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倾寒》疯真

3、第 3 章 话说韩千城

　　话说韩千城再迈出院门，本来倚在墙边上的等着的人早就不见了。下意识转身去后院牵马，一看，一黑一白两匹马都好好的在呢，尾巴一甩一甩吃草吃得正欢。韩千城站在原地想了一会，也没牵马，自个儿估摸着找人去了。

　　今夜夜色尚好。梁轻寒从那处出来，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空气清新、浑身放松。他以前就觉得，韩千城那窝儿常年被案子围绕，不是仇就是杀，不是贪赃就是枉法，整个一乌烟瘴气的地方，要他自己待稍微长一点时间都觉得受不了，偏偏韩千城就是一门心思办案的料，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累死在这些事上的势头，从他俩认识到现在，还真就没见过韩千城说一句累的时候。

　　什么叫无怨无悔，这大概就是。为了案子什么人都能利用，这人大概就是。

　　“我大概也就是那些人里的一员。”梁轻寒一边走着，一边摇头暗自嘲笑自己。

　　入夜的街道并不热闹，沿街的小商铺子都关门休息了，只有几间大的酒楼还亮着灯火，三三两两的客人，也难免让人感到有些清冷。走到“品味斋”门口，梁轻寒才觉得有点饿了。他本就是这里的常客，门口候着的小二老远就看着他走来了，堆得满脸笑，弯着腰问，“爷，今晚上还给您留了那几样菜，还没有用饭就让后头给您热热去？”

　　“嗯。”梁轻寒心说这倒是正好，就进了店里，小二轻车熟路的把他带上二楼雅间里坐着。这是二楼视野最好的一间，能把外面街上的风景和人尽收眼底。平常梁轻寒给小二的赏钱多，一来二去人熟了起来，自然就给他留着这个位子。梁轻寒就喜欢靠坐在栏杆边，端一杯酒慢慢喝，他喝酒的样子是极雅观的，细长的手指托着杯底，拇指虚扶着杯沿，从不豪饮，三杯品完就不喝了。小二每次端着菜上来，看着他这样的侧面都会发好一会呆，觉得这位爷一定是非常懂酒的人，才会如此珍惜好酒，叫人看着这画面都能嗅到浓浓的佳酿的香味。

　　“爷，三菜一汤，给您上齐了~”

　　梁轻寒递过去银子，“嗯，去吧。”

　　“哎，谢爷~爷慢用~”小二乐颠乐颠的，轻带上门，下楼去了。

　　二楼本就是单间比较多，又没有什么人，此时梁轻寒这间小屋子里更是清静，晚间风大，烛火不安分，晃动一室自斟的侧影。梁轻寒三杯酒饮完，破天荒又续了一杯，刚夹上一片糖醋藕，只听烛火噗噗两声，猛地摇晃了两下，又慢慢平静下来。

　　梁轻寒抬眼，看了看烛火，又看了看从窗户跳进来的某人，挑眉，“哟，功夫见长，平时没少练。”

　　“托你的福。”韩千城在他对面坐下，也想倒杯酒喝，梁轻寒没想他来，况且这人来吧也不走正门，小二都不知道，于是桌上也就只有那一个杯子。韩千城瞅了一眼梁轻寒夹到一半的藕，心说这都吃菜了应该已经喝完三杯酒了吧，于是心安理得的把那杯酒端过来，喝完，还一边嘀咕一句，“三杯都喝完了怎么还有一杯满的，你今晚在想什么。”

　　梁轻寒有点愣，听他说那句话更愣，“你管我喝几杯酒了，你一会还不是要再添一副碗筷？”

　　“嗯？我上来的时候告诉小二了，这会儿都没有送来估计弄错地方了。”韩千城耸耸肩，看起来很认真，又问道，“还是你还要喝？我闻到酒味了，刚刚估摸你喝完了。”

　　“啊，不是……”梁轻寒看他这么脸不变色一本正经的，倒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尴尬，一张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说，正纠结着，小二敲了敲门，果然来添了碗筷，韩千城也不在意这个问题，专心吃饭去了。

