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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一年我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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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和向嵘第一次见面,我27岁,他53岁.
我们在签合同的时候匆匆见了一面,我并不知道他会来,即使我不知道厅级是多高的级别我也知道董事长是多大的官。但是他看起来更多的像一个慈祥的父亲,很亲切。其实我对他这个年龄、这个地位的男人都有种父亲的感觉,我希望我的父亲是这样的,不会因为我是个女孩而嫌弃我,不会在我和母亲正高兴的时候恶毒的骂我们。
我第二次见到向嵘是在我的作品展开上,向嵘进来时我还在帮着工人搭展台,我抬起头才发现他就站在我面前了。虽然我和向嵘的单位有合作,但并没有接触他本人的机会,更别提有什么私交了。他看我愣住了,笑笑的说苏老师还认得我吗?我也笑了,问他怎么会在这儿,因为我不是他手下的员工,所以我没有叫他向董,我只是尊称他向嵘老师。他说怕开展之后人太多,就先来看看。
向嵘说:“你的现代珠宝设计获了大奖,也是我们的光荣呀,我们的合作应该更深入化、扩大化,不应该仅仅局限在你自己的学生。你们系的学生,乃至全省艺术系的学生,我们集团都可以提供广阔的平台,你是学科带头人,要发光发热呀!”
听向嵘说话的语气,你实在不能把他和艺术连在一起,他是钢琴家出身,但现在就是一副国家干部的标准打扮;他的说话方式如果在电视上听到,我是烦透了的,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显得很自然。向嵘是有想法干事情的人,虽然他的话听起来像念社论,这可能和他在体制内有关,也可能和我刚回国不久有关。
我没想到向嵘会邀请我吃饭,苏老师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便饭怎么样,他说。我不能给脸不要脸,只是我本来是晚上的火车回家,这就要推到第二天了。我每次来都住在他们集团公司招待所,我们吃饭就在招待所的餐厅,我以为像他这样的领导必定会去一个私密的、安全的、讲究的场所 ,起码电视上是这么演的,我不知道是我的级别不够,还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或者只是以防万一,在外面吃保不齐被人看到,怕是影响不好了。
他没有让我点菜,连客气一下都没有,只是问了有什么是我不吃的。一荤一素一个汤,比我们家里请客都简单。看的出来他在节食,所以他的身材依然很好,只喝了一点汤;我从来不节食,但一顿饭吃的我很别扭,我们的谈话也并不愉快。我虽然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但是我是平凡的长大的,看的最多的是西游记,后来父母挣了些钱,我不愿再看父母吵架要求出国,直到前些年母亲病重才第一次回来;而向嵘不一样,他生在音乐世家,我在杂志上看过他父母相濡以沫的爱情故事,老派的知识分子,很优雅,很得体。向嵘有这样的气质,他没有染发,我注意到他穿的是用袖扣的衬衣。遗憾的是我们对彼此的欣赏大概只能维持到这顿饭结束,他惊讶于我的知识面是如此的窄,我冷眼的看着他,想的是这个大男人主义。我们谈完了工作就没什么可聊的了,他打包了剩下的菜,还是让我很敬重的。
在中国就是这样,凡是业务好的到
最后总要弄个官当当。你看凡是出名的,不论是搞表演的还是玩音乐的,报出名来不是这个院长就是那个团长,连唱摇滚的这种看起来要自由的竟然也是个领导。我们学院也是一样,自从我拿回来一个奖便要让我当系主任,为了这个事领导找我谈话都谈了好几次,让我有种自己是诸葛亮的感觉,只不过孔明先生拿着架子装矜持,我是对行政工作毫不在行,而且还占时间,我有种可怕的感觉,如果我答应了,我大概是没时间教课了,更不可能搞创作了,我是个一次只能干一件事的人,一旦干了行政恐怕就要干下去了。如果那样的话我爸爸也许会很高兴,我表弟考上公务员的时候他兴奋的几天没睡好觉,逢人便说。而他到现在都不清楚我干的是个什么工作,我说我得了个奖他也就是嗯一声就罢了。我真是寒心,这让我想起来蜡笔小新里演的小孩子在天上选择父母,然后被送到人间做他们的孩子,我当时一定被小新他们家狗追,闭着眼睛就跳下去了。
领导说,你再考虑考虑吧。我知道,‘考虑’的意思就是你的决定领导不满意,不接受。我的倔脾气上来了,以前为父母活,难道以后我要为领导活?!我臭着脸不说话。说来也巧,省里准备做一部纪录片,请了一些专家学者座谈,其中有我。其实我觉得应该叫‘坐谈’,我不想去,但是为了学校的荣誉我还是来了,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投资方是向嵘,我们又见面了。座谈会开得无聊之及极,基本主题是歌颂领导的英明决定,我百无聊赖在发的宣传手册上画小人儿,突然向嵘微微侧过身低声说:“自恋拿英文怎么说?” narcissism,我写在纸上递给他,然后他把宣传册上的抬头改成了 ‘narcissism坐谈会’。我说你也够无聊,然后他便被请上去做结束发言。
会后我们只说了几句话他便坐车匆匆离开。他的话让我忽然通透了,影响了我的人生观。我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投资,这些人怎么能拍出来好作品。向嵘说,我说能就能,对我来说没有领导只有标准,因为我是投资方,我有这个权利。他说,梓宣,我想到一个计划,今天是不行了,改天我们好好聊聊,你等我消息。从那以后他便一直叫我梓宣。
向嵘的话让我思考,在中国权利是最大的,有了权利难事儿变易事儿,没有权利易事儿也举步艰难,如果我有了权利而没有学坏,我可以做很多好事情。之后,我很顺利的当上了系主任,并且开始琢磨怎么用我手里这点儿权利做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