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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子世代)十一·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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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其实没必要来。”姜佳音刚做了一个声带息肉的手术,手术服还没换掉,就在转角处看见了他。
“已经帮我做过检查了,我是来配药的。”他笑得很无耻,举起药袋给姜佳音瞅了瞅。
“我救不了你了,哥哥。”她顺手把手术服,手套扔进垃圾桶里,顺带着洗了三遍手。“自从你遇上了苏晚青小姐后,第一次喝酒,第二次吸烟,第三次估计就上台干老本行了,苏晚青小姐才是你的良药。”
——郑蓝时的良药。
这样的形容倒也不赖。这些日子,他像一辆列车熬过了漫长漆黑的隧道,终于能接触到洞口的那一丝光芒了。不,确切的说,已经能够拥抱久违的太阳了。他认为只要坚持治疗,就能痊愈。
姜佳音斜着眼睛偷笑着望着他,那犯傻的模样她也是经历过的。“看来,上回告白成功了?”
“没有。拒绝的很彻底。”郑蓝时简练地回答道,一边伸出手帮她把门打开。“时局好像又不同了。”
姜佳音抬眉的速度很快。她坐在电脑桌的后面,单手拿起电筒,勾了勾手指让郑蓝时坐下来。“你肯定不会放手。”她把手放在郑蓝时的下巴上,对面的人很配合地张大嘴巴,“还好,一包烟竟然只是声带发炎。哥哥,下次再这么糟蹋自己,就让苏晚青小姐负责吧。”关掉手电筒,将诊断书推向他。
“恐怕……负责不了。”是他太敏感还是他参透了姜佳音话中的弦外之音,显然回答的毫无底气。
“喂,郑蓝时……她不会是这样的人吧?”
郑蓝时放空了眼神,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完全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女孩子嘛……”姜佳音站起身来,手搭在郑蓝时的肩上,动作自然。“那件事,毕竟不是一段好的回忆。”
“不像是知道的……她竟然说她的伤疤是做海带汤的时候烫伤的。”郑蓝时思忖着说出这话的时候,话尾自己都心虚到听不见声音。听见姜佳音的憋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好歹是医生。佳音,你说说这烫伤和烧伤之间是有区别的吧,有区别吗?”
“灼伤一般深度深,范围固定,表皮破损,不会有水泡。烫伤浅一些,范围较大,深浅不一。表皮不立刻破损,会有水泡。”在专业的问题上,姜佳音从不含糊,她绕过办公桌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不会是选择性失忆了吧?”
郑蓝时拿起诊断书浏览了一遍,然后从纸后面探出头一脸惊讶地朝向她:“啊,男朋友是心理医生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了。”讽刺挖苦的明显。
“你自己想想看,她以前的事是不是记得很清楚,就唯独……唯独这件事,几乎改变你们俩未来的事,她却记错了?可能吗,除非她就是故意不说,那这样,你们的……不太好。”
“你,可以说的更婉转些!”咬牙切齿将诊断书折好放进衣服的口袋中。“她,不是这样的人。”咬字清晰地几乎能听见牙齿碰撞的“咯咯”的响声。又重新拍了拍口袋,检查着是否将此放好。“呀,姜佳音,你能不能别再给夫人吹枕边风了,她从我回来后就叫我相亲了五次。”
“伯母,满意吗?”一听到对面这个男人暴走,她竟然在幸灾乐祸。
“不好意思,都不满意,佳音啊。妈妈说你配我最好。”郑蓝时喜欢就地反击。
姜佳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用摊开桌子上的书挡在了脸上,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哼,我可是有职业道德的。你们重逢后,我就再也没有推荐对象了。”
——“她已经警告过晚青了。在采访之后。”
姜佳音抬头,就看见郑蓝时嘴巴微张地,呆滞地站在那里,好像上一秒的说话对象不是他。
——“父亲的话,也应该不会同意的。”
肯定句。其实说实话,郑蓝时比苏晚青甚至还要清楚,他们的未来是没有任何的保障的。彼此之间,外界的都是大问题。可是,他依旧想试试,就这么一意孤行的可怕。人家说的“初心不忘”或许太过固执,那么至少要求自己“念念不忘”,一直坚信地只要能够有个念想,就能够看见一个至少自己不悔的未来。
“那……”这次,话题突然又转了风向。“祝你好运这句话好像太过轻巧了。”