　　等到韩千城默不作声两碗饭下肚了，开始盛第三碗的时候，梁轻寒还捧着自己剩下的半碗饭问，“你这是饿了几天了……”

　　韩千城端着第三碗白米饭，当真想了一会儿，“也没多久，就是今天跑路多。”

　　“接了新活啊？”

　　“嗯。”点了个头，继续扒饭。

　　“哦。”梁清寒也点了个头，看着剩下半碗饭突然觉得很没胃口，索性又摸到那杯子倒杯酒喝了。

　　要说这两个人中谁比较能喝，当然还是韩千城。但是他喝酒的时候比较少，因为他基本上都处于待命的状态，所以酒气是尽量不沾的，唯有极少的时候，他敞开喝一般人也是拦不住；相反的，梁轻寒酒量不怎么大，可是喝酒的架势很足，就是把酒喝的很有修养，总是见他喝，多少却不知道。

　　梁轻寒手下一个大庄子，算的上半个商人，喝酒应酬不能少，点到即止。而且自古都是喝酒误事，他虽然性子自由，但是正事一码归一码，酒上也给自己定了三杯，少了不够，多了不好。
　　韩千城自然知道他。从看到梁轻寒拿起杯子开始，到又一杯酒下肚，韩千城那张不是为了表达感情的脸，也算是有了一点变化。

　　“最近遇到什么事了么。”

　　“没有。”

　　“是么……”

　　“嗯……”

　　本来想表达一下关心，但是配上那张没表情的脸，让梁轻寒更加烦。本来两个人中有一个面瘫就已经很难办，这会另一个也是不知道压了多重的心思。屋子里静的让人不自在，一盏烛火晃也不晃一下，连空气都是憋的叫人心烦。

　　梁轻寒本来心情还算可以，毕竟被韩千城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抓过去跑腿也不是第一次，而且之后也会给他们山庄一点好处，不算白忙，皇城脚下行商也方便。其实有钱什么人脉打不通，只是图个合作愉快罢了，梁轻寒这样的一半混商一半混江湖武林，哪一边都占那一席之地，狐狸都成精了，还去给锦衣卫打杂，多半还不是因为他闲的。

　　只是后来遇到了韩千城。单纯的合作交易大概变成了有事没事的挚友相见，哪怕梁轻寒因为各种事外出几个月，回来之后必然会被韩千城逮住。有的时候是吃饭，有的时候就是贡献劳动力。
　　就算一见如故，又如何呢？锦衣卫依旧是锦衣卫。梁轻寒总是止不住想，要是自己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估计这辈子都不会遇见韩千城这个人了吧。一踏上这片土地，他就不可避免的想起这些有的没的。他原本以为增加外出会好一点，没想到在外面跑了一圈，结果一回来，还是老样子。

　　只是自己一个人很狼狈。

　　梁轻寒每次纠结的不行，又看到韩千城的脸，忽然又觉得自己很悲哀，要让这人体会到自己现在的心情，估计这辈子是没希望了，下辈子韩千城要是投胎做个感情丰富的文人墨客估计还有戏。
　　这么互相沉默着，夜色更浓。

　　打破这沉默的，还是韩千城突然站了起来，把梁轻寒吓了一跳。

　　“抱歉，不能陪你了。”他皱眉瞅着窗外，“最近有点忙。”

　　梁轻寒眨眨眼，心说你刚才那是在陪我还是堵我，“你难道不是来和我说案子的？”

　　韩千城刚要再从窗户出去，这回定了定脚步，“我这边应该还能撑几天，等再过几天吧，到时候你状态好了我再来。”

　　“……”

　　“哦，对了。下次别一个人先来喝酒。”

　　“……哦。”

　　梁轻寒点了点头，看见某人一半身子在外面一半还在屋里，一边扭过头突然来了一句，“还有，饭吃得那么少不行。”

　　“……”梁轻寒都没反应过来，人在眼前一晃就不见了。

　　黑影跃下二层小楼，瞬间隐没在黑夜里。忽然一阵风灌进窗户，来不及关，摇晃的烛火终于蹿了最后一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