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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刚进门倒 ...

  •   我刚进门倒了杯水向嵘就来了,我也没有茶没有咖啡他就干坐着,他不说话我也省得客套,就这样沉默了一阵子,向嵘说:“我正好路过,顺便把方案拿给你,你抽时间看看,会上说的也是这些。”我想这大概也是他表示歉意的一种方式,以他的身份做到这样也不容易了。我接过来文件说麻烦你了。又是沉默。向嵘突然说:“你吃饭没有?去吃个饭吧?” 这都几点了,哪还有吃午饭的地方,我不能想象向嵘卷着袖子坐在面店满头大汗的样子,我疯了才会说:“我煮面给你吧,很快的,这个时间...”我说不下去了,我怎么会想出这么个主义,且不说我早上还被他骂,他是我什么人哪我要给他做饭吃。向嵘脸色上的惊讶一闪即逝,只是说添麻烦了,开了一天会什么都没吃真是饿了。我用葱花呛了个锅煎了番茄打了鸡蛋等水滚起来把面下锅,我有一个超大无比专用喝面条的碗,是我自己捏自己上釉自己烧出来的,现在向嵘看着这一个大碗和一碗的喜庆颜色真是把他惊着了。后来我认识了向嵘的太太才知道向嵘是很少吃面的,大概也没有见过这么豪放的吃法。

      这间工作室是我为了录这档子节目才租的,有厨房有卧室,每次过来不用再住旅馆了,工具也还齐全,唯一让我不舒服的是离市区太远,到了晚上静的让我害怕。我从来没见过吃面吃的如此安静的人,向嵘吃面我忙我的事情,我偶尔回头看他,剪的整整齐齐的头发,手工做的衬衣,干干净净的指甲。安静的下午,只有风吹杨树的声音,勺子碰碗的声音,和我叮叮当当敲敲打打的声音。向嵘突然说:“没想到今天我的生日刚巧吃到面,我要谢谢你呀梓宣。”
      我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看出来了一点落寞,我说:“你可以等我半个小时么?” 他问什么事情,我说:“就半个小时,可以吗?” 向嵘点头,然后他非常困惑的看着我忙的团团转,一会儿东翻西找,一会儿敲敲打打,一会儿又火苗四起,其间向嵘接了几个电话,我听到他说的最多就是‘我马上就回去了’。然后我把两个亮晶晶的小物件放在他面前:“给你的生日礼物,时间太仓促了,我也没有准备,都是一点一点碎银子拼的,我觉得也还朴拙可爱...” 向嵘不说话只是望着我,我越说越说不下去,只觉得难为情。袖扣就是带个尾巴的扣子,非常小,放在他的手掌心就更显得小。向嵘说:“今天穿得衬衣不适合戴,下次吧,下次你再过去开会的时候一定能看到我戴着。” 美好的气氛一下子被打散,一句话说得我没了精神,又是开会我的天!没想到向嵘哈哈大笑,揽过我的胳膊,说:“我看你这儿环境挺好,走,陪我出去走走。” 我的工作室的门外就是一大片杨树林,笔直入天,周末的时候有不少人来踏青,平时很安静。向嵘拉着我的手放进他的臂弯,我们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闲话,我才知道他的一些事,他是家里长子有个弟弟小他十多岁,他被提掉过来也不过一年多时间,主要的原因是国家的干部服从国家的安排,只是远离了家人,乏人照顾。向嵘说:“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多好。” 我说那是因为你已经有个儿子了。向嵘拍拍我的手,说:“梓宣,上帝是公平的,每个人的痛苦和幸福是平衡的,这就是我们说的苦尽甘来,乐极生悲。你这么年轻,这么优秀,要学会放下,不要把自己困在一个死角里,作茧自缚。” 他很认真的看着我,我却低着头,“我说的话你明白吗?” 他问,我只有点头。