——“对啊,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太多,不过,一件一件来就好。”
Dorothy伸出两个手指,掰开百叶窗向下看,确定没人后准备下楼。
抽了个下午,到清潭洞的一个工作室里看了新女团的出道视频。仔仔细细写满了两张A4纸的建议贴在了电脑上面。这是这家工作室推出的第二个女团,与上一个女团的淑女风完全不同,也不能预料到是否出道就能红,最后也只能写些俏皮的话来宽慰这团背后辛苦的制作人了。
她从桌子上拿起一直在准备起诉的文件夹。没去再整理一遍就带上门离开。最近,节目,彩排和搜集证据同步进行,她已经身心俱疲。也不是没想过将这些交给代理律师,可是遇到这样势均力敌的事,她必须更努力一些才行,哪怕最后输的一干二净,也得找到一个万全的方法让自己爱的人全身而退,不受牵连。
她的打扮倒是一如既往地不引人注意。挤进电梯的时候,前面有几个工作人员根本没认出她,一直在窃窃私语。
“我以前超喜欢他的。”
“现在感觉唏嘘了吧?公司一直把他往海外推呢,钱是有了,本土真的流逝很多饭。”
“今天晚上他们开演唱会,据说一半的场子是空的。”
其中有一个人顺势按了一个电梯按钮。然后,电梯听话地失重而下。Dorothy低垂着睫毛,似听非听。
“这个圈子哪有永远红的人呐。以前一直叫‘哥哥’的人,可能就不经意间不见了。”
“公司也是个大问题呢,谁都知道现在主推的是谁,没办法年纪摆在那里,兵役这道坎对谁都一样。”
“他现在也只能凭自己的意志去夺资源了。上回……”他们的声音又低了一些。提示音和数字同时亮了起来。Dorothy用手抵着帽子说声抱歉直径走了出去。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楚。又向前走了几步,和保安打了一声招呼,跨出铁门,才停下脚步。翻开文件夹就能看见搁在那里的演唱会入场券,难得的第一排。
入行太久了,哪怕知道公司和媒体盯着,也竟然活出了一种反叛的精神。
她的动作很迅速,拿出随身带着的马克笔将入场券上面的名字涂黑,然后塞进了路旁边的垃圾桶里。
有些人无所谓的事,在Dorothy看来却是万万不能做的事,尤其是公司还期盼着她出事的时候。她仰头,发现戴着墨镜的好处,就是视野范围的颜色和心情很配。
“我要两份米肠,一瓶米酒。”
路边摊上一坐,东张西望得不行。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大约是五年前吧,那时候自己很懵懂,吃米肠的时候还直言不讳地对着摄像机说这个东西我喜欢吃,还因此被迫上了一天的热搜。
其实,在这里,能记起的又何止是米肠呢。
——“我想当艺人是希望我能承担起爸爸的责任,去养我们这个家,所以我一定要多写歌,多跑综艺,多开演唱会,这样我们家才能过的更好。”
这是第一次,Dorothy觉得艺人这个职业除了功名利禄之外还有其他的价值。果然,和自己身边的那一帮人不一样。就这样,无意间说服了Dorothy。
——“雪烟呐,我现在将我的心也敞开了。”
第二次来到这里,剧本设计了一个桥段实在他们产生矛盾后,互诉衷肠。她将自己和他的台本全部看了一遍,背了个大概,然后一板一眼地演着。只是,当他握紧她的手时,说出的话,却没有出现在台本上。
——“雪烟呐,做朋友不好。”
结束节目后的第二年,Dorothy生日,他突然打电话过来要求见一面。她磨蹭了许久才出来,一上车就被带到这里,米肠还没上来,他也没喝酒,一上来就说出这样令人似醉非醉的话。
——“雪烟呐,我会抓住你的。”
模糊了,好像是最近说的,又好像是五年前说的。到底是什么时候说的,脑海中却故意的只是将这句话无限期的循环往复,循环往复。
干脆,不想了。
这次,真的有些醉。要赶在自己神智稍微清楚地时候,打电话找救兵,否则可能会出大事。她播出电话,就将电话放在桌子上,拿着筷子敲着盘子。稍微一听,倒还蛮有律动的。
“喂?”因为按了扩音键,所以对面的声音很大。她将筷子重新归回原位,接起电话。
“还活着啊,姐姐的医术真好。”她闷着声音讲着,笑中夹杂着迷茫。
……
“我在清潭洞,就是工作室旁边的旁边那条街上喝酒。”又低下了一点,头与桌面上的盘子齐平。
……
“就喝了……”她用手指从左到右数着瓶盖一遍,又从右到左数着瓶子一遍。“五瓶。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是听见了电话对面的人直呼她的姓名,连带着一串训人的狠话。
“喂,来喝啊,我把地址发给你。”
……
那人絮絮叨叨好像说个没完。Dorothy在这里自顾自地哼着小曲,米肠一扫而空,她不得不又找姨母要了一份。这期间,电话里的声音少了一些,大概是要赶过来的样子。
——“对啊,我们聊聊吧,反正过得都不好。”
李思哲从建筑工地出来,放在兜里的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
