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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声东击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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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奇怪,自苏云烟疯了之后,山庄中就再也没出现有人离奇被杀的事件。诸般原因若是不深究,便有人将杀人凶手的罪名扣到苏云烟头上。
若非魏清越用自己人头担保,保证七天之内找出真凶,苏云烟早已被人大卸八块!
苏云烟听到这个消息,正是独自在湖边垂钓的时候。
他穿着一件华丽的衣袍,头戴竹笠,光着两只脚坐在树荫下闲适的踢弄着一池绿水。光看那一身满是璎珞的昙花纹月白锦袍,来人还不知他就是苏云烟,以为山庄中又来了一位访客。
鱼线细而坚韧,在湖底与鱼竿间绷成一条直线,微微颤动。苏云烟扭头,看到来人一身严谨的儒衫,眼边双穴突出,显然是一位高手。“我可不想和爹爹以外的人说话。”他继续钓鱼,口气高傲,目中无人。
“苏小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吵吵嚷嚷的把我的鱼都吓走了!”
那老者一捋白须,广袖一敛,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听了苏云烟的抱怨,也不生气,向苏云烟作揖赔礼道:“苏家的变音术虽然厉害,但还不到能骗过老夫的地步,况且我看你骨格虽玲珑纤巧,但较之女儿家的骨格又比较坚硬,是男儿身罢。”
苏云烟徐徐转过身,看到对自己作揖的老人,鱼竿一甩,道“天眼穆千里果然名不虚传。”
“苏家的公子个个生得俊俏,要认出来也颇不容易。”说一套做一套,穆千里上前,逼近苏云烟一步,“传言苏家世代只生子而无女,这番看来,有了这样貌,不要女儿也罢。”
苏云烟皱眉。这穆千里平日中端庄稳重,何曾这般轻浮过?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羞也不羞。尽管如此,他好声好气的支开话题道:“穆前辈有何事找上我?”
穆千里一愣。
他也不知道为何找上苏云烟,只觉得走过湖边时一阵恍惚,清醒过来时面前便立了穿着男装的苏云烟。说是立着,却见苏云烟根本没有站在地上,他原本身高不及他肩膀,此时看去,却见一双幽绿眼睛正与自己对视。
他吓了一跳,道:“苏小姑娘,你这是……”
苏云烟此时光着脚落到地上,见他沁出了虚汗的额头,微微一笑:“穆前辈方才被太阳晒花了眼,我以为您出事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穆千里一脸迷茫。
苏云烟把他拉到一块大石边坐下,就着湖水洗净了脚,见穆千里还在回忆,悄悄用他的衣摆擦干脚,不慌不乱的穿好袜靴。
而穆千里回过神时,苏云烟早就云烟般从他面前消失,让他恍惚了好一阵。
墙角一位青女侍女手中紧攥着什么东西,慌张四顾,见四周无人,鬼鬼祟祟地钻出草丛,向前边的月门跑去。
在她身后,一道人影无声掠起,比云影还要轻盈,紧跟在她身后两三丈之内,轻点在瓦沿上,收劲旋身,静静伫立在屋顶如一株青竹。墨色长发飘舞在风中,阳光细碎,将他背对阳光的身子浮镀上金色光晕,俊逸非凡。
侍女跌跌撞撞的朝一处名为“万香居”的小红楼跑去,表情扭曲,看上去竟似疯了一般,温暖隐于一株榕树上,凝目细看,那小红楼上有一块飘台,多出楼体七八尺,上边立着一位身着宝蓝色华服的丽人。
那丽人见侍女平安归来,挥手让贴身侍女将她带上飘台。
青衣侍女攥得紧紧的双手终于展开,温暖看到她手中的东西,脸色一变,呼吸也跟着紊乱起来。
那是一块血红色的布匹。
他站在树上,差点没脚软摔下去。明月天衣终于织好了吗?可是为何这人人口中相传可治百病的明月天衣,是件摄人心魄的魔物呢?这些问题他来不及深究,又见丽人对侍女交代一些什么,他以神析之术将耳力扩展到最大,奈何距离实在太远,只能听到零星几个“魏”、“薛”而已。
——虞美人交代完侍女,转身立在飘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温暖正要抽身而返,却见她扶着柱子慢慢滑落下去,双肩起伏,最后跪坐于地哽咽起来,他略一思索,借树叶隐去身形,悄然返回大厅。
