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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子世代)八·跨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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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销售部经理的脖子上青筋暴出,一大叠资料被散在桌面上,而策划部的老部长解开了领带,像是要纯淳教诲的样子。
“整整一年了,您在这个项目的收益几乎为零,而投入快要超过我们的负荷,整个研究资金就要占70%,我建议您立刻撤资。”
“游艇建设既不属于我们SC的主要产业,而且受众面那么小,何况我们根本就没有经验去做这些。”
“社长,您是仗着财团一意孤行。”
“没学会走呢,就开始要飞呢?郑蓝时君,美国不是韩国!”
郑蓝时端端正正地把他们说的每一点都记录下来。“前辈们说的我都知道了。”他为了表示尊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他们身边,“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他又重申了一遍,来表达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呀,臭小子,知道有什么用?”销售部经理一把上前揪起郑蓝时的那根领带,“郑蓝时,你要玩火自焚,别带上我们!”
“国会刚同意将庆州的一部分海域进行重新开发,而我们的研究的新型减能游艇一旦成功,全部投到那片海去,收益就是投资的三倍。这样对总部也有好处。如果还有什么疑问的话,我的秘书Allen都会全部解答的。各位前辈,那我先告辞。”
他言简意赅,一句废话都没有。即便手上已经拿到了游艇实验成功的短信。
“郑蓝时君。”金友朗大咧咧地坐在了公司前的台阶上,手上拿着饭盒朝他晃悠。“妈妈做的鸡蛋卷。”
“你吃饱了,我就不用请客了。”他顺势坐在她的旁边。
“果然是绅士呐。”金友朗盖棺定论地点着头,用手把饭盒打开。“还热着呢。”她低头嗅了一下,模仿着郑蓝时的口吻说道:“好赞呐。”
“你的手艺也是不错的。”他也效仿着金友朗说话的样子。
金友朗嘤嘤地笑着,强硬地塞给旁边的那个人。“我喜欢郑蓝时君这样抬举我。”她自己也吞下一个鸡蛋卷,嘴巴里面鼓鼓的,“……不过……这周六我有事,不和你们去聚餐了。”
这下子,郑蓝时有些发蒙,“周六……有聚餐?”
“哦莫,我给忘了,杂志社的工作太忙了。”她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脑门,“海谦哥叫我们一起去的,新开的英式餐厅,绝对的地道。可我周六要去看歌友会。”
“歌友会?”
“瑞珍哥自己搞了个乐队,周六让我去捧场。”她又从盒子里面拿出一个鸡蛋卷递给他。“就是RU旅游家的二世子李瑞珍。”
郑蓝时的视线始终眺望着远方,听到这句的时候,瞳孔突然缩了又缩。摊开的双手放在大腿上,并不用力却抖得厉害。他的嘴巴抽动着,就是久久吐不出一句话。
“……那,我能去吗?”
这,大概是这十年以来最大的让步。
“你不是不听音乐的吗?如果你想去,当然可以啊。”
离后台还有几步的距离。
金友朗一直走在他的前面。进门前,她回过头宛然一笑,“会把你介绍给瑞珍哥的。”
郑蓝时礼貌地点着头。尽管大脑一直充血着,脸颊都已经发红了。他的心一直在“砰砰砰”的疯狂跳动着,比迈出的脚步还要快一些。终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耳朵里瞬间冲击了各种乐器发出的金属声,噪杂的吞噬着他所有的感官。
“瑞珍哥,演出顺利。礼物虽然没有,不过不介意你来我们杂志社一趟。”金友朗总是喜欢说俏皮话。
“你来了,就是礼物。”
李瑞珍看样子和金友朗的关系很亲近。他勾了一下金友朗的鼻子,然后转身去检查自己的吉他。
“瑞珍哥,这位是SC电子科技的郑蓝时君。”
“您好,我是郑蓝时,李瑞珍君的……”
“哦,你好。”懒得转过身,李瑞珍还在调试着自己的吉他。在确认队友的器材都没问题之后,便直接上了舞台。
金友朗杵在那里,脸上留着一丝尴尬。“你别介意啊,毕竟是二公子宠得很。下次我帮你介绍他哥哥吧,是RU的副会长。”
“在你看来,我很喜欢工作?”
歌友会是RU集团自己出资的,场馆和设备没花李瑞珍和他的队友一分钱。起先,也只不过是玩票的打发无聊的时间,后来,通了关系将写好的一些自作曲进行发表,也获得了一批歌迷,逐渐在地下乐队中闯出了一些名声。今天的歌友会,共一个多个小时,演唱十几首歌曲,算是对歌迷的报答。
李瑞珍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汗,有几个歌迷甚至冲进来所要签名。他难得的耐下心来一个一个签着名。“怎么样啊,友朗。”
“虽然太吵的我听不惯,不过你可以考虑一下出道。”
“一大把年纪的人,做地下挺好的。”粉丝有眼力见地离开,李瑞珍把笔收好,扫视了准备室一周,将目光落到了置身事外的郑蓝时身上。“这位兄弟,你觉得怎么样啊?”
