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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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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孩子到了快30岁还没有结婚就要接受别人8挂的眼光和议论,在我们这个小城市尤其这样。我父母很好,只要给足了他们面子,让他们去炫耀,他们对我就没有要求,更不会管我的死活。这不我刚陪他们回了趟老家,我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把自己打扮成个海龟教授的模样面带微笑就可以了。王吝来电话说能不能一起吃饭,我说好啊你来学校接我。王吝有能拿出来炫耀的资本,不论是外形还是工作,我会故意让他出现在学校或者我父母楼下,当然要碰巧赶到上下班的时候出现,因为那时候人最多,看到他的几率最大。说白了我在利用他,但是他也得了不少好处,我的女同事见了他比对我热情,我得了个奖也没见有人搭理我;我父母不需要直接夸他,他们需要的是邻居的羡慕和街坊的称赞。小时候我爸当着我堂哥堂弟的面说如果不是我拖他们的后腿,他们会玩得更高兴。我想我到死都忘不了他的话和我妈冷漠的脸,我妈一辈子的奋斗就是不离婚,剩下的她什么都不在乎,当然她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我面前恶毒的控诉我爸的机会,我知道她在给自己留后路,确保我对我爸的憎恨以便离婚后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她。现在我妈终于熬出了头,我爸也开始拿我出来炫耀,只是我的心越来越冷了。没有人爱我,我也不爱任何人。我对王吝忽冷忽热,他游离了我便主动靠近,他接近了我便悄悄移开。我想王吝之所以和我维持着因为我是他认识的适婚女性当中条件最好的一个,他妈妈肯定没少跟他分析利、害关系。
我接到向嵘的电话,是他亲自打的不是秘书或者副总转的。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向嵘的办公室,他在门口迎接我。这让我想起来看过的一篇报道说李嘉诚可是站在电梯门口迎接客人的。向嵘笑笑的和我握手,他的手很温暖很宽厚,我又注意到他的袖扣,他的袖扣和他办公室的装潢一样:低调的华丽。角落的那架钢琴提醒了我,这是一个艺术家出身的企业家。我们从早上谈到了晚上,桌子上的稿纸摊了一大片,期间他的主管进进出出,他的秘书送进来盒饭。我们有很多想法是一致的,现代珠宝的发展需要一个平台,他愿意搭建一个平台。作为一个设计师,我不仅想在国外获奖,我还想在国内普及传播培养,高校的范围太窄了;作为一个企业家,他要盈利。他要找到一个最准确的投资对象,尽量得到最安全的最大的利益。我们同时说到了如今铺天盖地的选秀节目,歌唱比赛,我们说为什么非要唱歌呢,为什么不可以做手工呢,我们的画家、雕塑家、装置艺术家为什么不可以到台前来呢。我们谈到了具体的形式,他说要投资做一档节目,他希望我能联系几位艺术家一起做评委。那天我们都很高兴,向嵘还走到钢琴前弹了一曲,我靠在旁边听。他没有问我曲目,因为他知道我不懂。
后来,我和向嵘因为节目的事关系非常紧张。从小我都是个特别乖的孩子,长大了是个领导的好员工,我心里有主意,但是不敢说。我不得不再次把我的胆小怕事归到我父母身上,我小时候只有张嘴说话就会被我父亲骂,他对我的嫌弃真是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到现在我都不敢在会上发言。向嵘便是因为这个对我拍了桌子,我完全怔住了,甚至忘了做出反应。后来我每次想到这件事就气的要命,小时候怂,长大还是怂,怂也是个习惯。一个讨论会下来我的头就没有抬起来,这就是我唯一敢做的表示反抗的一点反应。讨论完了要去看现场,他们集团大楼正在进行防火演习电梯不能用,大家都要走楼梯,向嵘是老总自然被大家拥着走在前面,我心里还别扭着自然躲在后面。我慢吞吞地踩着楼梯往下走,梦游一样,突然拐角站了一个人吓了我一跳,是向嵘。向嵘等我走下来便和我并肩,他十分温和的说怎么走的这么慢,我以为你的鞋不舒服。我想这大概算是道歉了,我们的关系远没有到我可以耍小性的地步,我客气的说没有,只是我在想事情走慢了...话音还没落,楼道的灯闪了一下,我一晃神,脚下踩了一个空就要倒,好在我走的靠边即时抓住了扶手,出了一身汗。我回过来神才感觉到我的胳膊被向嵘抓着,我抬了一下胳膊,说我没事谢谢。向嵘松了手但没有离开,他的手一直放在我手肘的位置,似扶似不扶的一直到楼下。向嵘说,刚才都快摔倒了,你怎么都不叫呢。我愣了愣,说我忘了。向嵘笑了一下,说还是一团孩子气。
