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怪记事》季节变幻

28、秋天的雪 安怪记事之

　　安怪记事之此生
　　第二十八章、秋天的雪
　　“蛋花汤……”
　　“告诉我他没死……”蛋花汤只是轻轻搂住我，紧了紧臂膀，稳住我的身体。
　　望着眼前一脸悲切的望着黑暗的天空发呆的歧珞，一种莫名的悲伤从心脏开始荡起涟漪，蔓延至全身上下，渗透了血液，深入骨髓，侵蚀了每一个细胞。
　　“歧珞……”我试探着轻轻喊出了那个背影无比落寞的男子的名字，歧珞缓缓的转过身，这个拥有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紫水晶般颜色的妖兽男子，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迎着夜风，坠落在冰冷地面的苦涩的泪珠，摔碎了，如同消失在他怀里的那个纤弱的少年似的，只是，少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泪水滑过脸庞，那是清晰无比的泪痕。
　　“我们……我们回去吧……”
　　难以启齿的话语，我自己都觉得骨鲠在喉，歧珞听到我的话只是安静的望着我，仿佛依然没有那一魂，目光里没有任何感情，仿佛我们全是陌生人。
　　“歧珞……”
　　歧珞不说话，沉默不语，仰起头，望着少年最后一个笑容消失的地方舍不得转移目光，他抬起手，看着那只插入少年温热的胸腔，挖出少年本就虚弱无比的心脏的手，闭上眼，止不住的眼泪在漫天星斗中熠熠生辉。
　　“小安，我们进屋吧。”蛋花汤微微摇动着我的肩膀，我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歧珞，咬咬嘴唇，冲过去将歧珞一把抓住，拖回了店里，也许是因为悲伤的氤氲，原本让人觉得暖呼呼的店里，此时此刻竟莫名的泛起严寒一样的温度，蛋花汤皱起眉头，“歧珞的情绪在影响温度。”
　　回到店里，歧珞一言不发，默默的上了楼，回到了那个原本是我准备给蛋花汤的房间，关上门，呆在楼下的我们面面相觑，我知道再怎么安慰歧珞，蔚也回不来了。
　　在蔚的回忆里，我看到了歧珞对蔚的冷淡，还有漠不关心，我当时以为，歧珞只是为了向蔚报恩才会在最初留在蔚的身边，我还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蔚杀掉了那个男孩，歧珞会依然陪在蔚身边，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了，歧珞不会对蔚有其他的任何感情除了报恩，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歧珞很在乎蔚。
　　歧珞不是一个轻易表露自己感情的人，可是面对蔚的离去，在他身上竟会出现一种悲痛欲绝的情绪……可是在蔚的记忆力，歧珞不是从来不在乎蔚么？就连最后蔚因为忍受不了人世间的孤独寂寞还有歧珞自己的逃避不断的自杀伤害自己痛不欲生，歧珞不是也没有回到他身边，甚至从来没有看望过蔚一次，那为什么在蔚真的从这个世界歧珞的眼前带着最后的笑容消失不见之后，歧珞会那样的悲伤。
　　蛋花汤说过，歧珞是集天地之灵生成的妖兽，他的情绪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一定范围内的天气，我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缓缓凝结冰霜的玻璃橱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上楼洗个热水澡，然后把厚被子拿出来，着温度一时半会儿是升不起来的。”蛋花汤用他那水蓝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明所以的意蕴，还没来得及问，蛋花汤起身就朝着楼上走去。
　　我凑到橱窗前，伸手摸了摸凝结起的在窗外灯光映射下很美的冰凝花，想到歧珞，苦笑起来，熄了灯，锁好门，打了个喷嚏，上了楼。
　　洗完热水澡，穿了一身只有寒冷的冬季才会穿的厚睡衣，我站在歧珞房间门口，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我默默的放下手，歧珞和蔚已经是四百多年的羁绊了，我不了解他们，所以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歧珞。
　　回到自己的房间，蛋花汤出乎意料的没有打游戏，早早的就把厚棉被拿出来整理好铺在窗上，“呼”一阵夜风窜进房间，带着湿漉漉的寒意，“好冷~”
　　走到窗前，我伸出手，想要将窗户关上，却突然瞪大了眼睛，鼻子酸酸的，喉咙有些疼痛，拼命的忍住眼泪，那漫天飞舞的在橘黄色灯光下如同梦幻般的精灵般的细小的蒲公英，那是雪绒花……就像消失在歧珞温热怀中的少年一样，那漫天翩翩起舞的雪绒花在寒风的拂动下在黑夜中划着圈，慢慢的坠落在地，消逝在黑暗中……
