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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拐点 我有过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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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过很多梦想。
八岁,我想飞。老妈带哥哥和我去科技馆参观,穹窿电影里面飞行的场景让我激动不已。
十岁,我想成为我哥哥。哥哥拿了竞赛奖状回来,一整个院子的小孩都经历了一次“偶像洗礼”。
十四岁,我想成为一名歌手。暗恋的心情被歌词催化成了很多或者悸动或者感伤的文字,把自己给感动了。
十六岁,我想当校长。因为早自习吃东西和班主任起了争执,刘洋成为了我们班第一个被“劝退”的同学,我义愤填膺,觉得这很不公平。
二十岁,我想站起来。
大一结束的暑假,我参加了支教活动,想去最后探寻一下自己成为人民教师的可能性,也想离开学校,和那些恋爱带来的难以释放的负面情绪。
意外发生的很突然,就在我们到达闵水乡的第二天下午,忽然发生了地震,我们住的招待所塌了。被从废墟中挖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两条腿搞不好都要废了。
地震过后,救援,治疗,手术,复健。日复一日与疼痛为伍的生活终于还是撕裂了我对生活的全部妄想,留下的只有一地残渣。在废墟中安慰一同困在黑暗中的其他人的时候,我还对前路抱着希望,以为只要离开这里就会得救,现实是能在疼痛中挣扎到明天已经耗尽我全部心力。
反复的手术也没能挽救我的双腿,肌肉开始逐渐萎缩,眼看着两条腿就要彻底废掉,老爸老妈下定决心送我出国治病。于是我就开始了借住在远房亲戚家的求医生涯。
我想我大概是没办法成为什么伟大的人。伟大的人经历了重大的创伤就好像凤凰经历涅槃,会获得新生成为优良品种。我两条腿都断了就得出一个结论:得过且过才是人生正理。
疼痛不会让人清醒,而是彻夜失眠。复健不是一次次逼近康复的终点,是在挫折中让人阴暗消沉。全是让人抑郁的好材料。
结束了将近一年的治疗,我才勉强站着离开康复医院。无聊的住院生活让我不由得开始想东想西,不疼的时候我也想想诸如人生规划之类的问题。那时候再回学校去学计算机已经不再能提起我任何兴趣,而且我也不想回家。不在他们身边太长时间,我已经开始有点忘记需要他们的那种感觉了。
音乐这个业余爱好开始变得越来越醒目,至少在无尽的黑夜里能帮我分散注意力。最终和家里协商的结果是,只要我能在这里申请到学校,就可以留下来念书。一年后,我申请到了一个冷门的电子音乐制作专业。
念书的日子很平静,脱去了少年时代层层梦想的包裹,开始感受到生活简单的愉悦。没有父母和哥哥在身边的日子,我才体会到人情冷暖,蹒跚着步履一点点长大。好像还没怎么仔细体会校园生活的滋味,就一转眼混到了毕业。
临近毕业的时候我还没有决定将来是否留在国外发展,直到接到哥哥劝我回国工作的一通电话。哥哥是一贯的温和口吻,分析了就业前景,讲家里人都很想念我,也希望我离家这么多年了,可以先回去一段时间,日后再过些年也还是可以再出国发展,诸如此类的话。说服我的不是这些理由,而是他语气中的疲惫。
在我在国外的最后一年,哥哥的电话中语气都微微带着点沉重的气息,好像他总是很累很没有力气似的。我担心他一边要投入公司的事,一边要照顾家里,还要操心我,会造成太大压力,所以才让他年纪轻轻语气就越发沉郁。人总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没有人可以像永动机一样工作。
我想我不能再偷懒把所有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了,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在听妈说哥哥到女朋友的消息之后,我就下定决心回国了。