没想到在大厅没有见到魏清越的身影,温暖在房间、花园中找遍不见师兄,有些焦虑不安地在大厅转了几圈,打消了再去寻人的念头。也许自己前脚走,他后脚就来了呢?思来想去,还是守株待兔来的省力。
果然,在他静坐调息的当儿,魏清越带着一干小弟弟妹妹从外边回来,一行人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随他们而来的,还有一阵浓香。这几天过得太过提心吊胆,让他们玩玩也好。温暖心里是这么想,口中下意识便叫道:“云烟。”
苏云烟正拿着一个糖人,犹豫着能不能吃,听到温暖叫他,一口便把那糖人咬了一半。“云烟!那东西不能吃!”魏清越连忙拍打他的双颊,迫使他把糖人吐出。苏云烟无辜的问道:“不是糖吗?怎么不能吃?”温暖翻了个白眼给他:“糖里边掺了生面粉,吃起来口味怪得很。不是每一种糖人都能吃的。”
苏云烟丢了一个大脸,亦不甘示弱,转身朝温暖叫道:“爹。”
体内的真气一阵翻涌,好似吃了一计铁拳,温暖差点内伤。
把苏云烟拉过一边,温暖低声道:“臭小子,待会儿看我怎么修理你!你们方才上哪去啦?”苏云烟如实相告:“去山下的城镇了。”他实在想不出温暖对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焦虑的。
温暖打了苏云烟一下,后者立刻肃容屏息,认真聆听。“今天我去山庄里逛了逛,好像有人要对师兄下手。”稍稍觉察一丝不妥,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苏云烟轻声道:“你说吧,能帮得上忙的我尽量帮你。”
“我想让你守着师兄,不许打草惊蛇。”
“你倒舍得,那可是你师兄。”
“我想过,你的武功比我的还高,只要你出手,对方一定逃不过。可话说在前边,要是我师兄有些闪失,拿你是问。”
从小到大,有谁敢这般对他说话?苏云烟觉得温暖好玩,欣然应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把这件正经事当成乐子,温暖叹气连连。
而魏清越见温暖打了苏云烟一下,正想上去说他几句,温暖却蹲下来背起苏云烟,朝他好奇的望来。“师兄,我们走了。”魏清越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与他们道别,回头与几位少年打开纸袋,一起分享那油光滑亮外焦里嫩的烤鸭子,路过的穆千里见了,不客气的与他们同吃。
回到房间,苏云烟闹着要睡觉,正好连续几天在山庄中不眠不休埋伏探听消息的温暖也乏了,索性上床与苏云烟一道睡了。
醒来,窗外已是明月当空,苏云烟不知何时出去了,桌上点着蜡烛,温暖耳力出众,在万籁俱静的夜晚,自然听到床角边发出的窸窣声。他立刻惊觉,手中长剑嗡鸣,游蛇一般灵活的噬向那粉衣侍女后颈。
正在柜子边翻找东西的粉衣侍女手腕一翻,手中匕首有惊无险地将硬剑架开,自下而上突袭温暖小腹,招式诡异缥缈且无声无息,温暖一时竟擒不住她。身随意转轻易躲过那柄匕首挑花般的连绵疾刺,温暖再想上前抓住那侍女,在烛光下,一张可算是娟秀的脸布满羞愤,不待温暖收手,竟手持匕首往自己身上划去。
“朦胧……”
眼光到处,却见朦胧袒胸露乳,温暖秉性善良不晓男女之事,见状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生生变换手势往柜子上拍去,入木三分。趁这不到片刻的松懈,朦胧扬手弹出一蓬粉末,迅速退后,那粉末顺着她袖间扫出的风势往温暖身边围去,温暖脸色铁青,手上脱力跌坐一边。
视线慢慢模糊,想抓住旁边硬剑的手终究无力的垂落在地,温暖头一歪,躺在地上没了动静。朦胧上前踢踢他的手臂,确信他已经中了迷药,一时半会醒不了,一直绷紧的双肩终于垮下。
她身子骨虽不算单薄,但好歹也有女子的纤瘦绰约,此时绑好衣服,扛起温暖,动作随意举重若轻,浑然无女儿家的柔弱无力。
就这般被人像麻袋一般扛着,青年的脸被散落的黑发遮住,朦胧心中一动,探手将温暖脸边的黑发拨开,露出一张俊秀的脸。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朦胧打开窗户,飞身跃出落于影墙上,顺着影墙奔走一段,又踏上房檐遁去。一切快如清风过境,甚至没有半点声响发出,那一袭粉色衣角便消失在夜幕中,灯影绰绰,还是那清风明月,凭空多出的一点萧瑟肃杀也被一曲浮华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