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纪委的同志 ...

  •   纪委的同志很客气,大概是看出来我很紧张,先问了我对向嵘的了解,又问我们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有没有收受礼物。我说:“在向嵘老师生日的时候,我送过他一对袖扣。”
      “价值?”
      “如果不加上我的名字,不值钱。只是一点碎银子和小石头。”
      “我们会调查。”
      纪委走了之后我心神不宁,难道向嵘真的贪污吗,我不信。向嵘不知道纪委调查他吗,他为什么不给我透个口风,让我有一点心里准备也好,中^纪委这三个字,我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一堆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中午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给向嵘打了电话,我忘了向嵘也是要吃午饭的,他的秘书让我留言,我只能照做。我不知道向嵘有没有打给我,因为我下午有课,我从不带电话到课堂上
      我心里有事放不下坐在办公室发呆,下意识希望向嵘来电话。没想到电话真的来了,是向嵘的秘书代拨,说请稍等,向董和您讲话。我突然觉得我不该打这个电话,好像自作多情。向嵘说:“梓宣吗,你好吗。”
      “纪委今天找我谈话,和你有关...” 我有点担心。
      “谢谢你配合工作,你大概不是很了解,对我这个级别的官员来说,接受纪委的调查是很正常的,例行公事。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向嵘语气平淡,让我觉得我的电话是多不合时宜,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什么规矩都不懂。我不知道我的语气是不是有什么异样,向嵘说:“梓宣,你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希望有机会我们再合作,怎么样。”

      后来我没有给向嵘再打过电话。期末的时候各个学校都在搞年终总结,我代表系里去省里开研讨会,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各式各样的会,不像和向嵘那会儿老走神。在研讨会上几个学校的老师商量合起来办个艺术展览,每个人提供几件作品,说到场地的时候我想到了向嵘,没想到省里的老牌高校就是面子大,省博物馆排出了档期,提供了展厅。我每次去省里开会都想打电话给向嵘,可是每次都因为找不到一个由头而放弃,打了说什么呢,客套两句,多尴尬,最后都打给了贾小乐。打给贾小乐不需要找由头,打了就打了,他说没空,我就做我的事情,他说来吧请你吃饭,我们找个小馆子就进去了。和向嵘是不可能的,且不是以他的身份进不了小馆子,就算进了被人看见都是解释不清的麻烦,高出不胜寒,有多少人盯着他的位置想告倒他。

      节目夭折之后我就不大到省里来,原先租的工作室就退掉了,这次来就又要住旅馆,想起我第一次来因为和向嵘有合作,住的是他的下属招待所,这已经一年了。贾小乐说:“住什么宾馆哪,住我哪那儿不得了” 他看我犹豫“哟,想多了吧,想多了吧。我得去我爸妈那儿住两天,你正好帮我看画室,多少贼惦记着我的画呢。” 我说你开玩笑呢,我一个人住这儿,吓都吓死了。正说着,画室的门开了,贾小乐迎上去说:“你们怎么来了。” 我赶紧站了起来,看贾小乐的样子应该是他父母。他妈妈说:“姑娘坐,坐,” 然后对贾小乐说:“ 你这两天别回家了啊,我和你爸有活动。”
      贾小乐说:“哦,去参加春晚哪。妈,您别逗了行吗,您能有什么活动啊。”

      我们的手工艺展在省博开展的当天贾小乐的年度巡回画展在省美术馆相当隆重的开幕。那一边贾小乐忙着和来宾握手,这一边我和其他的老师四处交谈,我们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没想到就出事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向嵘带着他太太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太太,雍容华贵,我第一次强烈的意识到阶级是存在的,它甚至无关贫富,它是血液里的存在。向嵘为我们介绍,口气好像我是他手下的一个员工,向太太自然对我一番夸奖,还要买我的作品。我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便推辞要走,向嵘说:” 等一下,有个人介绍给你认识。” 向嵘这么说我也不好硬走,我只好给贾小乐打电话,我刚把电话拿出来就听向嵘说:“来了。” 我回头看,好像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向嵘,还是一股书卷气。
      向嵘说:“这是我弟弟,向辛。这是梓宣。” 向辛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学校事情太多。” 说着伸出手,我手上还拿着电话,刚伸出手就愣住了,我送给向嵘的袖扣就扣在他的袖口上。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被向辛握住,我的手包在他的两只手里,很热。我就这么被向嵘他们带着去吃饭,一路上心不在焉,我很想问,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到了饭店我才突然想起来贾小乐,他一定还在等我,我慌慌忙忙的找手机,我说:“对不起,我出去打个电话。” 贾小乐的电话打不通,我开始担心,他们还在里面等,我不得不进去。我不是一个心里能藏住事的人,什么事都挂在脸上,向辛的袖扣和贾小乐的不接电话弄得我一头混乱,我虽然坐在饭店但是完全心不在焉,以至于向嵘叫了我两声我才回过神,向嵘说:“出什么事了?” 我不想解释,只说没事。向辛坐在我旁边,给我看菜单,给我添茶,很随意的问一些小事,让我不是那么拘谨,他让我想起来一个词叫‘温柔体贴’,我有种被捧在手里的感觉,没有人这么对待过我,我喜欢这种感觉,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捧水,柔软无形。我开始羡慕他的太太。他和向嵘完全不一样,嫁给向嵘意味着奉献,向嵘需要一个太太守在家里,他可以放心去干事业; 我觉得向辛大概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讲究的地方。我记得我第一次和向嵘吃饭是在招待所的餐厅,饭菜非常简单。这次向辛给我看菜单的时候我就吸了口凉气,我想到过一道菜会这么贵,但是没想到真有人愿意花钱吃,而且我和他们一起吃,我怎么会和他们有了来往,我有点恍惚。他们一家人很快点了菜,当然也没有忽略我这个土包子。向嵘家不是暴发户,他们知道我的尴尬,但是并没有点破,他们选择了忽视,向辛还不时的为我介绍。有钱人很多,向嵘算不上,但他们有修养,他们连我的心都照顾到了。