“说真话?”郑蓝时接话倒很快。
“当然。喂,老兄,音乐可不是让人只接受恭维的存在。”
“你爱音乐吗?”
李瑞珍被问的一头雾水,眼神飘到金友朗那边询问着她带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爱,总比你爱。我说,老兄……”
“第一首快歌在第二小节你抢拍了。第五首歌,鼓手在副歌部分的拍子没有一次是跟上的。之后的所有歌他的节奏都没有跟上,虽然你想用你的大嗓门去掩盖。贝斯手在第九首歌的最后八个八拍没有声音。虽然说吉他手无功无过,但你也知道节奏吉他和主音吉他在第十二首歌的中间间奏出现隔音。你那把EVH吉他的音色太沉了。如果这些问题都能忽视,那么这就是一场完美的演出。”郑蓝时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说着。
“呀,你谁啊?”场面尴尬到不行,李瑞珍梗着喉咙大声喊道,来掩饰自己乐队的错误。
“拆了你的台,不好意思。但真正爱音乐的人是不能容忍这些失误的。”
李瑞珍的胸前起伏很大,他直接越过发愣的金友朗,冲到了站在墙角的郑蓝时的面前,他没有顺势地揪起郑蓝时的领子,只是低着头,忍了很久才低吼道,“你是谁?”
——“一个很羡慕很羡慕你的人。”郑蓝时的眼睛时时看向不远处的那把深蓝色的椴木吉他。那些有关于数字的型号早就在他脑海中模糊了,只是当它在舞台上发出第一声响的时候,郑蓝时的心便开始与那声音的节奏始终保持一致。
乌烟瘴气的暗室。大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或者用瘫坐更合适,半个身子陷进了柔软的垫子里。
“要不,我下周给你找几个漂亮的姑娘?”另一个男人留着长发,翘起兰花指端起猫粪咖啡。“就喜欢这味道。”
“再给我吸一回吧。还有我吸那个是因为创作啊哥。”
“你还敢吸呐。”从兜里拿出一小方块的手帕擦着嘴。些许的光线下才能够依稀的辨认出那张脸上的妆有多厚。“整个首尔警察还有几家大报社都在查吸这个的人,你不想自毁前程吧。”
他依旧蜷缩在沙发中,掏出手机点了一根烟,抿了一口然后全部吐了出来。视线也像隔了一层纱。“罂粟有毒,但人们还是会种植。有些东西,即便是侵蚀至骨,可我还是甘之如饴。”
“这样看来,这里面包括她。”
“她心里没有我。”这一说,房间里顷刻间便充斥着一股落寞感。
“要不是她,你上回在梨泰院就完蛋了。”
那个人吸烟的速度极慢,时常吐出来之后间隔许久才吸下一口。长发的男生将马克杯洗净之后,也像模像样地点了根女士烟。“我们挺像同性恋的。”还不忘调侃着。
“你该做变性手术了。”
“今天你别出去了。”他扭着腰走过去,将手机放到那个男人面前,打开图像功能,蹲在了男人的旁边。“早上这三个人一直都在这边逛游。那个高个男的叫崔东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干了三四年了还是个跑腿的。扎马尾的那个女的叫杨星,很多富二代都是她的‘朋友’,她一直想当组长但能力有限。短发的那个……”他说的很快,照片中有背影的,也有正面的,虽然像素不高但也能看见个轮廓,“那个短发是他们的老大,就是去年底惹了FNC和J&S的苏晚青。不过,J&S竟然没告她诽谤,估计是因为她跟Dora很熟的缘故吧。”
“跟……雪烟很熟?”
“好像……都是首尔大学的……前后辈。”
他不变着姿势,将烟灭在烟灰缸里。嗓子微哑,“是时候让他们转移视线了。”他从桌面上拿起一叠资料递给旁边的那个人,“哥,你处理的干净些。”
“这个……恐怕不好吧,会长知道的话……”
“我这个一哥只是去服兵役还没死呢,他们就想改朝换代,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他的双眼因为长期的熬夜而充满着血丝,转动时也迟疑了几分,“务必要发多家媒体,论坛和DC最好也旁敲侧击的发几份。”
首尔大法院刚结束完一场审判。她从侧门而出,低头疾走了几步,停下。前面那双白色高跟鞋的主人,她今早刚刚见过面。
“是叫你小姐呢,还是叫你君呢?”
“随便您。”
时常出入在首尔咖啡馆,导致她现在一进入店面闻到那一股味道就反胃。她点了一杯冰柠檬水,自己就先把两个人的钱给付了。比肩站着的那个女人倒也不恼,欣然接受。
“现在公司上下都在说,你是我们的王牌。唱歌,跳舞,饶舌,综艺什么都会。可是我跟他们说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水平早就比所有的练习生要高出好几个段位了。”对面的女人说的太过诚恳,连她都不自知地将捧在手心的杯子放下。“是我坚持要举荐你的。”直到最后一句话说出,她终于明白了那些好听的话只不过是前戏而已。
她故意压低喉咙,粗粗地问着:“为什么不在办公室里谈?”