我真觉得我和向嵘八字不合,我能感觉到他是个很克制的人,我也很随和很配合,但是我们只要碰上就有压不住的火,当然他是发火,而我是沉默,我害怕吵架只能躲,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只盼着这期节目赶快录完,因为我是答应了的,以后就不要再见了。我又骂自己没出息,我只是讨厌向嵘不应该放弃整件事,我的理想我的事业都在这里。我想我是个做不了大事的人,因为我只想工作在一个温暖的环境,互相鼓励从不放弃,多天真的想法,乌托邦里都没有。我对向嵘那仅存的一点点亲切感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紧张和害怕。向嵘应该不知道我的感觉,因为我掩饰的很好,我用我的对抗掩饰我的懦弱,假扮坚强。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单位有这么多文件要学习,有这么多精神要领会,向嵘一向的不说方针不开口,他执行上级的方针没有错,他传达上级的方针也没错,但是我总是走神,我真是很想努力的听,我还做笔记但是等回过神才发现笔记本上画的都是小人儿,我不是干表演的装都装不像,向嵘大概是已经忍了许久,突然话音变了,严厉的说了些什么漫不经心,工作态度,道德品质之类的话,我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我想我是做不了这个工作了,我只想把自己藏起来,我不想承认但是我知道自己好没用。我没有做电梯因为怕见人,谁知道走楼梯也躲不过。我推开防火门正看见台阶上坐着个人,看来我把他也惊动了,他回头看我先是一脸错愕,三秒钟之后就还是那张嬉皮笑脸。贾小乐也是向嵘他们找来的评委之一,我们之前在看现场的时候见过一面,穿的披红挂彩的,脚不停到处走,嘴也不停跟谁都聊,知道导演介绍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是第一次来。我们握手他张口就是:“哟,我还以为哪来的女学生,原来是海外游子,欢迎归国欢迎归国。”
贾小乐从楼梯上站起来笑嘻嘻的说:“哟,小苏老师,你这是逃跑啊?”
他叫我小苏老师,我从网上查了查他比我还小一个月。我说:“你怎么在这儿?”
贾小乐说:“躲开会呗。挣点钱容易么,我还得接受精神摧残。”
贾小乐的画几乎要按寸来卖了,他怎么会缺钱。我没说话,贾小乐又说:“哟,你不会是逃会吧,牛!我可不敢半道儿出来。”
贾小了伸了伸那两条大长腿又坐下了,他仰头看了看我,看我站着不动,便把手伸进夹克衫,摸了摸摸出来一罐啤酒,又摸了两下又是一罐,然后他脱了外套抖了两抖胡乱卷了卷搁在地上说:“坐吧。”
我捡起来他的衣服拍掉上面的土递给他说:“你穿着吧,楼道里阴冷阴冷的,我坐在本子上。”
他倒是不置可否,不阴不阳的说:“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男生的衣服给你们披给你们坐。”
我说:“你交的都是什么女朋友啊。”
贾小乐说:“巨蟹座吧,母性。”说着把啤酒第到我面前,还补了一句:“不喝酒吧。”还没等我说话就啪嗒打开灌了一口,打了个嗝,又恶恶补来一句:“我可不是酗酒啊!”
我无语,我想说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喝酒确实像酗酒,但是我不会说,年龄大了就絮叨,我时时提醒我自己。我问:“你画画的时候喝酒吗?”
贾小乐斜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想是默认吧。我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真像搞艺术的。我记得我小时候凡是看到长头发的男的,破衣烂衫的,睡不醒似的统统归到搞艺术的,我以为我搞了艺术也会变成这样,可是直到现在我除了偶尔失眠再正常不过,我又想起来向嵘,鬼才能看出来他也是个艺术家。我说:“唉,天才都在挣扎,都有找不到的突破,都有不能排解的郁闷。”
贾小乐看着我:“这话谁说的?”
我说:“Pollock说的。”
贾小乐大概是酒上了头,脑子有点乱,一脸的困惑。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是我刚说的。你的酒量不怎么样啊。”
贾小乐说:“废话,我要是喝的跟Pollock一样早挂了,还画什么画。”
后来我在楼梯上坐的脚都麻了,我说我先走了,贾小乐说去吃饭吧,我推脱说我还有事,他就又来了:“哟,小苏老师怕见人哪,这么害羞怎么交男朋友,哈哈。”
我瞪他:“走吧,你这么有钱,请客也是应该的。”
吃饭的时候贾小乐说了一些他们行业的事,我才知道原来书画界的水份这么大,贾小乐看起来不怎么正经的样子还是很有职业尊严的,他点到为止便不再多说。我饭后回到工作室,前脚刚进门后脚向嵘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