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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子世代)九·障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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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跟我抱怨过,雪烟姐年前写了一封感谢信,信上的内容和前几年的几乎一样,什么感谢父母灵光一闪生下了这么有趣的她,她会带着这份祝福好好地心怀感恩的活下去的,连最后的标点符号都不改!”
韩国东大附近的PUB,杯酌交错,重金属的音乐可以剥开负重的灵魂,暂时令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
“我们思哲可是妈朋儿排行第一。”雪烟趴在沙发后背上,从后面将不知从那里来的鹿角头箍戴在他的头上。“漂亮呐……”
“雪烟姐,伯母有没有教训你?”李思哲总是对这样的事情充满着探知欲。
她帮他把头箍摆正,一副看自己作品的样子表现出的强烈满足感,“夫人最近一直在北欧,不过,有人最近被我的突击告白感动到哭。”
李尚基举着一小杯血玛丽,向前碰了一下李思哲那杯外带的橙汁。“雪烟呐,最近他在异性欢迎度上也是第一。”呆在这样一个喧闹的空间久了,感觉器官都在发出疲倦的信号。“喂,喂,喂!李博欢能不能别让你的贝斯发出那股子怪声!”
“哥,你可别嫌弃他。能把家里面的积蓄全部拿出来玩这个的,我们这个圈子里只有他一家。”黄幼洙仰头看见身高超过1米9的大高个从舞台上跨下来,正在往他们这边的卡座冲。
“还有他们家的……”李尚基佯装要上洗手间的样子,撂下了这一句话就往反方向冲。
黄幼洙非常有眼力见地挡在了横冲直撞想要打人的李博欢面前。还不忘问两个围观自拍的群众,“他最近在干什么啊?”
“大公子最近爱情事业双丰收着呢。”
李思哲是被烟熏得有些上头,才决定到洗手间去清醒一下自己的。
他们今天属于例行的聚餐,大头是雪烟出的,而酒水一部分则是归自己负责。算是对PUB进行一半的包场,还有几间包厢是对外营业的。他用冷水扑面之后,就拐弯往里面赶。通道的地方,恰恰是整个PUB中光线最暗的地方。一对男女依偎在墙边,窃窃私语着。他一如既往的走着,在入口处突然刹车。
相比于前一次的漠然,这一次他的态度终于算是有些起伏了。
入口处的大门半开着,里面的走马灯扫过,在一束白光的帮助下,原形毕露。李思哲紧紧地将目光钉在了那只放在女人肩头上的手。半分钟,他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变。
“哥哥,你们认识?”比上回的那个身材更加火辣,李思哲即使有健忘症也不会忘了那男人的理想型是什么。他有些恼,他急忙转身,他怕他再看一秒就会把那个人来个过肩摔。
“哥哥,你真的认识他吧?”那个讨人厌的自作聪明的女人。
“我们应该认识吗?大叔!”李思哲第一次在公共场所发火。一股血冲上大脑之后,随之抽光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双脚发软的几乎不怎么能站住。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所处在的位置,自暴自弃也有过,只是这一次带来的是刻骨铭心的痛。现实打击的他连幻想的资格都没有。
躲什么呢?人家连你在的时候都能如此坦荡,显然是从来都不把你放在心上。痛过之后,突然觉得是一种解脱。
李思哲,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直到那个当事人自己开口。
“Vivian你先过去一下。”
李思哲瞥见那个女人主动亲吻着他的侧脸,然后踩着高跟鞋慢吞吞地走了。
“还很可爱嘛。”他的语气里满是调戏。李思哲并不想跟他呆在同一个空间里,既然对方已经放下了面子,自己也应该识相的将空间留给他们。他四肢麻木的向前走了几步。“你的头箍。这样更像她了。”他止步,慌乱中将头上的东西扯下,这才想起刚刚雪烟给他戴的是鹿角。顷刻间有些后悔竟然同意雪烟给他戴这个。