      后来我再见到向嵘是在最后一次策划会上,我特意留意他的袖口,是一对很名贵的袖扣,这个骗子。我当然不好意思问他,更何况在工作上我们几乎没有单独谈话的机会,他位高权重。当整个节目进行到实际操作的时候向嵘便不再亲自参与,我只是偶尔在电视上看到他,什么颁奖嘉宾,企业家论坛,要么就是谈改革,我对向嵘的感觉又回到了最初,一个方方正正的官员,我几乎有些恍惚,我们是不是曾经在杨树林里散过步,还是那只是我在晚上害怕的时候做的一个梦。后来我和贾小乐慢慢熟悉起来,因为录节目的关系,我这才知道录节目是这么个漫长又重复的过程,我不得不说创作的过程都是类似的,不论是做电视还是绘画还是我们这种做手工艺的 ,创意的过程是痛苦,创作的过程是辛苦加无聊。我们从早录到晚,等的时间占了三分之一,灯光啦,化妆啦,音响啦,然后就是无尽的重复,这个说错了,那个角度不对了,我突然觉得手机游戏就是给电视人研发的,你除了玩游戏还有什么可做?是了,还有被贾小乐搅和,他一会儿叫我小妹妹,一会儿叫大婶,上妆前是小妹妹,上妆后是大婶,叫的我一头混乱,连镜头都不知道怎么看了,我只想掐着他的脖子把他的舌头摇出来 ,我不是想我是真的做了,我活了28年,第一次不文静!后来我才知道贾小乐是故意的,他说做电视就要有意思,你这老端着谁愿意看哪,电视里就得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才好看。然后他又说:“其实你放轻松一点挺可爱,别成天老端着。” 和贾小乐在一块儿不放松都不行,他嘴太快了,有时候吃完饭递给他一张餐巾纸,他马上摇着头说唉巨蟹座呀巨蟹座。离开了小馆子他带我去了他的画室,非常大,不整齐但是很整洁,贾小乐进了画室就变了一个人,非常沉默,非常持重,他洗了手自顾自的拿起画板和笔接着没画完的画,我站了一会儿,打量这间大屋子,除了画还是画连音响都没有,安静的能听见笔触声,这让我对他产生了一份敬意。我随手翻看他的画,让我渐渐觉得这是个藏的挺深的人,他的画大多温暖明亮,柔和沉静,我想他是受了surrealism和expressionism的影响,而他的画又很古朴,小桥流水,房屋村舍,行人几许,我不经意间发现那火柴棍似的小儿貌似贾小乐本人,呵,我失笑,贾小乐啊贾小乐,你还是不能脱俗,古今中外的画家都喜欢把自己藏在画里,让人找着了是他们的一大乐趣。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室内的光线慢慢不行了,我的肚子叫了一下没想到被贾小乐听见了,他站起来开了灯,说:“这不干活的比干活的饿得还快呢。” 他去烧了水,拿出来两包泡面统统泡在一个碗里,然后又从碗里捞到杯子里,原来他就有一个碗,然后我用碗用筷子,他用杯子和勺子,呼呼噜噜三口两口就没了。我突然想起了向嵘,不知道向嵘二十几岁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个死小孩的样子。贾小乐打开一罐啤酒,我跟他提到我发现他画里的秘密,他都倒没有表现出很惊喜,只是说:“我把我画进去只是觉得我就生活在那个地方,我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这么想过啊,反正我小时候看电视就想,要是我能跳到电视里,就能到那个地方了。你看我就想要是我能一头扎到画里,我就到那个世界里了,多好。” 我被他说的那个世界吸引了,他一直说,手舞足蹈的,我听着,有时候走神,也喝啤酒,苦得我恨不得抓把糖撒进去,我觉得我心里有个小恶魔要冲出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然后我被阳光晃的不得不睁开眼睛,我从床上坐起来四下打量都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我走出房间看到满墙满地的画才想起来这是贾小乐的画室,贾小乐正跪在地上画画。我昨天是喝醉了,我心里的小恶魔真的出来了,我平生第一次醉酒,第一次夜不归宿,我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我知道贾小乐是个正派人,我应该内疚或者慌乱,我怎么能这么不检点,可是我没有,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早餐在桌子上,刚买的” 贾小乐说。我走过去看了看,油条豆浆,我就这么披头散发,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呼噜呼噜吃起来。贾小乐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坐在我旁边,他伸手捋了捋我的头发,说:“你这孩子,我想使坏都不行。看着我干什么,赶快吃吧。” 突然铃声响起来,我们俩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我的电话,没想到是执行制片打过来的。

      制片突然打电话说开会,而且非常急,这让我觉得很奇怪,等我们赶到才发现相关人员都在,真的是出了状况,节目夭折了!执行制片人解释了原因,因为没有广告,没有电视台愿意买,简单的讲就是虽然做了节目但是找不到地方播出,换句话说,向嵘投了资金不仅没有盈利反而赔在一开始,这和评委没有关系,我们照样有稿费拿,只是我想到了向嵘。我想他因该顶着压力,因为这企业不是他的是国家的,盈利是应该的,可是损失怎么办。我想跟他说点什么,可是也不知到说什么,想安慰,似乎我也没这个资格,帮忙就更谈不上了。

      总之这件事情结束了,我也该回学校了,我和向嵘还是两个世界的人,朋友似乎都算不上。我们这些评委也各自散去,只有我和贾小乐还经常通电话,他老让我去他画室玩,我总是说有空就去,但总是不去,贾小乐的心意虽然不清晰但我十分明了,所以我又拿出了对付王吝的那套办法。系里积压下来的事情实在很多,我忙乱中突然接到校党委的电话,党委书记让我放下手头的事情赶过来,我满脑子疑惑,我不是党员,党委怎么会找我,难道想让我火速入党?我进了党委办公室,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了,党委书记说出缘由才真吓了我一跳。
      “是苏梓宣吗?” “认识向嵘吗?” “我们是□□。向嵘被举报涉嫌贪污国家财产,请你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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