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倾寒》疯真

6、第 6 章 说起来，自

　　说起来，自两人相识至今，韩千城来到梁轻寒的住处，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梁轻寒受了伤，韩千城尽心尽力的给他拖了回来。

　　第二次是韩千城受了伤，半死不活的时候，被梁轻寒拖回自家养着。虽然也稍微停留了几天，但是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以共进晚餐为目的走进庄里，却是第一次。

　　往山庄门口一站，抬头只见“落霞”二字苍劲有力，光是进门那些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花草，就让人眼前一亮。韩千城这回这么正儿八经从大门走，还有点不适应。

　　两人这边刚进门，老管家就迎上来。瞧见梁轻寒身后还跟着韩千城，相互认得，也不显得拘谨。
　　倒是韩千城受伤的时候受到老人照顾颇多，先有礼道，“梁伯，许久未曾探望。”

　　老管家吃了一惊，赶紧摆手，“大人太客气了，请稍作歇息，晚饭这就准备。”

　　两人也不想在厅里坐着等，闲着也是闲着，就在院子里转悠开了。

　　院子里几株梨树栽的整齐，正是花开时节，梨花开了满树，一眼望去洁白一片，干净无瑕。

　　梁轻寒仰着头看，似乎对他院子里的这些梨树特别满意，韩千城也抬头看了一会梨花，然后侧过头，又看了一会儿梁轻寒，一片花瓣落在他头发上，黑白分明，韩千城动了动胳膊，想给他拂掉，正巧微风吹过，没等他动手，花瓣悠悠落了。

　　也不知道一瞬间划过的感受是不是叫做遗憾，韩千城移开视线，看着一树微动的花，突然想起他自己初见梁轻寒的时候，紫衣翩翩的公子，折扇轻摇，横笛在腰，嘴角永远是一抹轻笑，一副奸商的样子，让你根本猜不透。他在锦衣卫门口站着，神情间的不经意都入了看者的眼里心里。那时候韩千城还只是锦衣卫的一个新人，但落霞山庄已经在江湖上有了名气，他站在队列的边上，看着周围的人好像都被眼前这个紫衣男子吸引去了全部的目光。

　　那时候，不知道是谁在边上感叹了一句，“翩翩公子，玉树惊鸿，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梁轻寒。”
　　当时就记下了这个名字。

　　原来这就是那“落霞”的庄主，韩千城站在人群里打量着他，细胳膊细腿儿，估计也只是一个被人服侍惯了的公子哥。结果几年之后，韩千城也只能说自己当初真是看的太走眼了，玉树惊鸿没错，一身功夫也和自己不相上下，但翩翩公子可疑，这个经商的人就和只狐狸似的，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一眼将他看清。

　　韩千城想笑，自己当初也一样被外表给骗了，该说是太年轻了还是太傻。

　　梁轻寒看着花，正琢磨着在哪里再种上几株，这时候忽然瞥到了韩千城的小表情，奇道，“你在想什么？”

　　“嗯？”韩千城也转头看他，对方好奇的表情映在一树梨花里，让他愣了一时半会，“只是想起比起上次见到，这梨树好像长得更好了。”

　　梁轻寒挑挑眉，明显不信，心说光是梨树长得好你就这么个表情了，那你平时该多活泼啊，那还是韩木头么？

　　韩千城正儿八经又补了一句，“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个真的说的特别诚恳，梁轻寒也不想问了，也接着这个话题说，“你上次来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今年都该结梨子了，况且梁伯照顾着，待遇比我还好。”

　　别把自己和梨树比啊……韩千城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反应很好懂啊，我刚才只是一个比方啊。”梁轻寒哭笑不得的看他。

　　“我知道啊，你别多心。”

　　“……”

　　还好这时候，老管家过来说了一声，可以吃饭了。

　　折腾到现在，两人都饿的不行，韩千城平常接任务，饭点什么的不说，有时候连饭都没有，也是习惯了一顿饿一顿饱的，梁轻寒饿过了反而没什么胃口。于是又是看着某人好几天没有吃饭似的结束了晚饭。

　　末了韩千城还感叹一句，“你天天上外面去吃，真是太浪费你家厨子了。”

　　梁轻寒惊的一口酒没喷出来，“正好你那儿没人做饭不如带回去吧。”

　　“那不行，我那里越少人知道越好。”

　　梁轻寒挠挠下巴，“哦，那我果然还是少去为好。”

　　韩千城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我倒是放心你，毕竟梁庄主也不用那点机密赚小钱。”

　　“那我直接问呢？”梁轻寒向前倾了倾身，试探问。

　　只见韩千城从怀里抽出一卷东西，往梁轻寒手边一放，“正好我也有事想告诉你。”