　　行走在街上的人们，纷纷仰起头，好奇的望着从天空中坠下的毛茸茸的寒冷物质，在街道很远的地方传来人们惊异的呼喊，原本才步入秋季，刚才还是漫天的星斗的天空突然变幻了脸色，乌云层层叠叠遮住了在夜空中低垂的星光，飘洒着的雪花，是为了祭奠那个少年。
　　深吸一口气，我正准备关上窗，空气微微震动，耳边隐隐约约有人的歌声飘来，仔细聆听，我匆匆关上窗，向着歧珞的房间跑去，跑到门口，定住了脚步，悄然无声的将耳朵贴在门上，那一瞬间的寒冷令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裹紧了身上厚重的睡衣。
　　那个唱歌的人，是歧珞。
　　天籁一般的歌声，很温柔，就像是唱给恋人的曲子，婉转，动听，只是这悠悠远远的歌声中饱含了忧伤，我听不懂歧珞在唱什么，只是呆呆的站在歧珞门前，就连脸上的温度已经低到足以将我冻伤都没有觉察到，直到蛋花汤将我重重的拉回房间热敷被冰冻许久的脸颊，帮我擦去脸上的泪痕。
　　“笨安，歧珞的歌声可以蛊惑人心的。”蛋花汤将我放倒在有着暖暖棉被的床上，自己也躺了下来，伸手熄了灯，将浑身颤抖着的我搂进怀里。
　　“如果是平常的人或者妖来唱这首曲子，没有任何作用，这首曲子，是麒麟寻找的那个人作给麒麟的，世间只有麒麟和那个人能够唱出蛊惑人心的感觉。”
　　蛋花汤将我搂紧了，黑暗中那歌声依然能够撞进我的心里，蛋花汤安慰的拍了拍我的后背，“他……他唱的是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在这个人性淡漠的世界里，我只拥有我最为珍惜的你，我爱你，如果有一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请求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因为你就是我全部的寄托，当有一天你也死于凡尘，我在奈何桥这边等你，你一定不能忘了我……”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蛋花汤说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歧珞会这么伤心……他明明……明明都不在乎蔚的……”
　　“笨安……歧珞不是不在乎，他是太在乎。”
　　“可为什么我在蔚的记忆里感觉到的只是歧珞从报恩到嫌弃他的感情……歧珞甚至就此躲开蔚，无论他怎样痛苦都没有再理会过……”声音有些哽咽，我控制不了情绪，“蔚，他明明为了歧珞付出了那么多……却，没有得到回报……”
　　“你知道为什么歧珞会离开蔚么？”蛋花汤突然问了我一句。
　　“是因为蔚手刃了他要寻找的那个极为重要的人。”
　　“你错了，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歧珞要寻找的那个人，那个人只是歧珞用来当幌子的，歧珞之所以要离开蔚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的蔚，想死，可是他根本不忍心亲手杀掉他。”
　　“不会的不会的……歧珞根本不爱蔚……”
　　“那个诅咒，我忘了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在刚开始的时候，是会让人疯掉的痛苦，歧珞其实根本不能让蔚不承受地狱之焚身，他能做的，只能是在蔚经受痛苦的时候守护在蔚身边，可是长期的痛苦令蔚丧失了理智，一心想要歧珞杀了自己，有几次甚至因为歧珞的拒绝将歧珞用锁麒麟锁住鞭打，请求歧珞杀了自己。”
　　“歧珞实在是受不了每一次蔚被烈火化为灰烬再重生的撕心裂肺的痛苦的嚎叫，更加忍受不了蔚请求自己将他杀掉，逼不得已，所以才假借自己已经找的了那个重要的人，而你杀死了我最重要的人，这个理由离开蔚的。”
　　“而蔚的所有的一切，歧珞都是看在眼里的，可是他不能让蔚找到自己，更不能让蔚受伤害，他一直都是默默的守护着蔚的。”
　　“锁麒麟是攸关麒麟生命的物件，麒麟却给了蔚。”
　　“那为什么现在要杀了蔚……”
　　“锁麒麟碎了，蔚也找到了歧珞，这个星期一，是月圆之夜，歧珞看到了蔚的痛苦，那已经不是化为灰烬的事了，而是，蔚被众多的妖怪分割了，血肉都被吞咽，然后，变为一个活人，再被众多的妖孽瓜分，撕心裂肺的叫喊，惨不忍睹的血淋淋的画面。”
　　“才最终让歧珞下定决心要解脱蔚。”
　　“别让我，变成没有意识的妖怪，我，不想将你从我的记忆中删除。这是蔚用一线牵，对歧珞说的话，你也看到了极度空间里歧珞的惨状，蔚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他将被诅咒牵制，不久之后就将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歧珞身上的伤，都是蔚造成的，而意识清醒的时候蔚及其煎熬……伤害自己最爱的人，之极大的罪孽……”
　　我没有再说话，歧珞和蔚，第一次分离的时候，蔚在流泪，歧珞在笑，最后一次绝别的时候，歧珞在流泪，蔚在笑……
　　窗外的雪绒花依然悄然坠落，点染秋季的忧愁，听着耳边蛋花汤跳动着的心跳，混合着歧珞荡漾着悲哀的歌声，这夜变得无比的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