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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珠贝 再逢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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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凶手的目标只在于来山庄中做客的武林中人,但从第二天在厨房后的柴房中发现两名被吸干血的女尸时,不安如同一张阴影制成的大网,彻底的将山庄拢住,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温暖从厨房回到大厅时脸色阴沉。魏清越知道他心烦气躁,借以脸色来提醒人们不要前来打扰,他起身走开时见一身铃铛的沈叮当欢快地追着一位少年跑来跑去。
半是羡慕半是无奈的把头偏开,暗想自己的义妹何时能像沈叮当一样活泼讨喜,魏清越感叹这一趟鉴宝之行未免太过倒霉。
“你叫温暖是吧,来和我们玩好么?”沈叮当拉起温暖一只手臂,撒娇摇晃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是对方一个女孩子时,你更不能撒火。温暖拿开她的手:“我有点累,不想玩。”他已经二十岁了,最讨厌别人把他当成小孩一样看待。
沈叮当本来见他长得俊秀,想拉来和她一道玩耍,也好增进感情,见对方不冷不热的拒绝自己,顿感脸面大失,尴尬的挤出一个笑容,转身叫着几个同龄的好友去玩了。
正在看书的李秀文伸指揉揉眼边的穴道,声音有些倦倦的,不大声,却很清楚的传到温暖耳中,“你应该去玩一下,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
“一连死了三个人,不算大事?”温暖把脚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仰躺在小小的椅子中。
“这是常有的事,人们只关心自己的性命和宝物,少了一个人,就少了一个与自己争夺宝物的对手,在确保自己与宝物安全的情况下,其他人被杀了也与他们无关。”李秀文温文儒雅的相貌之下,心机城府可谓不一般。他慢条斯理的说出这一番话,完全是出于看不过少年太过旺盛的善心,死了毫不相干的几个人也要伤心几天。
字字见血的话语如一把匕首,将世人虚伪的面目撕了个荡然无存。
温暖没有反驳,也无话可驳。
他明白江湖是怎么回事。
“那死者家属找上门来怎么办?”
“全推给锦绣山庄。”李秀文没有经过细细思考便说出的话让温暖后脊骨一凉。“你们真是……”少年声音消失下去,这对于他来说,就相当于“人在江湖生不由己”的概念。
偌大的大厅中,只剩两人。李秀文埋头苦读山庄中珍藏颇丰的奇书,温暖望着房梁,数着那斗拱发呆。
没想到自己再一次起床晚了,从床上坐起的苏云烟拿过床头婢女送来的衣服穿好,她看看天色,又道一天快要过去。其实,时隔午膳吃过不久,只因人们都到外边散步去了,园子中听起来静悄悄的,感觉只剩下她一个人,霎时天地间空旷寂寥。
懒得梳头,用从帘子上撕下的纱布扎住了,她出门,徐徐行向园子。
一路上檐牙低垂,廊腰缦回,粉墙红柱外是毫不相同的景致,行过一段路时还是竹海碧风,清雅的小桥流水,在绕过前边的钓殿之后,又是一片花海茫茫的美景,让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花海居中居然是一片大得出奇的浅水池子,有几排高约两丈的架子直直矗立在池子中,上边挂着一匹未晒好的绸缎,在不怎么明亮的阳光下,上边繁复的暗纹流溢着奢华,从丝丝缕缕间散发入空气中。
她走近了仔细看,发觉在阳光下,那几匹布的颜色似乎有淡紫转深,不过片刻,变成了紫色,华丽堂皇。
脚边的池子里养着紫色的贝壳,形如蝶翅,上有黑色斑点,贝壳边还有一种不知名的青螺,正在缓缓蠕动着迟钝的身子。此时贝壳间张开一条缝隙,在一片乱石堆外吐着银丝。
贝壳,吐丝?她不自禁凑近了看,头发滑落入水中也不知道。
而贝壳一边的青螺被贝壳一撞,倏地吐出一大片白色烟幕,自己趁着烟幕缭乱,藏入水底不慌不忙游开。
苏云烟瞧得兴起,伸手欲捞起那贝壳,却见烟幕颜色逐渐变为浅黄,再到翠绿,然后呈宝蓝色,从浅紫慢慢变深,她双眼一眯,看到一池清水全成了透明的紫色,池底一大片密密匝匝的贝壳青螺不断吐着银丝烟幕,诡异的池水从绸缎底部染上绸缎,经阳光一晒,光华陆离。
然后,耳边一阵微不可闻的风声传来。
杀气如潜伏的蛇,趁机而动,不放过一丝机会,几乎在苏云烟回头的一瞬,手中的匕首便随着风声刺到。
苏云烟没有动,她只是稍稍偏了偏头,余光亦不能看到那把闪烁着森冷杀意的匕首。
正当刺客以为要得手时,苏云烟动了。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手腕一翻,一把匕首从她的袖底涌现,“锵——”的一声将来势凌厉的匕首拨开,右手引开匕首,左手分花拂柳的一展,手背正拍在刺客胸前!