      从饭店出来,我匆匆的往贾小乐的画室赶。贾小乐正在画画,见我进来也没有抬头,我说:“中午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哪。”
      “没带电话。” 他说。
      “我碰见,碰见了熟人,所以给你打电话,但是没人接。” 我说。
      理亏的是我,我却说得好像是他的错,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没有说向嵘。贾小乐没说话,这让我心里很难受,我觉得我没错,又觉得对不起他。贾小乐把我凉在一边,我就那么坐着出神发呆,也就是几天前我们还挤在一张沙发上吃他妈妈送来的饭,外面干冷干冷的,冬瓜汤大丸子,腾腾的热气把我和他的脸都熏红了。也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我站起来说我走了。

      从那次之后学校放假了,大家都回家过年,我贾小乐也没有再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有再见他,一晃一个月就过去了。快到元旦的时候我接到了向辛的电话,他问我下周有没有时间。向辛和我在我楼下的小花园见面了,还带了东西给我,一个很精致的盒子,说是他家乡的特产。向辛千里迢迢过来,按理说我该请人家吃个饭,但是他都档次我实在请不起也不知道去哪请,我正犹豫着,向辛说:“我听向嵘说你做的饭好吃的不得了,我能不能要求这个待遇?” 向辛说完马上发现了我的尴尬,又说:“我大哥是很少称赞人的,‘苏梓宣有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优秀’,向嵘的原话。” 我听着觉得哪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不是夸自己老婆的话吗,我莫名其妙的就把向辛带回了家,向辛看着我的小公寓,他算是第一个进来的男人,搬家公司的除外。我说你想吃什么,我走进厨房,向辛跟着进来,他看见了满垃圾箱的方便面塑料袋,他伸手打开了冰箱,好像他是主人,冰箱里躺着几根菠菜。我才想起来放假之后我就在家里懒着根本没买菜,我还把人家领到家里吃饭,我晕。向辛说你天天就吃方便面?他的口气把我给吓住了,他关上了冰箱门,说:“走吧,出去吃。” 我以为他不满意我待客不周,不敢多说话,只好跟着他出门,心里埋怨自己不会办事。向辛叫了计程车跟司机说了一个地址,车就开了。我完全懵了,我在这个城市前前后后生活了20几年完全没听过这个地方,向辛看我一脸惊愕,笑了一下说起了他的工作。原来向辛曾经在我们学校当过客座教授,教钢琴,不过那时候我还在国外上学,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我问他为什么他和向嵘都学钢琴。
      向辛说:“小时候向嵘是我的榜样,他做什么我就学什么。”
      “向嵘老师应该叫向欣才对,欣欣向荣嘛。”我说。
      向辛笑,说:“我比向嵘小15岁,我的降生显然不在我父母的计划当中。”
      说话间车停了,饭店的门脸不大,进去才看出讲究,向辛接过菜单递给我,我看了看,果然价格不菲。
      “太贵了。” 我说。
      向辛一愣,说:“你尝一下就知道了,物有所值。”
      “没有必要吃的这么贵。” 我说。
      向辛笑了笑,说:“下次吧,下次你选个地方。”
      我只好妥协。向辛看我不说话,叫来了服务员。
      “我其实一直想认识你,” 向辛说 “你一定看到了上次我戴的袖扣,你不要怪向嵘,是我问他要的。” 向辛笑眯眯的,“那是我见过的最自然的设计,见了你之后果然字如其人,作品如其人。”
      “谢谢。我只是本色演出而已。” 我说。
      向辛笑,说:“能认识自己,接受自己,并且欣赏自己,不是件容易的事。”
      菜上来了,确实物有所值,但我心里不舒服,我不是付不起这顿饭钱,我觉得我不属于这个阶级,我也不想属于这个阶级。我小时候家里生炉子,我妈教我在炉子上烤粉条吃,我爸本来就嫌弃我和我妈,有钱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家里只有没完没了的吵架。
      向辛不时的给我夹菜,我想找些话来说,但不知道说什么,向辛也不说话,我觉得很不自在,这也是我不参加饭局的原因,不自在,惟独和贾小乐在一起不会,贾小乐,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我有个女儿,17岁了,活泼好动,像她妈妈。” 向辛突然说。
      我的思维被他拉回来,以他的年龄,有孩子不是奇怪的事,奇怪的是为什么他突然说起这个。
      “我太太在她14岁的时候去世了,是乳腺癌。” 向辛说。
      我呆住。向辛语气平静,但掩饰不住的心疼我看的出来。
      “我们两家是世家,我们算是青梅竹马,向嵘那时候总是开我们的玩笑。福兮,祸所依,她突然就走了。” 向辛说。
      我感动。
      “梓宣,你知道另一句话吗?” 向辛问。
      “祸兮,福所依?” 我问。
      “ 你出现了。” 向辛说。
      我的头顶轰的一声响,震的我不知身在何处。

      向辛送我回家,他连夜飞走了。在楼下他说:“上去吧,以后少吃方便面。”
      后来向辛偶尔打电话给我,我也开始期待他的电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