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霜行》叶花眠

6、绿池映

　　在贴近山脚的地方，赫然是一座精致的别院，院中打扫得干净无比，显然是有人居住在此，两人放缓呼吸，潜入房中，落地时温暖不禁暗暗赞叹苏云烟一身好功夫——明明穿着繁复的衣袍，却丝毫没有妨碍他的动作，甚至比自己更加轻灵敏捷，如浮云掠影般无声无息。
　　苏云烟首先进入房中，入眼是一片空荡的大厅，铺上了厚厚的绒毯，雕花柱子上八角琉璃宫灯反射着月华，在地上映出陆离的光，梁上垂着千般红线与白色的纱帘，纱帘被风吹皱，上边水印的昙花冷艳的绽开，将大厅装点得好似月中的宫殿。正巧当时月影清幽，照在成堆冷色的缬罗上，伴着绵柔清冽的女子香，恍如有仙娥在其中翩翩起舞，流苏低缀，揉碎一地清辉。
　　整座大厅是仿皇宫歌台的布局而制，设有偏厅，是一间普通的房间，没有隔墙，与大厅相连，床前一张楠木小几，左边是一方架子，右边则是柜子与约有半人高的香炉。
　　架子上摆放的东西可谓珍奇，其中不少是古琴与锦瑟，苏云烟确定房中无人，大模大样的走过去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半焦古琴，纤纤五指一抹，带起一阵行云流水也不及的流畅天音。“好一把流云琴！只不过音色好像不太好。”
　　“你知道这琴的名字？”
　　“不知道，不过从此刻起，它就叫这名字了。”横蛮的把琴抱紧，苏云烟双眼发光盯着架上的古琴，似乎每一把都变成了一箱箱黄金，价值连城。
　　温暖对这样的苏云烟见怪不怪。
　　他突然问道：“云烟，你来这儿干什么？”
　　苏云烟在床上滚了几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温暖默然。他慢悠悠踱到内室，不经意间看到香炉后悬着一方画轴，因为颜色朴素得几乎与墙壁一色，苏云烟进房时居然没有注意到，一门心思扑在琴上。
　　“咦？”轻轻叫了一声，温暖上前把画轴拿下，铺展在满是银辉的小几上。
　　他凑近画轴，一双大眼锁定画中妩媚女子的颈项。那女子□□半露，风情无限，而右颈上一点黑痣，在纸上清晰无比。再仔细端详女子面容，温暖问苏云烟道：“云烟，你可发现，有哪位侍女右颈上有一点黑痣的的？”苏云烟想也没想便摇头，“怎么，被画中美人给迷住了？”
　　“不是，我在想她是谁。”
　　“她？哪个她？”苏云烟扭头左顾右盼。
　　“那位被你一掌震碎脑袋的刺客。”
　　苏云烟一听这话，收敛起玩笑的表情，脸色严肃的参悟画中的玄机，只见右下角落款处，赫然写着“正妻，玉缬罗。颜锦作”。
　　温暖低声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今早验尸时，在女尸右颈，亦发现一个黑痣……”
　　而苏云烟听闻，只是淡淡的将画轴一抛，一屁股坐在床上，波澜不兴的眼中一片冷漠，“她是玉缬罗？”
　　“我怀疑是。”
　　“你还怀疑，是虞美人想当上正室名正言顺接管锦绣山庄，便设计暗害玉缬罗？”
　　“嗯。”温暖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华服少年撑起身子，来到香炉前边，对那面墙壁仔细观察片刻，伸出手在上边摩挲过，动作出奇的温柔，如在摩挲情人的脸庞一般小心翼翼。
　　温暖知道他又发现什么，退后几步。只见苏云烟脸上突然露出欣喜的表情，显然是按下一个不起眼的暗处机关。这面墙先是微微震动，然后便如垂暮老人一般发出令人恶寒的摩擦声，向里边慢慢打开去。
　　苏云烟拦住要上前的温暖，广袖扫开从门内涌出的怪异气味，他们走上前一步，温暖拿着在柜子里顺手拿的蜡烛，燃上，伸向房中，借着火光，两人看清了脚下一片漆黑的土地。
　　那土地正是一个与房间一般大的池子！
　　而一股股黑色的烟气就是从这池子中冒出来的。
　　“药池？”温暖大惊失色的攀住门框，那一池惨绿色的晶莹池水将粼粼波光投映在墙上，也映入他眼中。
　　待看清池边之物，苏云烟举袖掩面，将温暖拉开。
　　而温暖被眼前的景物吓住，踉跄两步，终于站稳。
　　——那是一群女人。
　　有薛媚儿，还有好多两人都认识的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人。
　　她们不着寸褛的被铁链锁在池边，刚好被池水浸没，泡得有些浮肿，睁大而惊恐的双眼。
　　温暖胃中一阵抽搐，干呕起来。苏云烟在一边镜奁中随意拿了一个小瓷瓶，把瓶里的粉末倒空，装上池水收好。“你……取这池水……干什么？”温暖还未顺过气，话说得断断续续。苏云烟眼神凝重：“这是药水，拿回去问问是做什么用的。还去不去后山了？”
　　温暖固执的点头：“去！”
　　将一切回复原状，他们从后窗出去，未料到后边便是山脚下，着实对山庄中费尽心思与众不同的建筑格局感叹万千。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在齐膝的草丛中蜿蜒而时隐时现，温暖掏出一瓶驱虫蛇的药涂在靴子上，苏云烟见了，也抬起脚来，把云纹金靴伸到他面前，温暖无法，屈尊为他服务。
　　一前一后走进密林，温暖在前边开路，手中硬剑砍断支离的树杈与荆棘，苏云烟一个腾跃稳稳落到树枝上，借力一跳，身随风展，无声无息的纵离五丈之远，鬼魅一样出没无常。
　　“臭小子，浪费我的药。”温暖心疼自己家传的驱虫良药，此时用手掂掂那起码轻了大半的瓷瓶，欲哭无泪。
　　如蝶翅的广袖在一瞬间收起，却是苏云烟倒挂于树上，对温暖道：“你看。”顺着他的手臂望去，温暖看到远处林间的空地，有白玉栏杆顺着山势而上，尽头是一处平台，他曾经在上边吃过饭。
　　“留仙居……”可是当时他在平台上凭栏观望时并没有看到山脚这间房屋。苏云烟听完他的话，蹙眉想了很久，道：“这儿可能被布下了奇门阵法。你跟在我后面。”
　　只见苏云烟专找草密林茂的地方走，连衣衫被划破也不在乎，“撕拉”几声撕断被钩住的下摆，他翘首四顾，向深林跋涉而去。
　　有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原本幽黑的森林中腾泄下几束月光，面前的景色便豁然开朗起来，原来他们已经在一处山坳中。
　　“啊……”不远处山壁上有个四方洞穴，走近看，那洞穴幽深，不知深处有何异物，苏云烟拔出火折子在洞口晃了晃，把温暖推上前：“你进去探路。”“为什么是我？”温暖一靠近那不断涌出阴风的洞口便有些发颤。
　　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舒出一口长气，寻了几枝干树枝，撕下衣服制成几把火把，用火折子点上了，叫也没叫温暖一声，苏云烟独自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苏很大胆呐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