刺客闷哼一声,胸前一阵钝痛,胸中的气血不受控制的冲入口腔,她不敢托大,在苏云烟招式用老,未来得及收手前,另一边手突然擎出一把短刀,划着诡异的半弧,向苏云烟右颈项斩去!
只是一把匕首,斩下来时竟带有九天奔雷之势!
苏云烟微微一笑,手中匕首突然华光大盛,气势奔腾,何其凌厉致命的一击,不但震碎了刺客的匕首,连带那手骨也被震得碎开,刺客尖叫,舍了左手,右手的匕首上下两路分袭苏云烟。刀刀刺出,风声飒飒。
苏云烟挥袖一震,一股气浪自她袖中轰然拍出,势如滔天巨浪,正迎上刺客暴露于前的天灵盖!
素衣少女如灵蝶一般飞跃而起,足不点地的飘出两丈有余,一身璎珞还未落下,便见半空中腾开一片血雾,一颗大好头颅,竟被不费吹灰之力的震碎一地!
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苏云烟嫌恶的踢开脚边的碎块,目光落处,看到自己被划破的前襟,有些吃惊——没想到一个三流刺客也能将她的衣襟划破!
“云烟?”
她抬头,见温暖高兴的从一边跑过来,手上还拿着一片破布招摇,连忙喊道:“温暖站住!”
然,温暖轻功了得,只是“站”字出口,人便到了半空,恍如脚踏清风,不染凡尘的谪仙,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含尽三月桃花,笑意灿烂。
身在半空中,脚下的狼藉自然看得清楚,温暖原本红润的脸蓦地苍白,他脚一滑,落地时险险便要摔倒,苏云烟抢前一步接住他,没想到温暖下坠来不及提气,把苏云烟也给拉了下来。
两人一齐趴倒,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止住下坠的力道。
温暖趴在苏云烟身上,涣散的眼神显示出他未从一地血腥中回过神来,苏云烟伸手推推他的肩膀,低声唤道:“温暖?”温暖一个激灵,抬起身子,发现自己正压着苏云烟。
他形如人偶,脸上木木的支起身子,直到亲眼确认过地上的碎块是尸体的一部分时,他咽下一口唾沫,“云烟,你杀了他?”
没想到一贯婉柔的苏云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摇头道:“温暖,是你杀了他。”温暖一怔,失声道:“你胡说!”
“怎么胡说了?”苏云烟凑近他,脸上的笑容冰冷而绝艳,“我一个柔弱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能一掌将刺客的脑袋震碎?这里只有我们两人,除了你,还有谁会杀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苏云烟见温暖妥协不再挣扎,笑道:“开个玩笑罢了。你可不可以从我身上起来?”
温暖身后沁出一片冷汗,他翻过身子滚过一边,这才发觉苏云烟前襟已经被划破一大口子,要不是有腰带绑着,恐怕衣衫早已……
脸如火燎,温暖急忙把头偏开。
两人整理衣衫。温暖脱下自己的外袍给苏云烟披上,后者蹲下身在刺客身上摸索,没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两人丧气不已。“这尸体怎么处理?”温暖问苏云烟。苏云烟皱眉:出手的时候只图能自保,居然忘了留刺客一个活口以便抓起来审问。
她摇摇头,试探道:“要不,掘个坑埋了?”
温暖不假思索将这个不怎么好的提议否定,“我看还是把其他人找来好了。”
苏云烟说道:“那你可不能把我会武功的事情说出去。”“好。”温暖应允,正想行动,此时已有几位前辈散步归来,见那一对小情人在花海中卿卿我我,老脸忍不住羞赧,旋身欲将离去,被温暖叫住。
不得不说温暖办事很有效率,短短时间里,附近的各人全数被他召集,向花海赶来。
首先到的自然是魏清越,见苏云烟肃容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披着温暖的外袍,脸色有些苍白,笑起来却依旧风华绝代,他担心的上前,“云烟,听温暖说你被刺客袭击,可有受伤?”
苏云烟摇摇头,“只是衣服被割开了。幸好温暖来得及时。”
眼尖的看到地上血红色的碎渣,沈叮当弯腰捡起一块,定睛看到上边的毛发,惨叫一声,将碎渣扔开,“是肉!”——这刺客的脑袋被震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