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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說,之三 ...

  •   〈神說,我們有命運的交合 〉

      如今多彩的北極光不再是痛苦的徵兆,是種喜樂,感官與自然於內在的結合,從平凡中汲取繁盛的詩篇,在真實中獲得忘我放鬆和快樂。少年愛上沈浸在夕陽方落的時分,纏繞的光線纖細而明晰。冷靜,自制,開闊。
      「Hinauf! Hinauf strebt\'s. Es schweben die WolkenAbwrts, die Wolken Neigen sich der sehnenden Liebe.」
      是男人,賣弄博學多聞。
      「你不該沒有理由地離開。」
      少年輕輕回頭,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對於自己被發現不明白也不以為意,表現比自以為更加豁達。
      「用高人一等的姿態來審判我嗎?受極光吸引是我的反駁。」
      「宣判無罪。擺脫誘惑的唯一方法是服從它。」
      少年笑了,即使只是輕輕移動嘴角。
      「剛剛是什麼詩?」
      「上升、上升、奔騰!雲彩朝下留戀,雲彩屈服於渴望的愛人。歌德的甘尼美德。」
      「是指我嗎?甘尼美德。」文藝修養早儼然是男人的一部分,與叛逆不羈達成了平衡,非凡深刻的語言技巧總能適時插入符合情境的動人詩詞,譬如用了水瓶座的甘尼美德詮釋現況。
      「以廣泛的定義,是的。」
      男人偽裝正經地審視少年,隨後又輕笑:
      「同樣地命運因一男性而改變。」
      少年意識到男人意有所指而遮掩起來。
      「沒這回事。」
      「早說過你太容易對號入座。除非心懷不軌,否則毫無可疑之處。」
      「就像老師和天蠍座,單純是物以類聚?」少年轉移話題,主動或者實為被引導。
      「要知道,黃金聖鬥士很少相聚。然而一個人不管有多麼強大,靈魂深處總是強烈地渴望與另一個靈魂接觸;他們沒有親近的理由,他們的親近反而更加強烈。」

      關於水瓶座,該用什麼故事解開他鮮為人知的一面?滿足你?基於現實這種願望難以實現:

      不反抗的清醒者,一言代之他的複雜吧,以表現不縮減的誠意。
      飄著革命的昂然憂心,正氣凜然,不喜歡拐彎抹角,卻也認同修飾憤世嫉俗後的犬儒主義。表象低調直率,自我解放於世俗價值中,並在孤獨地自我掙扎以成就自由。精神上選擇追求美與良善是幸福唯一條件,並且執著要求在冷酷的世界中保留人性,繼續緊守道德上清白,不願在反抗壓迫的過程中成為迫害者,而遺忘最終目標。
      反抗?是的,沒有其他壓迫比命運的力量更能使人緘口慎言。神的旨意是不會在乎心的力量是否被提升,一切蓄意的寬容不過較溫和的扭曲痙攣著受害者。
      然而他沒有屈服。若環境是無理的話,只有一個方法來克服它,那就是使自己本身要合理。深受愛戴與寵愛的教皇成為他投射出理想自我的化身,假想遵循高貴如神的代言人的腳步,便可享盡福音主義式憂鬱,感受苦難中的幸福,有些精神勝利法墮落的味道,但這種方法使他的正義之路成為絕對可能,相當務實。
      你或許曾受過他不疾不徐、不慍不怒的訓斥,那正是他習自教皇的美德。
      水瓶座一直身體力行,卻始終徘徊於內在好辯和矛盾間僅差一步:從未指出教皇混亂行為的根本非正義性,對其罪行也仍舊保持沈默,忘了革命家向來只是嚮往權力。

      再次說到教皇陰險的正義,我對自己毫不修飾的厭惡生厭,這顯然沒什麼好說了,是不。只是他與教皇的角力或是探戈,讓我又不得不提起。
      是的,他們之間的關聯,比你病入膏肓的童貞再深一點。
      兩股暗中較勁的勢力,明目張膽地朝向獨醒者精神上毀容。為“五老峰將天秤宮托付予水瓶座”進行隱喻的答辯。

