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倾寒》疯真

4、第 4 章 果然是春天

　　果然是春天到了，第二天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梁轻寒昨夜回来的倒不迟，只是这人啊，一旦心里有事，哪还那么容易睡着。于是一回来，就直接钻进书房里。说起他这落霞山庄，这么大一个庄子，起初他一个年轻人起家，没日没夜的拼，到现在混出了名气，他这个庄主反而开始天天犯懒。一开始是他一消失，大家找不到他，庄里几个大管事的就自觉把琐事处理妥当了。再后来，梁轻寒一消失，也没人找他了，手下几个把该做的事做完，剩下些不好擅自定夺的，留给庄主回来处理。

　　梁轻寒点上灯，刚往桌前一坐，就看到面前大小事情叠的整整齐齐，铺了一桌。要不是江湖上还没有流传出山庄倒了的消息，梁轻寒此时真觉得庄里那几个没有想接着干的了。事情堆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这么久以来依靠什么发工资了。

　　于是文书一卷接着一卷，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一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为止了。等到一盏小灯的油烧的都尽了，梁轻寒在椅子里伸了伸胳膊，天已经蒙蒙亮了。这时候才觉得又累又困，估摸着小睡一会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这么一睡，再一睁开眼，就看见他自个儿的房里被阳光照的暖洋洋、亮堂堂的，燕雀在屋檐上叽叽喳喳不停。梁轻寒披着毯子坐起来，在床上发了会呆，才算彻底醒过来。于是慢悠悠的穿好衣服，洗了脸，一推门，正巧老管家梁安在屋外浇两盆新搬来的花。

　　“梁伯，早啊。”

　　“主子醒啦，哎呀，刚刚搬花人有点多，吵到您了吧？”

　　“没有的事儿，我也睡的差不多了。”梁轻寒笑笑，也站过去看，屋前小院子里换了几盆小花陪衬着院中的梨树，大概是这两天回暖，小花盆里生机盎然，叫人看着心情愉快。梁轻寒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从老管家手里接管了水壶，自己浇起花来。

　　老管家站在一边候了一会儿，然后问，“主子今天在庄里用午饭么？”

　　“嗯，在的。”

　　“那么这就安排厨房准备。对了，早上宁公子来了一趟，主子还没醒，说是中午还会再来一趟。”

　　“唔？元安？什么事这么急？”

　　“只说想尽快见您一面。”

　　“嗯，我知道了。”梁轻寒点了点头，正好把空了的水壶递给路过的小厮。

　　这宁公子好像是掐好了时间，午饭后，梁轻寒这边刚刚搁下筷子，茶杯捧到一半，就见门口通报的侍从身后跟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年轻公子往屋里来了。

　　这白衣公子便是落霞山庄各大药行的总掌柜，宁元安。他年纪轻轻的，以前是个读书人，十八九岁开始考试，考了几年都没中，还不放弃，但是早就没银子了。倒是写的一手好字，于是二十来岁在京城街头边卖字边读书，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刚能糊口，正愁着还能不能考试呢，巧的是遇上了正在溜大街的梁轻寒。梁轻寒那时候还没到三十呢，也是年轻的很，落霞山庄却已经小有名气了，他正思量着再找个有脑子的来帮把手，扩个药庄开开也不错。

　　梁轻寒走着走着，一见宁元安，就觉得这人气质好，看起来聪明老实，就上前要拉拢人家做生意。正巧了，宁元安家中父亲就是个大夫，自小耳濡目染的也算半个大夫，就商量着能不能把他父亲接过来一起，梁轻寒自然没有异议，于是就这么顺利把人留下了。

　　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梁轻寒也果然没有错人。宁元安加入落霞山庄后一心钻研医术，又跟着几个前辈学经商，从来不出岔子，现在也是大管事之一了。不过做了这么久的药房掌柜，庄里也没几个叫他宁老板，因为他一表人才的，走到哪里都是被公子公子的叫。

　　只见宁元安进了屋，作了个揖，“庄主，打扰了。”

　　“哎呀，元安，这么客气做什么。”梁轻寒冲他招了招手，示意过来坐下，“倒是我一直不在庄里，早上还让你跑了回空趟。”

　　宁元安撩了衣摆坐下，听了连忙摆手，“不，不，本来我也没有那么急，只不过最近这事又来了，我才想着一定要和您商量这事不可。”

　　梁轻寒挑了挑眉，问，“又？”