“这周六,上午九点,我在麻浦区的那家武道馆等你。”他走进来拍了拍李思哲的肩膀,满是满足。这回倒是李思哲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那个人低头笑得更欢了,嘴角旁的酒窝位置和李思哲的一样,虽然李思哲平日里不怎么喜欢笑。
——“□□动的孩子,得遇上一个好前辈。我带你入门,必须对你负责。”
苏晚青太久没有在公司上班了。虽然在外面自由自在的,但是相比之下她还是喜欢坐在办公室里写稿子。最近,她和杨星赚了一笔外快,拿到钱之后她想把妈妈的那家小店门面扩充一下,但是该提议被金美京无情的拒绝了。
她用鼠标划过网页,速度很快,最后停滞在一个标题上。过后,她翻出藏在抽屉里面的红薯干,一根一根的嚼。一篇一千不到的报道,一张庆州海域的图片,苏晚青可以做到一分钟不到掌握报道的核心内容,可是她读了整整五分钟,才看到一半。
说不想起的话,是骗人。
他说的太过诚恳,太过深情,让人拒绝余地都没有。短短一句话,颠来倒去十二个字,她竟然读出了乞求,是乞求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情绪。她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这样斩钉截铁的拒绝。大概,年少时那些所谓的承诺,在现在已经逾期了,谁都不用再兑现了。而后面有人的警告,也证实了这个观点的正确性。
等她终于了解到了他的最新动态之后,新的任务随之也发到了她的邮箱中。她逐一的记录到新买的笔记本上,唯独没有记下第七条。明天回故乡,采访上回因为私生放火而受伤的艺人,听说那三个艺人至今都没有接受到专业的复健和后续的治疗,情况并不算很好。
苏晚青把任务中重要的用红笔勾注出来,然后将笔记本放入包中。起身的时候,突然一顿,脑海中想起了一句话。
——“我和你是同乡,我在那里将近生活了六年。”
采访完,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感情准备吃饭。海云台附近的餐馆,苏晚青要狠狠心才能吃得起。不过对于这一带,她倒还不至于太过陌生,凭着印象边走边看,最后在一家私家的汤饭店门口停下脚步。
她是看着橱窗中那个人的影子一点一点地靠近她的。
“到奶奶家?”相比于之前的拘谨,这一次反倒是很坦荡。
“没有。”他摸了一下鼻子,嗓子始终保持着让人不容忽视的沙哑。“因为你来了所以我才来的。追女孩不是应该这样吗?”
无话可说,所有的话塞在了喉咙中,苏晚青的确适合被郑蓝时反将一军。认识的开始,就是这样的格局。
最终落座的时候,窗外的海平静的和二十年前的一模一样。
苏晚青知道郑蓝时带她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吃饭,也是为了故地重游。
不大的餐桌上上满了菜。起先的时候,谁都不说话,郑蓝时只是一个劲地低头给她的盘子里面夹菜,后来也不知道谁开了一头,就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过了没多久,苏晚青还叫了一瓶酒。
喝酒能助兴,也能壮胆。话题,也和想象一样往那件事情上靠。
“那天,我六点就起床了。选了一条最漂亮的裙子。那时我九岁,完全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你先带我去玩了游艇,我还坚持要出一部分钱,后来你说那游艇是你们家的,我就超级羡慕你。”
“在这里吃得午饭,你点了一大桌我只能在电视中看到的菜。可我还是相信你和学校里面的那些人不一样,我们是上道洞朋友啊。”
“喂,上道洞朋友,不要早恋。”
……她的话越来越多,喝酒的速度越来越快。
“能好好喝吗?”郑蓝时见状不得不出手阻止,拿掉她手上的酒,换给她一杯茶。“你当时可不是这样的,嗯?晚青。”
“当时我天真无邪,现在我世俗无趣。”她不住的拍着胸脯,大声叫道。
“不要这样!”
虽然不怎么符合礼教,可郑蓝时还是立即从坐垫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向她那一边,抓住她的手时在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不过语气轻柔了一些。
“呀,郑蓝时君!”显然被束缚住了手只能用身子的抖动来挣脱。“为什么只有你老是走不出以前?人要向前看,这世界上有一百个人,其中九十九个都不会和初恋走到最后的,还有一个成功的是你母亲。可她不是你啊!”