      所有黃金聖鬥士如同蘇格拉底以降的古希臘哲學家,全然忽視想像力而只願對事實冷漠觀察,如說謊者的悖論裡糾結著“所有克里特人都說謊”。他們老是棄絕事物的屬性,在說謊與否中打轉,致命的忽略其本質,甚至抓不住問題的先決條件。既無法把意見置於證明的基礎上,便力圖以詭辯來維護它,以好投身於沒有意料中那麽難忍受的真相。
      唯獨水瓶座有些微詞,這只能稱讚他的天份,因獨具旁觀者的智慧與勇於承擔,既做不到忽略上級支配,也做不到如牡羊座歸隱山林實則向天秤座靠攏,不由得陷於立場的真空帶。
      你想,天秤宮交托手中,必定是信賴其超脫理智;同樣的,高頻率召喚以及對其代理天秤宮睜隻眼閉隻眼,可見他情感皈依多麼忠貞不二。
      以教皇對嫌疑犯立即判決有罪的慣例,水瓶座真是個萬人迷。

      「不用枉費心思揣測無濟於事的妄想,這是從事實反推的題解。」一個輕微的眼神歡喜地增加語氣惡毒程度,並不允許被平靜拒絕或反駁。
      少年不能分別這般言論是為了清楚表達事實、或是節制地困惑聽眾?是為了控告水瓶座、還是賦予其複雜面的頭銜?
      不管是否自願,被拆穿的本性已確然遠去,被剝奪的目光只能以無法反抗的方式目睹,容忍並拼湊記憶主體拆解後散落的碎片。
      少年倉惶地為了捕捉什麼而閉上眼睛,卻未能從迷惑中撤離。

      〈神說,這是你自願的 〉

      相較其他人覺醒時,少年並沒有爆發那種“一瞬間便完整”,甚至慢慢喚醒靈魂的感覺也沒有。
      據說,巨大的靈魂隙縫回歸像是淨空的海灘受海嘯撲擊吞噬,無法抗拒,一切感官知覺被淹沒。
      這應該是不名譽的門檻,少年在門前猶疑,於是轉向男人。當試探性問及男人此事,對方意興闌珊,僅僅回答:和你一樣。
      究竟是感到問題無趣至極?亦或是,誠如表面所言,和少年一樣,從未有過覺醒?
      分不清意圖。
      對於海界本身,男人一向很少談及。
      生活事關重大以至於不能嚴肅地討論它。男人這麼說。
      同時,男人風趣、旁證博引而感性的一面,幾乎什麼也不曾表現。相較於與少年暗中交流,在其他同伴面前向來冷酷、自信而疏離,還有偶然的目中無人。除了海魔女,兩人通過了音樂維持了優雅的理性關係;在少年看來,男人和海魔女在某種程度上最接近平等,出自他對男人產生質疑。
      即使動機不明。
      目前每一個跡象直指男人戰略上的天才,卻無關攻擊實力。男人是導演兼編劇,其餘苦差事交與他人完成,只要最後掛上以海皇之名,一切變得自然而理所當然。
      於是男人冠以“施洗者約翰”稱號,為海皇預備道路,半是嘲諷男人的力量與孤僻。
      男人對此大笑。「我與他們之間的差異,僅僅是理想與野心的距離,看似很遠,其實很近。只要你有權威,即使撒謊別人也信你。」
      少年從不如此想。男人既不淡泊心志,也不敬畏正直,巨大侵略氣質揉合某種不安的美麗,在平和海底顯得刺眼而格格不入。只是如此顯現於外接近自大邊緣的自信,某種被打入地獄的神性,不論在海在地都是難得一見,因此給人單方面可欽可信賴的感覺,精神感召的權威,指引大批追隨者。
      男人眼睛的藍是寶石般的藍,閃爍炙熱而堅定的光,一如冬季晴朗的天空,以及微風輕撫的海洋,耀眼吸人魂魄,使得所有因此產生狂熱的觀眾被此華麗戲法蒙蔽,忽略男人轉身後超越一切的冷漠傲慢。
      以謙虛熱情堆砌的傲慢。
      連少年也無可否認的一點,男人表現格外熱衷於建立新世界,並且從未質疑他人的忠誠以及才能,保持一種建構激情的追求,看似信任而非欠缺危機意識,實為男人無需勉强交付事物於任何不適任者;更可能的,男人從沒未真正信賴任何對象。
      頻率過度滑動的言語極其容易迷亂心志,大量二元對立且互不抵制的哲學催眠周遭,引導至荒誕,或是引導至清醒,端看男人的需求與心情,完全掌握每個潛意識的心理需要,一切經過精密驗算,甚至藏在話中乍似不經意的淺笑,都讓聽者感到受寵若驚。
      一切是可辨識的,卻無法被破解。以最平靜的方式勾引最激情的狂熱,構築男人固若金湯的騙局。
      這是在神面前公然褻瀆的邪教,不論走向痛苦或安詳,教主或是信徒雙方都不以為意。
      男人與生俱來的外交手腕,他人永遠學不來。
      就像少年從不明白男人的用意,卻也從不介意;或是談起水瓶座總巧妙處理在嘲諷與反感邊緣,再多一分評語都將引起少年擁護心態下強力抵抗。

