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开局不利 ...
-
魏清越看书有些乏,举目望到室外已是寒星万点,万物都被拢上一层极薄的细纱,站起来伸展筋骨,秉烛向厢房走去。
朦胧查夜归来,路过园子外,见魏清越站在月门前不知干什么,上前恭敬道:“夜深露重,魏公子为何不入房就寝?”魏清越老实道:“有佳人不请自来,最难消受吧。”
不明就里,朦胧只道魏清越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她天性最烦人装风雅,“文人无用”的思想根深蒂固,正要请魏清越进房,没想到魏清越已消失在她面前,她紧张的抬眼四顾,发现不远处的长廊上,一盏孤灯被男人稳稳持在手中,向大厅而去。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发觉这甬道虽是七拐八弯的,但却没有任何岔道,完全是一条路通到底。
捡起一颗石子丢向前,发觉有清晰的敲击声,石子弹回来滚落在自己脚边,苏云烟举起火把,借着昏黄的火光,看清面前这一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石室。
石室里,一床,一柜,一张石雕小几,几个石凳,再来便是一架织布机。
苏云烟再次捡起石子扔进室中,确定没什么机关,他走过去点燃墙上的油灯。油灯数量不少,共有二十几盏,昏黄的光晕从不同角度照在室内,入眼处明亮起来。
跟在他身后搭着双臂的温暖见室中摆设朴素,压低声音道:“云烟,你看,那织布机上的布匹!”
闻声回头,苏云烟眼中映入一匹血色布匹,黑色的花纹从边缘慢慢向中心爬伸,纠结成一团,理还乱,却又看得分明。那布匹通体呈血色,在昏黄的烛光下透着血腥气与杀意,其中又有数缕怨念渗出,苏云烟只觉得心里一寒,仿佛有什么可怖的东西从脑海里爬出来,要撑裂脑壳。
他虽不是杀人无数,自问对一些血腥事物还是能适应的,不论是噬心性的魔剑也好还是操纵心神的邪术也罢,都不会将之放在心上,但,面对这样一匹未织好的布,却方寸大乱起来。
用手托住额头,他脚下一软,险险扶住织布机的当儿眼前突然一片血红,接着便见那布匹扩大开来,有生命似的跳动,发出于自己心跳同步的“突、突”之声。
“云烟?”温暖靠在墙边,见他身子摇摇晃晃,过来便要搀扶,被苏云烟厉声喝止。
“我没事!”苏云烟脸色苍白,伸不停哆嗦的手在一边摸索,摸到鞋帮中的匕首,尖叫一声,反手拔出,向布匹狠狠划去!
布匹裂开,向两边翻卷过去,没想到下边还有一层,就像是裂开了一个丑陋的伤口,无声嘲弄着苏云烟的惊惶无措。苏云烟见没有将布匹完全割裂,吓了一跳,手中的匕首凝聚如淡淡的月华,运上十层内力,向织布机狠狠劈落!“你不要过来!”
被苏云烟癫狂的表情吓到,温暖正要冲上来,有一道银光比他更快,从门上方弹射而下,擦过他耳边,直直打入苏云烟身上!
苏云烟眼见要得手,突然右手一麻,一股剧痛从身后蔓延开来,手一松,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俯身想捡起匕首,脑中剧痛绵延,整个人扑倒在温暖怀中。温暖接住苏云烟,随即向后翻纵,抄起地上的匕首挡开几支暗箭,不待他回身,又是一大片银针以狂蜂之势从头顶刺下,尖头闪着幽蓝的光晕,居然是淬过剧毒。
抱着少年贴地一滚,狼狈地滚出石室,温暖翻过苏云烟身子,割开后边的衣服一看,一根极细的银针大半没入肉中,并且针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黑色。把针拔出来,拍拍少年的脸颊,少年昏迷得不省人事,温暖自认倒霉的扛起他,怕有人来,慢慢摸着墙壁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行走。
终于摸到洞外,一眼便看到一位丽人站在洞前的平台上,月下衣袂飘飘,背对着洞口似乎在等人。温暖认出那是薛媚儿,当既抱着苏云烟悄悄施展轻功离开。他轻功上乘,来无影去无踪,背着苏云烟也能行动自如,此番离开,守在洞外的薛媚儿居然没有发觉。
几乎是足不沾地的回到院中,温暖见房中还亮着灯火,以为魏清越还未睡下,急匆匆上前踢开门,却看到虞美人枯坐房中,对着烛火出神。“温暖小兄弟?”面对突然到来的温暖,虞美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站起来搓搓手,看到温暖扛着一个人,微眯起眼睛,“那个人怎么了?”