　　……

　　夜深人静。春天的夜晚偶尔有一两声猫叫，风穿过树丛，簌簌的声音让人觉得有点冷。梁轻寒的书房内，一盏灯还亮着，两人坐在桌边，桌上摊着卷宗，借着这光，梁轻寒一手划过一行行字，看的认真。韩千城就坐在他旁边等着他看完。

　　这卷纸说的就是那客栈的案子。韩千城接手时，这卷宗也一起移交了过来，大致是牵涉到的主要几个人，也零零碎碎的交待了些事情经过。

　　“李文秀……”梁轻寒看着这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好像有点印象。

　　韩千城抬头看他，“怎么，认识？”

　　“不是，好像听人说过……”

　　“说起来也挺可惜的，挺有才华的一个人。”

　　“哎，这上面说他死的时候手里拿着宋云和的腰佩？”

　　韩千城点头，“确实。这俩人都是考生，听说相互认识。不过我接这个案子晚了点，具体什么样没有看到。”

　　梁轻寒皱了皱眉，“既然宋云和嫌疑这么大，又是怎么扯到我店里的香上来的。”

　　“直接死因是香里的毒。不过老板虽然一口咬定是你家的药庄，但是其它房里的人还好好的。也不可能只买那一根。”

　　梁轻寒撑着头，屈起一手指节敲了敲桌子，“那这是什么道理，这宋云和难道杀个人还要带着我家的香，见过带个刀子杀人的，没见过特意带着香去人屋里点的。”

　　韩千城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有点凉了。

　　“哎，你们把宋云和怎么样了？”

　　“放回去了。”

　　“啥，被抓了啊？回哪儿了？”

　　“嗯，前面那一拨人看见腰佩可不就去抓人了么。”韩千城一一回答道，“要说回哪儿，自然是回他自己家了。”

　　梁轻寒歪着头等他下文。

　　“唔，宋将军知道么，宋学义，宋云和他爹。”

　　“哦……原来这个来头。”梁轻寒这才恍然，“是听说过宋学义有个不像他的儿子，没想到是跑去读书去了。”

　　“确实，听说他爹有还一阵子要和他断绝关系。”

　　这倒像是一个武将干的出来的事情。宋将军在朝中地位不低，战场杀敌勇猛无畏，据说就想把自己儿子也培养成卫国的将才，没想到宋云和一心要读书，刀剑全不碰，这事情一传出去，在宋学义这样一根筋的人眼里就像打自己脸一样难堪。若说断绝关系估计也差不多了。

　　“不过呢，听说宋云和被高明志收去了，他爹才没辙了。”

　　“大学士高明志？”

　　韩千城意外看了梁轻寒一眼，“你知道？”

　　“挺有名的么，我听过。”

　　“嗯，那宋云和差不多就这些。”

　　梁轻寒大致消化了一遍，又起想另外一人来，“那李文秀呢。”

　　韩千城想了想，“普通书生，家贫。”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要补充，梁轻寒瞪着大眼看他，“没了？”

　　“我才接的案子，了解的不比你多多少。”

　　谈话一时间停了下来，梁轻寒从案子里回过神，才觉得有点冷，转头一看窗子忘了关，夜间的风还是有点寒。倒是韩千城几乎同时站起来，先把窗户关了，再去小炉子上提上刚刚开的水，重倒了两杯热茶。

　　梁轻寒捧着杯子，看他又开始收拾书卷，冷不丁问了一句，“对了，这种案子不是衙门的活儿么，怎么这回给你了。”

　　“也不是给我啊，有点原因，所以交锦衣卫了。”

　　“诶？”

　　“只是我单揽了而已。”韩千城说的很随意，“要不然我今早的任务就是上你这儿来抓宁元安了。”

　　梁轻寒眨了眨眼，没想到是这种原因，憋了半天才问，“这样没问题么？”

　　“有什么问题？”

　　“呃……单揽的话，任务很重吧。”

　　“还好。”韩千城轻松自在的喝了一口热茶，“比起上你这儿来抓人轻松多了。”

　　“……”

　　“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准备准备。”韩千城说着，站起身，拿起搁在桌边的刀，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给他，“明天我来找你。”

　　“嗯。”

　　等房门重新关上，梁轻寒慢悠悠把茶盏搁下，坐直了，把那纸条抹平，字不算多，那上面两个人名写的清清楚楚。他几眼看完了内容，也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表情，就借着火烛，把字条轻轻松松引着了。就等这纸烧成灰的时间里，他轻轻叹道，“哎呀，没想到这两人也会落到被人翻底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