苏晚青的神智显然已经被酒精麻木了。她乘郑蓝时突然松开她的手的时候,向放在远处的酒瓶发起了进军。她根本就没有想到郑蓝时为什么会突然会放了手,她只知道又能闻到酒香了。“郑蓝时,你也知道的……”
“你……是这么想的吗?”顷刻间,他说出来的话抖得可以。苏晚青甩了甩脑袋,还是不太看得清对面那个人的表情。
“我从来都不是钻牛角的人。”他像是花了大力气的稳定着情绪,使句子听起来没有什么大的起伏。“可是有两样事情……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当中有一件,就是我爱你。”
“恩恩。”她摇头晃脑的站起来继续颤巍巍地往杯子里倒酒。倒了一会儿,酒便洒了。“不是……还不明白吗?”苏晚青弯下腰来打算继续倒。“说是没关系,你站在那里,我跨过来,只要有心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不是编剧都能编了。可是,心它本来就有距离的。我们的距离那么大,那么大……”她伸开双臂夸张的比划到,“即使日后两颗心靠的再近,也解决不了任何实质的问题。你年少时想去什么地方就能去什么地方,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而我现在在这里吃一顿就要花掉两个月的工资。郑蓝时,你有什么勇气来坚信我们的爱情就和其他的富家公子与平民妹的爱情不一样。”
苏晚青回过头的时候,摸了一把脸,打开手的时候上面全部是眼线笔化了的黑色粘稠物。“不好意思,失礼了。”她省着鼻子,声音现在听上去才和郑蓝时是一个频率的。这是她在这餐饭中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郑蓝时顿时觉脸上冰凉一片。
——“我可以回答我爱你,现在还是,可我胆子小,我没有筹码陪你走到最后,这样的结局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我跟你以悲剧收场。”
她在车子上耍酒疯,很疯很疯。她用手机当音响,一首歌唱了一半就换了另一首歌,跟唱的时候还在手舞足蹈。
郑蓝时把她送到巷子后,正打算背着她回家,却被她再一次拒绝。她的手机播放器没有关,系统自动转向了下一首。曲风明快,歌词凄惨。苏晚青的跑音更为严重,没一句在调上,不过歌词倒是吐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她的口中蹦出来。
“苏晚青,你到家了……”
“好久不见了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爱能有多深
……
似乎是经历了歉疚的爱情
失去之后才幡然醒悟的那种爱情
我就像个傻瓜
……”
郑蓝时是静静地把她唱的这首歌听完。他转过头去,又郑重其事的说了一遍:“苏晚青,你到家了。”她看样子通过唱歌酒醒了不少。苏晚青拍了拍郑蓝时的手,除了道谢之外还表示自己走回去没问题,没等郑蓝时反应过来,就打开车门而下。郑蓝时等她走了一段路才侧过身,唇角的血留下来滴在手上,他看见苏晚青突然跑了回来,趴在他的车窗口,笑嘻嘻地问。
过不了自己那关。
他几乎在目送苏晚青回家后的下一秒,马上从车子里逃出来。郑蓝时的步伐有些急,他找到了巷子口边上的一家小卖部,买了一包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烟,撕开包装就从中抽出一根,借了小店老板的打火机将烟点上。
冬季的傍晚,白的毫无色彩。风,穿巷而过,什么都没留下。
郑蓝时蹲在墙边,也不知道在傻笑什么。他吸了一口,喉咙就干裂得疼,隐隐的,吸第二口的时候,整个咽部都充斥着那一股怪味,他猛烈地咳嗽着,第三口,与其说是适应还不如说是麻木,反正也不疼,很快香烟就吸完了。他将第二根香烟夹在嘴唇上,顺便摸了一下刚刚听歌时被咬破的嘴唇,现在估计快要结痂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在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在那里呆这么久。他依稀记得有一次练习生考评的时候,他信心满满地唱了这首歌被原唱打了一个零分。现在,恐怕连一个零分都打不出来吧。
苏晚青奔跑过来的时候,手机上又在重播那首歌。她摆出少有的自豪感,举着手机给郑蓝时看,“你看看,我们郑蓝时大明星录得歌,我都保存着呢。”
郑蓝时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抽动,没开口,他或多或少有些猜到苏晚青要说些什么了。
——“喂,你为什么不唱歌了?”
——“我再也不能唱歌了。”
说出来的时候,你就能明白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