温暖想起苏云烟说过若有谁知道他是男子便要杀了那个人,再说今晚夜探山庄之事是万万不能泄露,故作镇定的打哈哈告辞,出了门向后院跑去。
后院有不少空出的客房,随便找一间震开上边的铜锁进去,内室的床虽无人用,倒也干净整齐,温暖把苏云烟放好,掏出身上的药瓶,不管是否有效,先倒了一些放手心,撕开他的衣服。
毒药在这短短的时间中已经扩散过半边背部,吓得温暖倒抽一口凉气,颤声道:“神明庇佑!”说着,把调了湖水的药粉敷上去,替苏云烟包扎好伤口,自己晕晕乎乎也倒在床边,“迷香……”
晨光熹微,晨风透着冷意,从窗口呼啸穿梭进房中,被风一吹,温暖稍稍清醒,旋即感觉有人在抓自己的头发,这才想起目前两人身处何地,双眼猛然睁开,入目是少年恬静的微笑。
“云烟,你感觉怎么样?”他打起精神,摸摸苏云烟的额头,没想到苏云烟羞涩的笑起来,握住他的手放在嘴里用力咬下去。“你在干什么!”温暖吃痛,火大的甩开少年。
少年摸摸被摔痛的手臂,漂亮俏丽的脸上一片委屈之色,过了半饷,才小声道:“爹,我饿了……”
苏云烟疯了。
当魏清越得到这个消息时,他正在吃早饭。
温暖火急火燎的跑进来,一翻耳语之后他脸色铁青,举起手就想往温暖脸上打去,离他最近的沈叮当拦住他,薛媚儿也赶来劝架,众人商量一阵,决定一起去看看。
虞美人叫管家将附近城镇有名的大夫全请进山庄,一大行人闹哄哄地朝后院走去。
温暖被众人挤到后边,有些生气道:都是苏云烟你这个小鬼惹的祸,到头来老子还要替你背黑锅!老子真……倒霉!他是绝对骂不出那等粗俗的话的。
人们鱼贯进入房中,为首的魏清越看到重重垂下的珠帘之后静坐着一个人影,试探道:“云烟,我可以进去吗?”里边的苏云烟正抱着一个花瓶在欣赏,闻言手自然一松,那花瓶摔在地上,声音不小。
他又变成女声,任性叫喊道:“不可以!,除了我爹爹谁也不可以进来!女儿家的闺房你们也要硬闯吗!”魏清越轻咳几声:“只是带着大夫来为你看病,完了便离开。”
苏云烟依旧不耐烦道:“谁进来我就自尽!”说完弯腰捡起靴子套在脚上。隔着重重帘幕看不清什么,魏清越以为他捡的是碎瓷片,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勉强定了定神,对身后道:“请问……哪位是苏老爷子……”
一只手从后边颤抖着伸起,温暖腆着老脸走过魏清越前边,被魏清越冷厉的目光一横,顿觉委屈可怜,硬着头皮走进内室。
“爹爹。把外边的人赶走,他们吵得我睡不好觉。”苏云烟用脚拨开地上的碎瓷,那锋利尖锐的瓷片在他脚边闪着森冷的寒光,温暖怕他干出什么傻事,只好对外边的人传苏云烟原话。
众人来此见不到苏云烟,都有些悻然,温暖正要把老大夫也请出去,哪知苏云烟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那鹤发鸡皮的老大夫。
老大夫不解,接过瓷瓶道:“这位……小姐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可知道这药用什么所制?”声音沉稳严肃,哪还有片刻前的娇蛮。
老人将瓷瓶凑在鼻下轻嗅,尔后拿出一块小瓷碟,倒出一些在上边,水呈现晶莹的绿色,居然很惹人喜爱。他沉吟片刻,终于下了定论,“老夫所知甚浅,只知道这瓶水冷香清幽,剧毒无比,其中掺有孔雀胆,缬罗香。其他的就不甚清楚了。”
你下去吧。苏云烟挥手让大夫离开,拿着那瓶小瓷久久不再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偶尔眉头微蹙,也绝对不出一声。
“你小子装疯?”站在床边的温暖心头怒火就要克制不住,差点拔出剑架住苏云烟脖子。“没有,差点就真疯了。”苏云烟后怕的躺在床上,目光落在绣满杜鹃的床帏。
“那是真的明月天衣,会蛊惑人的心神,让你的神智溃散。”苏云烟翻了个身子,“而且,对方似乎不知道我们是两个人一道去的,幸亏如此,我捡回一条小命,继续装疯下去。”
温暖见他苍白的脸,知道他没有说谎,“那你身上的毒怎么办?”
苏云烟冷笑几声,“你道我是这么容易死的?”
看不惯他如此自大狂傲,温暖道:“昨晚为什么晕过去了?”
苏云烟不好意思的蜷起身子,“中毒,没有自行解毒的时间,那毒物发作起来很快。”
两人无语片刻,苏云烟感觉累了,决意装疯下去,温暖无法,只得乖乖配合他,当一个背黑锅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