      大膽的狂徒卻有著致命的吸引,不是所有人都愛上男人,卻也沒有人得以僥倖輕易逃離。

      「你似乎被盯上了,海魔女對你總是語帶保留。」
      男人對少年特意前來告知僅浮現點到為止世故的微笑,更將焦點集中在手邊殘落樹皮般羊皮紙上。
      「你看這,兩千年前是怎麼形容亞特蘭提斯:內部以金、銀、黃銅和象牙裝飾。光是竊取古老片段沒什麼新意,未來地上的亞特蘭提斯將以和諧的記憶存活,配上明亮單調色塊堆砌如巨型不鏽鋼氣球狗,你覺得如何!」
      「你不擔心?!」
      男人閱讀之迅速,與撥弄一疊紙扇風相差無幾,少年幾乎要目睹脆弱紙張摺裂崩壞。
      「每個人都有神經質的一面,雖然南大西洋是嚴重了點,但犯不著過度解讀。」
      少年並不完全相信男人表面的說辭,與男人不說破表面以外的說法屬同一個理由。
      自己呢?少年對充滿靈性而純潔的海魔女深有好感,條理分明加上高度參與性,調和了海底紛陳雜音,其合聲成為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現在說這些又是懷有什麼心態?連少年自己也不清楚何時起變得這麼善於逃避問題。
      「意指,你不但知情,也是預期中發生?!」
      「他遠不止那張青春可人的臉,膚淺只限於對假想敵的虛構能力,任由他宣泄多餘的心神可省下我不少無謂的時間。你已然察覺,海魔女自我重建的冒險便不會走太遠太崎嶇。」
      「看來你相當放心。真是多此一舉。」
      「喔,你的體貼讓我感到深深被愛著。」
      「別想用什麼詭異言論賄賂我!」
      「順道一提,我那有張畢爾斯馬羊腸版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的黑膠唱片,曲風帶一種內向性格。替我拿給他,隨意抓個借口。」
      少年對男人的要求顯露出撞鐘降低鐘擺該有的表情,緩慢且來回猶疑。
      「這促使我承認,你過度誤解我的樂譜。」

      平靜的日子如同男女之情,枯燥無趣地令人深陷。這段時間,少年漸漸摸索出屬於自己的生活態度,隨遇而安的不動心、正義的冷酷,不論是氣力還是心理素質,臉上掛著英雄式聽天由命不閃躲的嚴肅。
      這樣的幻覺一向真實無比,直到清醒。
      某個午後,少年遠遠地瞧見海魔女朝他走近。白皙純真的神情像是波提切利出走的天使,與之殘缺、剛硬線條形成對比。
      當少年以筆直微笑迎接來賓,對方重重回禮了少年故意無視的薄如蟬翼的神經:
      「如果未來的戰鬥中,遇上了水瓶座,你會怎麼做?」
      西伯利亞。
      少年下意識聯想然後顫抖。
      稚氣的冷漠的臉慘白,從背脊爬升的寒冷,是否就是絕對零度?!
      「他會做他該做的。」
      男人突然代替回答,省去精明禮儀的上揚嘴角。
      少年不明白男人竟會適時出現,反擊少年被控告的感情,未知原因。但是撫慰僅擦身而過,少年已進入一種空白的自我回憶之中,對冷峻現實和深層意識的不解與兩難落於某種失焦邊緣,讓頭頂奔騰的浪濤攪和得更不安更無語,甚至沒有察覺海魔女離去。
      思緒墜入米諾陶的迷宮,迷失方向,找不到出口。
      海魔女不含善意的字句翻出了少年心中一直活著卻深深掩埋的疑問:
      他能面對嗎?他會說什麼?他將以什麼姿態扮演命運?
      沈默如蜿蜒天際的北極光,朝看不見的地平線侵略。即便少年承認,他已經選定立場,奮戰到底,但他不會也不能反對這立場與他所深愛的回憶平行,永遠無法交集。
      「不用想,這是不可能會發生的。」
      「是麼。憑什麼肯定?」
      少年比剛結束換心手術的病人更顯虛弱,需要無數嗎啡在血液裡止痛。
      男人睨了少年,微妙的笑恰到好處,卻什麼也不說。

      「注意,我們將目擊一場野蠻的祭典與毫無節制的犧牲,在聖地獻祭血的溫度。
      在此預告,雙魚座這樣的美麗注定要凋零,現實的沙漠是無法綻放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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