“你这样,他们有几个人能认出来?”
也是,早就试验过了,穿成这个样子可以肆无忌惮的走在大街上,也能正大光明不被打扰地与他人对话。这种事,她向来都屡试不爽。“那就请副会长开门见山吧。”
李副会长很满意她现在的态度,将翻出来的协议推到她的面前。“这是包间,你放心我们的内容不会被任何人听到。再续约两年,上戏,音乐剧,solo,综艺都会给你,我们打算和MNET联系一下,帮你开设一档全新的真人秀节目,里面可以介绍关于法律的内容。”
她勾起嘴角,她自然也清楚当副会长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录音笔已经被开启。重新握起那个透明的玻璃杯,在暖气的反差下刹那冷到心底。“我觉得您应该叫全社长来跟我谈续约问题。”
“你想要的一切,我们都能给你。”忽略了上一个问题,她自认为所谈论的话题很具有诱惑性。“而你如果不续约的话,你觉得一个当过明星的人能成功地成为首尔地区的检察官吗?国民会相信你的能力吗?你现在所拥有的人气,名声,粉丝的爱到时都会灰飞烟灭,你觉得那样默默无闻的人生才算幸福吗?”
“幸福。”她说的很笃定,玻璃壁上覆着一层水珠,仔细看看,每一个都很饱满着,没有一颗想要坠落的样子。“可惜,我的幸福,会长是感觉不到的。”
“原来你要守护的就是这些,真是大开眼界。你知道全国有多少人想要当明星吗?你知道明星能够拥有什么吗?你敢说你不在乎那些人气,权利和拥护吗?我想你肯定比其他人更明白那种万人敬仰的感觉吧?”李副会长显然有些激动,她谈判时向来喜欢用情动人。不过,在这一来一回中,她并不占优势。
“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到这一行只为那些钱,将那些欠公司的钱挣来,我的明星使命就结束了。至于其他的,我从不介意。”她将那些协议推回到李副会长的面前,轻声地反击道:“我知道喜欢我的人是多,但讨厌我的人更多。不过,李秀满会长的教导我还是记忆犹新的,‘ANTI也是饭’。”
“全国ANTI也在所不惜?”
她笑得更加的明媚了,玻璃杯中的液体也早就见了底。“沈童君告诉你们这场官司的胜算有多大?我是知道这件事后才决定彻底的做个了断的。既然贵公司已经有此打算了,何必再走一次过场?”她戴好棒球帽和眼镜,向对面的人鞠了一躬,“30%,是我给你们的胜算。”
“大雪纷飞,烟花绽放,果然适合冬季的利物浦。”她回过头的速度在李副会长的猜测范围之内。“有时候只要这个底牌就可以让你撤回诉讼。”李副会长扬眉,便能一窥究竟她的眼神里面有多少的隐忍与不甘。
恍然间,她又走向李副会长,蹲在她的耳边。一阵风吹过,话就传到了心里。
——“您错了,父亲说烟花易逝,所以是烟雾延绵的意思。您刚刚问我守护什么,我得守护这个名字。”
今年的老牌颁奖礼金唱片在韩国本土举行。
大大小小的奖搬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下音源大赏没有颁布。
Dorothy一席粉红色的小礼服,干净甜美,镜头扫过与成员们一起打着招呼。私下说着却是与表情不相符的话。对于他们的冷嘲热讽,她从来不予理睬。现在是收集材料的过程,越多的材料证明才能够使她的赢面越大,她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去处理这些事,尽管她很早就有预料会有合约纷争了。
“是谁会获得本届的音源大赏呢?郑容和前辈您来揭晓吧!”第一次与摇滚界的大明星合作颁奖,朴藏娥的手心一直出着冷汗。
“是……Lavender!恭喜Lavender!”
Dorothy是感觉到周边的人全都站起来的时候,才想到轮到自己的组合了。她几乎隔着队友几个人的距离,最后一个上台的结果,就是站在了舞台的最旁边。此时,奖杯已经到达了队长的手中。
“首先,要谢谢S.M公司的李会长,金会长还有朴社长……”一群小姑娘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词。“还有我们最爱的Sum,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们也不能够走得那么远……”
雪,下的密密麻麻。刚才舞台上表演结束后的白色烟气在极其寒冷的空气下并没有消失的很快。Dorothy穿着五公分的高跟鞋向舞台的正中间望去,并没有看见那两个颁奖嘉宾。此时的门面还拿着话筒说着感谢父母的话,她加大了头扭转的幅度,显得格外焦急。
有工作人员已经提醒他们要尽快下场,Dorothy的手搓着裙子的边角,心中的鼓声越来越激烈。她磨蹭地放慢着脚步,越来越接近舞台中间的那支话筒的时候,一把把它抓住,死死地。
——“还有,爸爸呐,我爱你。”
Dorothy一路奔跑而下,脑子里面却闪过大帷幕旁竖起的大拇指。虽然被烟雾隔开有些模糊,但是却被感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