒转头，看他顿了顿，不紧不慢的继续说，“从刚来到现在，只有提到腰佩是和案子有关的啊，假如是我的话……你怎么能毒死和你一样的学生……这样问会不会更加符合他现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