他摘下安全帽,往前走了一段路,才打开手机界面。
“思哲君,晚餐我请你吃韩牛。”
又是他。
上个星期,在Dorothy的举荐下,与池宇宣君认识。那个人很热情的在聚餐后要走了他的联系方式,结果让李思哲近期有了一个免费吃饭的地方。说实话,他并不喜欢那个人,好像是Dorothy五年前的一个合作对象,长得倒也算是帅气,也有一定的才华,但是相处下来那样张扬的做派他怎么也欣赏不来。
“不好意思,今晚我父亲要我回家吃饭。”
打完短信发出去,重新把厚重的安全帽戴上,脚踩着油门,哈雷一冲而出。耳边的风不小,隐约能看见身穿着的皮衣硬生生地被吹起一角。池宇宣不是没试探过,只是李思哲假装不知道而已,他很聪明找了这么一个曲线救国的方案,只遗憾的是他问错人了。
武道馆提前对外封馆。里面仅剩没几个工作人员。
他换好柔道衣慢腾腾地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场地上那个人已经在等他了。
“我把会员费给退了,之前,谢谢馆长的关心。”用心良苦的激将法。
“你迟到了,钱我就不退了。”那个人收紧腹前的腰带,甩了甩已经被汗浸湿的头发,这时候李思哲才发现他已经染回了黑头发。“你赢了,我再也不会找到你,我赢了,你跟我回家。我刚才打了三局,你赢面大点。”
“既然已经等了那么久了,不妨让我再从场地上做蹲跳100下。在韩国不是以‘孝道’为先吗?”
他没有回答,直径转身,从休息室里拿出泡面坐在低矮的凳子上狼吞虎咽。少言寡语倒是他的一贯作风,而其他人向他讲述的滑稽固执的性格,他几乎没怎么遇见过。活了不长不短的年岁,澳大利亚和韩国两头奔走早就习以为常了,在别人还需要呵护的时候,他就开始跑着不需要任何的依靠了。不,他这样的人没资格需要依靠。
时间掐得很准。李思哲深蹲完毕,某些人的泡面也全部吞入肚中。
一局定胜负。
技术方面,彼此知根知底。两个人都想拿‘一本’,进攻的次数自然多过于防守。不过,即便李思哲之前做了那么多的蹲跳,但是在体力上还是略胜一筹。在进行十五分钟后,那人的体力很明显有些不支。李思哲见状就用左脚顶着他的右脚,右手顺势着抓紧地他的衣襟,猛力一提的时候,忽然听到浅浅地闷哼一声,他手抓紧的地方稍稍松了一下,随后一阵天翻地覆。
结果,可想而知。
旁边的工作人员鸦雀无声。
胜之不武的人没有丝毫地愧疚,站起来露出酒窝。“我今天是保持着必赢的心态来的。”
递过来的手上面的老茧好像又多了几个。李思哲不敢看,撇过头的时候,自己用手撑地站了起来。“您一如既往的卑鄙。”
“我也只能在你面前赢了。”他走到凳子旁拿起毛巾擦过了汗之后又扔了一条干净的给李思哲。“谢谢你的放水。”
公用的休息室,李思哲洗完澡之后,就看见他像个大老爷一样双腿叉开直挺挺地躺在了沙发上。
“哲学书读了几本?”
李思哲擦头发的速度很快,“嗯?”他几乎就在刚才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随后加快速度使劲地摸搓着自己的短发。“我是学习建筑的。”
“哎一股,多对不起自己的名字啊。”他起身从裤子里拿出早就已经写好地址的纸,贴在李思哲还有湿的头上。“搬家了,这个是地址,你麻利地下周五前搬来。”
“不合适吧,我来了,那些漂亮的小姐怎么办?”棕色的瞳孔将心中的厌恶感隐藏的很好。
“你喜欢上回的哪一个?”
他拿下了额头上的那张东西,把它揉进了自己的掌心中。浸过水的纸没有锋利的边缘,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这个动作给他带来了万分的疼痛。他竭尽全力想要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暗示着自己对面那个人和他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会对他处处上心?
“我该怎么……称呼那些?妈妈,后母,女士,小姐?”
——“你只有,也只能有一个叫妈妈!”
在印象中,他不曾发过火。理所应当的李思哲对现在的场面很满意。他激怒了那个人,这样痛苦的话也算是平分。李思哲拿起身边的一堆衣服,将毛巾搭在自己的肩上,不打算在此滞留很久。他经过那面镜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展露的表情并不是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洋洋,而是面如死灰。他心中隐忍至久的愤怒终于突破表面的平静,喷射出来。毛巾被砸在镜子上,哐当一声。
——“李宗泫君,您搞错了,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我只是一个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