　　宁元安很是严肃的点了点头，也没有时间过多寒暄，稍微调整了下思路，就开始一点点道来——
　　这事还要从几个月前，李府上的丫鬟来药庄开始说起。宁元安手下的药庄不止一二，除了偶尔四处转转看看行情，一般都会和老父在总庄待着，有的病患有个什么急事儿或者街坊邻居有个什么不舒服，就近都到宁元安这儿来看看，一来方便二来也信这父子的医术。李府也是，和药庄隔了一条街，看病买药什么的走几步路就到了，方便省时。

　　这李府，说起来也是经商起家，家里有个公子，一心也想着成就父业，但是当父亲的也想儿子能有个成就，不能一辈子都像自己经商，好歹给祖宗挣点脸面，于是街坊们就听说，这李家的公子开始备考了，要赶上今年的科举，努力出息了给他爹添光。说到这些都挺好的，直到李府一个丫鬟这天来说，他们家公子这几天不知道怎么的，昏沉沉的，食欲不好，瘦的可快了。宁元安一听，先是以为这李公子太紧张学习了，不注意休息什么的，才精神不佳。当他跟着丫鬟去看望，一进屋子，看到那年轻人整个人都像发霉了一样，面色蜡黄，双眼无神，黑眼圈重的好像几个月都没好好睡过觉。整个屋子也是暗沉沉的，一问丫鬟才知道这也是李公子自己要求的，不让别人插手他的屋子。

　　宁元安觉得这人不是中邪了就是中毒了。于是问了那丫鬟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这些日子里李公子的饮食和接触的物品，丫鬟一边回想着一边说了。

　　“当时我回家与父亲一商量，若说好好的一个人中邪倒是可能性不大，但是中毒却有很多方法。饮食上都是府里这丫鬟负责，要说下毒，也没什么动机挑那时候，那么就只能是接触过的东西了。那丫鬟说的东西里有一样让我们很在意，就是安神香。”宁元安说道这，老管家正端了茶过来，他赶紧站起来接过。

　　趁这个空档，梁轻寒好奇问道，“安神香？”

　　“对，我们药庄也会进这货的。像是这种科举的时候，买的人很多。”

　　梁轻寒沉吟了一下，“是说，这安神香其实是毒药？往香里掺东西，那得一开始就……假如他们家的人都很可信的话。”

　　宁元安点头，“确实是这样，那香里的毒还是慢性的，外表上和别的香没有什么不同，只有那种特别懂香的人才会感觉这味道有点不一样。但是一般来说这种香平常的很，一般买来安神解压，实话说来，能看出什么不同来的人估计也很少。那段时间李府也没有什么招引仇恨的事情要让人加害到年轻人身上，假如他们周围完全没有什么有动机的人，那么就是这香从一买回来就是毒香。”

　　“唔，要是这样那么这毒香目标还挺大，不过……我倒是没有听你说起过这件事。”

　　“是，那时候确实没有向庄里提起。起初知道有可能安神香的来路不对，我就令人查了店里的余货，这可费了一番功夫。不过，我们几家店里都是正经东西，后来我想前些日子卖出去的香，也没有人回来说有这些症状的。于是我就想，是不是这香也有可能是针对某一些店铺的或者只是制作过程中出现了点问题，加上我们家没有什么异样，后来也没听说过有这回事了，就没有向庄主说起。”

　　宁元安喝了口茶，继续说，“不知道庄主有没有听闻这次的考生事件。大约就是庄主回来前后，今年一个应考的学生死了，毒死的。那个毒就在客栈点的安神香里。今天听说，客栈的老板供出香的来源就是我那儿第三药庄。”

　　梁轻寒放下手里茶盏，抬头看他，“所以你觉得这和之前那件事是有联系的。”

　　宁元安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这时候皱着眉点着头，大约是之前没有汇报这件事终究是失职。
　　“哎，别愁眉苦脸的，就算是咱们这儿卖出去的，毒又不是咱们做的，他们还能怎么编去。”梁轻寒拍拍他肩膀，又问，“既然有人把咱供出来了，官府今儿找你了么？”

　　“没有，我这才有时间跑庄里来说这事。”

　　“稀奇，这案子谁查的听说了么？”

　　“派出去的探子汇报，今早这案子转手到了锦衣卫手里。具体原因还不知道。”

　　“锦衣卫这手还真是长啊。”梁轻寒挑了挑眉，又对宁元安道，“你先回去看着药庄，假如这事锦衣卫接了，那官府应该不会这么快找你。有事我直接去你那儿找你。”

　　“是，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